第9章 三小姐在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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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時,正廳之內。

  茶香裊裊,氣氛卻遠不如這茶水來得溫和。

  沈勵行漫不經心地轉動著手中的白玉茶杯,杯壁溫潤的觸感,絲毫無法平息他心中潛藏的銳利。

  他抬起眼,一雙桃花眼看似多情,眼底卻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聽聞近來江南水患,朝中為了賑災方略爭論不休。」

  他的聲音懶洋洋的,像是隨口一提的閒話。

  「太子殿下主張加固舊堤,以求穩妥。而三殿下卻提議另開新渠,引流分洪,雖耗費巨大,卻能一勞永逸。」

  「不知侯爺,以為如何?」

  這問題,輕飄飄地落在了鎮南侯鍾遠山的耳中,卻重若千鈞。

  鍾遠山端著茶杯的手,穩如磐石。

  他呵呵一笑,滿臉的褶子裡都透著老謀深算。

  「二公子說笑了,老夫不過一介武夫,於這治水之道,實在是一竅不通啊。」

  他呷了口茶,慢悠悠地繼續道:「不過,太子殿下乃是國之儲君,所思所慮,自然是以穩妥為先,此乃國之大幸。」

  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自己擁護太子的立場,又沒有直接貶低三皇子。

  沈勵行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卻未達眼底。

  他要的,從來不是這種官樣文章。

  他放下茶杯,玉杯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微響。

  「侯爺過謙了。」

  「只是這舊堤年久失修,蟻穴處處,如今不過是粉飾太平。一旦汛期再至,萬千百姓的性命……可就不是穩妥二字能擔待得起的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像一根無形的針,精準地刺向了鍾遠山話語裡的漏洞。

  鍾遠山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這個看似放蕩不羈的年輕人。

  京中都傳聞沈家二公子是個只知吃喝玩樂的紈絝,可今日一見,這傳聞,怕是做不得真。

  這哪裡是紈絝,分明是一頭懂得如何收斂利爪的猛虎。

  正廳里的氣氛,一瞬間變得有些凝滯。

  鍾遠山正要開口再說些什麼,卻傳來腳步聲。

  宋氏領著鍾寶珠,裊裊婷婷地走了進來。

  鍾寶珠換了一身鵝黃色的衣裙,襯得她肌膚賽雪,眉眼如畫,當真是人比花嬌。

  鍾遠山見狀,正好藉此機會打破了方才的僵局,他看向宋氏,眉頭微皺。

  「用膳時辰到了嗎?」

  「毓靈呢?怎麼不見她人?」

  宋氏臉上的笑容完美無瑕,她親熱地上前一步,柔聲道:「老爺,您別急。那孩子許是舟車勞頓,方才又受了些驚嚇,說是身子乏了,先回房歇息片刻。」

  鍾寶珠也連忙附和:「是啊爹爹,姐姐身子弱,讓她多歇會兒也是好的。」

  鍾遠山臉色稍霽,卻還是沉聲道:「不像話,二公子還在此處,她怎能如此失禮?」

  他轉頭吩咐下人:「去,把大小姐請過來,就說開飯了。」

  「是。」

  下人領命而去。

  眾人移至飯堂。

  鍾寶珠蓮步輕移,裙擺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竟是徑直走到了沈勵行的身邊。

  一陣若有似無的香風,悄然鑽入鼻息。

  她提起茶壺,為沈勵行添上茶水,動作溫婉,姿態優雅。

  「二公子,這是我們府上新到的雨前龍井,您嘗嘗。」

  她順勢就在沈勵行身側的空位上坐了下來,離得極近,幾乎能感受到彼此衣料的摩擦。

  那濃郁的香風讓他不動聲色地蹙了蹙眉,隨即又舒展開來。

  沈勵行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桃花眼微微眯起,眼波流轉間,恰到好處地落在了鍾寶珠嬌羞的臉上。

  「侯府的茶固然是好茶。」

  他聲音帶著一絲慣有的懶散與調侃。

  「不過,人比花嬌,倒是更勝一籌。」

  鍾寶珠的心猛地一跳,臉頰瞬間飛上兩抹醉人的紅霞。


  她垂下眼帘,聲音細若蚊蚋:「二公子謬讚了,寶珠……愧不敢當。」

  那副嬌怯怯的模樣,任誰看了都要心生憐愛。

  宋氏在一旁看得分明,眼底是掩不住的得意與算計。

  只要能攀上沈家,哪怕只是這個紈絝二公子,也足以讓她女兒在京中貴女圈裡橫著走了!

  何況等國公爺回來,這世子的位置,一定也會落在二公子手中。

  然而,就在這滿室旖旎的氣氛中,一道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所有的曖昧。

  方才領命去請鍾毓靈的下人,此刻急急忙忙的趕來:「侯爺,大小姐她不在房裡。」

  此言一出,宋氏與鍾寶珠臉上的笑容,齊齊僵住。

  兩人下意識地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濃濃的驚詫。

  人呢?

  那個傻子,能跑到哪裡去?

  鍾遠山皺了皺眉,看向鍾寶珠。

  「你剛才不是和她一同出去的嗎?人呢?」

  鍾寶珠搖頭:「女兒剛才的確是送她回屋的,至於她後來去了哪裡,女兒也不知道啊。」

  就在此時,一直沉默不語的沈勵行,卻輕笑了一聲。

  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侯爺不必著急。」

  「說不定是嫂夫人不識路徑,在這府里迷了路呢?」

  他的語氣雲淡風輕,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鍾遠山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鎮南侯府的大小姐,在自己家裡迷路?傳出去豈不讓人笑掉大牙!

  他強壓下怒火,沉聲下令:「來人!都給我去找!」

  「把府里每一個角落都給我仔仔細細地搜一遍!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找出來!」

  「是!」

  一時間,侯府內人聲鼎沸,無數家丁護衛四散而去。

  沒過多久,一隊護衛便尋到了書房的院落附近。

  領頭的護衛長看見守在院外的門房,上前一步,沉聲問道:「可有見到大小姐?」

  守門的家丁臉色一白,眼神躲閃,支支吾吾地答道:「沒……沒看見……」

  護衛長何等眼力,見他這副模樣,心中頓時起了疑。

  他不再多問,抬手便要推門進去。

  「咚。」

  一聲脆響從裡面傳出。

  護衛長心頭一凜,再不遲疑,猛地一掌推開了院落大門,直衝書房而去。

  門扉洞開的瞬間,屋內景象盡收眼底。

  滿地狼藉。

  青花瓷瓶的碎片濺得到處都是,清亮的茶水洇濕了名貴的地毯。

  書案上的筆墨紙硯也東倒西歪,幾卷竹簡散落在地,一片混亂。

  而在這片混亂中央,正站著一個衣衫微亂、滿臉驚惶的少女。

  不是鍾毓靈,又是誰?

  她的小臉煞白,一雙澄澈的鹿眼瞪得滾圓,像是受了驚的小獸,茫然又無助地看著破門而入的眾人。

  跟著衝進來的門房看清那人是誰,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三……三小姐?您怎麼會在這裡?!」

  門房的聲音都變了調,充滿了不可置信。

  護衛長臉色一沉,銳利的目光如刀子般刮向兩個門房。

  「這話應該我問你們!」

  他聲色俱厲。

  「門是怎麼守的?竟讓三小姐闖了進來?」

  兩人頓時噤若寒蟬,啞口無言。

  他們心裡翻江倒海,明明方才聽見的是落水聲,還用竹竿探了半天,怎麼一轉眼,人就跑到侯爺的書房裡來了?

  這簡直是見了鬼了!

  不過,驚駭之餘,兩人心裡也暗暗鬆了口氣。

  至少人沒淹死,他們的小命大約是保住了。

  鍾毓靈像是被這陣仗嚇壞了,瑟縮著肩膀,眼圈瞬間紅了。


  她帶著濃重的哭腔,聲音都在發抖。

  「對不起……靈靈……靈靈來找爹爹……」

  她伸出那隻被劃破、還滲著血絲的小手,無措地指了指主位。

  「可是爹爹不在……我想在這裡等爹爹回來……」

  她抽噎了一下,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看上去可憐極了。

  「我不是故意的……東西就……就自己摔壞了……」

  這番話說得顛三倒四,毫無邏輯,但傻子說話本來就是這樣的。

  護衛長銳利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雖然覺得事情有些蹊蹺,但看著眼前這個哭得梨花帶雨、嚇得渾身發抖的少女,一時間也尋不出什麼破綻。

  當務之急,是先把人帶到侯爺面前。

  「三小姐,請隨我來吧。」

  他側過身,做出一個「請」的手勢,語氣總算緩和了一些。

  隨即,他又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兩個魂不附體的門房。

  「你們兩個,也跟上!」

  鎮南侯府的前廳,氣氛正酣。

  沈勵行與鍾遠山推杯換盞,言笑晏晏,仿佛方才書房內的對峙從未發生。

  酒過三巡,鍾遠山臉上已有了幾分醉意。

  「二公子,小女懵懂無知,給您添麻煩了。」

  沈勵行勾唇一笑,正欲開口,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卻由遠及近,打破了廳內的和諧。

  護衛長領著人,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兩個面如土色的門房,和一個衣衫凌亂、髮髻歪斜的鐘毓靈。

  鍾遠山臉上的醉意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護衛長躬身行禮:「侯爺,三小姐找到了。」

  一旁的宋氏和鍾寶珠交換了一個幸災樂禍的眼神。

  雖然不知道這傻子又做了什麼,但看起來就沒好事。

  鍾遠山眉頭緊鎖。

  「人在何處尋到的?為何這副模樣?」

  護衛長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些。

  「在您的書房。」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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