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報導
裕和縣酒廠好多年，都沒來大領導參觀了。
在趙得柱的記憶里，上一次來領導參觀，還是4年之前。
此刻，釀酒車間裡，幾十名工人正在井然有序地將破碎好的糧食下入地缸。
旁邊，廠長陳明濤則是帶著幾名領導，正在繪聲繪色地介紹著地缸工藝，時不時還有幾道閃光燈亮起。
趙得柱認識來人，站在陳明濤身旁的是市區裡的領導，這級別可不低啊。
往年，要是有什麼大領導來廠里參觀，到了釀酒車間，這個差事得趙得柱親自來講解。
整個廠子只有他，才能把大曲清香這門工藝講透徹。
可眼下，耳畔聽著廠長的聲音，趙得柱心中也是佩服不已。
何時下糧，何時下曲，溫度如何控制，釀酒如何把控，這些知識點，廠長竟然全部都懂，一點兒也不含糊。
別的不說，就光說這對這地缸工藝的介紹，那絕對算得上專業。
旁邊，徒弟張建國忍不住吐槽：「師傅，我記得您之前說過，領導來了，進了這車間，就是你做主，可今個怎麼是廠長在介紹啊。」
趙得柱白了他一眼：「好好干你的活，哪兒那麼多廢話。」
「我就是好奇嘛。」張建國手上的木鍬不停歇，「那邊的領導，好像是市裡頭來的呀。」
趙得柱抬了抬眼皮，「確實是市裡頭的領導。」
周圍幾個徒弟一聽，也都來了興趣，李建軍驚呼道：「師傅，咱們廠子好多年都沒來領導了吧？」
趙得柱正要訓斥，卻見陳明濤已經帶著人走向了這裡。
「這位是趙得柱師傅，廠里的老師傅了，廠子困難時他帶人日夜加班，給廠里挽回了不少損失。」陳明濤走到跟前介紹道。
幾位領導見狀，當即熱情地上前握緊趙得柱的手，鼓勵了幾句後，陳明濤這才帶著眾人去了下一個車間。
等到人走後，李建軍感慨道：「還是咱們廠長會做人啊，沒有忘了咱們的付出。」
趙得柱平復著心中的激動，瞪了一眼幾個徒弟：「還愣著幹嘛，趕快下糧！廠長怎麼忘了你們了，之前加班的時間給你們加上了，到時候工資一併發！」
「得嘞！」
幾道洪亮的號子聲響起，釀酒車間再度忙碌了起來。
陳明濤帶著幾位領導沿著廠子轉了一圈，最後在會議室內，又詳細地把酒糟養豬的好處和優勢介紹了一遍。
那邊，省里來的記者，接連提出了好幾個問題，陳明濤都如實回答。
他自己也沒想到，上輩子一個家喻戶曉的比例配方，竟然引得省里的記者和市裡的領導一起過來。
陳明濤不知道的是，山西與其他省市相比，除了每個縣必有的酒廠之外，還有大量的醋廠，酒糟變廢為寶，顯然對山西的幫助更大。
「今天聽了陳廠長的介紹，我很有收穫。」來自山西晨報的梁素素說道：「相信這篇配方公布出去，一定能引起不小的反響。」
年底了，各縣開始爭相提報先進事跡，眼下這裕和縣酒廠的酒糟配方，倒是一件利國利民的事。
劉局長聽了很開心，隔壁的煤廠增加產能也不過是市裡的報刊表揚，可裕和縣酒廠是要上省報的。
他當即接過話茬：「那就讓省里的同志費心了，我代表裕和縣酒廠的工人們，感謝各位同志的支持。」
「這都是應該的。」梁素素微微一笑，又看向了陳明濤，「有個問題比較好奇，陳廠長為什麼選擇來咱們裕和縣酒廠當廠長？」
眾人的目光，又聚焦在了陳明濤身上。
劉局長有點兒擔憂，這剛畢業的大學生，可別太實誠引了笑話。
陳明濤坐直身子淡淡道：「學業報國，肯定是哪裡最需要我就去哪裡。」
這話一出，劉局長眼睛一亮，忍不住帶頭鼓起掌來。
就連市裡的領導也誇讚道：「劉局長，你們這個廠長選的好啊，好好干，爭取年底扭虧為盈！」
陳明濤立馬接過話茬：「請領導放心，我們一定竭盡全力。」
那頭，劉局長的心卻是『咯噔』了一下，原本陳明濤的目標是三個月內解決員工工資問題，他倒好直接把這時間縮短到了一個月。
眼下，市裡的領導又要求年底扭虧為盈，要知道，陳明濤可是簽了『承包』協議的，扭虧為盈的前提是得上交20萬的利潤。
雖然酒糟變廢為寶，一年能為廠裡帶來幾十萬的營收，可前提是你得釀酒才有酒糟。
糧站那邊沒錢不發糧，全得靠這批新產品才能轉起來。
想到這，劉局長忍不住為陳明濤捏了一把汗。
可不管怎麼說，現在陳明濤算是在市里領導露了把臉，等到這篇報導上了報紙，全省的同行都知道了這個年輕的大學生廠長。
那時候，就算年底陳明濤沒完成任務，劉局長自己也得想個法子把這件事給平掉，等於陳明濤現在已正式轉正。
當然，這種話不能明說，劉局長還得適當鞭策下陳明濤，讓他繼續努力。
整個採訪的環節很順利，到了最後，梁素素要給陳明濤拍張照留作頭刊的照片。
「這個還是和領導一起照吧。」陳明濤建議道：「畢竟，這酒糟配方能傳播開來，也是靠著領導信任，來選我這個大學生當廠長。」
劉局長聽了心中不免感慨，這位大學生辦事說話真是漂亮。
梁素素聞言，也是點頭：「對沒錯，裕和縣響應『幹部年輕化』的號召，本身就值得宣傳。現在又出了酒糟餵豬的法子，全省都得向你們學習呢。」
被陳明濤這麼一說，她心中對於這篇稿子的思路有了大概的方向。
應屆大學生發明『酒糟餵豬法』，這樣的新聞稿才更有看點。
省里的記者都開口了，幾位領導也不再矜持，各自起身開始站位。
市里和縣裡的領導站在兩邊，把中間的位置讓給了陳明濤，年輕的廠長此刻臉上洋溢著笑容，倒是頗為的得意。
陳明濤站好位置，見劉局長站在遠處一臉的羨慕，便向他招手。
可領導都在，劉局長又怎敢僭越，只得含笑招手。
「我能當這個廠長啊，多虧了劉局長。」陳明濤忽地開口，「劉局長，這功勞也有你一份啊。」
「那就都過來一起照吧。」
領導都發話了，劉局長也不再矜持，小跑了過來站在了最邊上。
那邊，記者梁素素拿著照相機，對著眾人朗聲道：「好了，大家看著鏡頭笑一笑。」
就在快門按下的前一秒，劉局長小碎步向後，落了半個身位。
在趙得柱的記憶里，上一次來領導參觀，還是4年之前。
此刻，釀酒車間裡，幾十名工人正在井然有序地將破碎好的糧食下入地缸。
旁邊，廠長陳明濤則是帶著幾名領導，正在繪聲繪色地介紹著地缸工藝，時不時還有幾道閃光燈亮起。
趙得柱認識來人，站在陳明濤身旁的是市區裡的領導，這級別可不低啊。
往年，要是有什麼大領導來廠里參觀，到了釀酒車間，這個差事得趙得柱親自來講解。
整個廠子只有他，才能把大曲清香這門工藝講透徹。
可眼下，耳畔聽著廠長的聲音，趙得柱心中也是佩服不已。
何時下糧，何時下曲，溫度如何控制，釀酒如何把控，這些知識點，廠長竟然全部都懂，一點兒也不含糊。
別的不說，就光說這對這地缸工藝的介紹，那絕對算得上專業。
旁邊，徒弟張建國忍不住吐槽：「師傅，我記得您之前說過，領導來了，進了這車間，就是你做主，可今個怎麼是廠長在介紹啊。」
趙得柱白了他一眼：「好好干你的活，哪兒那麼多廢話。」
「我就是好奇嘛。」張建國手上的木鍬不停歇，「那邊的領導，好像是市裡頭來的呀。」
趙得柱抬了抬眼皮，「確實是市裡頭的領導。」
周圍幾個徒弟一聽，也都來了興趣，李建軍驚呼道：「師傅，咱們廠子好多年都沒來領導了吧？」
趙得柱正要訓斥，卻見陳明濤已經帶著人走向了這裡。
「這位是趙得柱師傅，廠里的老師傅了，廠子困難時他帶人日夜加班，給廠里挽回了不少損失。」陳明濤走到跟前介紹道。
幾位領導見狀，當即熱情地上前握緊趙得柱的手，鼓勵了幾句後，陳明濤這才帶著眾人去了下一個車間。
等到人走後，李建軍感慨道：「還是咱們廠長會做人啊，沒有忘了咱們的付出。」
趙得柱平復著心中的激動，瞪了一眼幾個徒弟：「還愣著幹嘛，趕快下糧！廠長怎麼忘了你們了，之前加班的時間給你們加上了，到時候工資一併發！」
「得嘞！」
幾道洪亮的號子聲響起，釀酒車間再度忙碌了起來。
陳明濤帶著幾位領導沿著廠子轉了一圈，最後在會議室內，又詳細地把酒糟養豬的好處和優勢介紹了一遍。
那邊，省里來的記者，接連提出了好幾個問題，陳明濤都如實回答。
他自己也沒想到，上輩子一個家喻戶曉的比例配方，竟然引得省里的記者和市裡的領導一起過來。
陳明濤不知道的是，山西與其他省市相比，除了每個縣必有的酒廠之外，還有大量的醋廠，酒糟變廢為寶，顯然對山西的幫助更大。
「今天聽了陳廠長的介紹，我很有收穫。」來自山西晨報的梁素素說道：「相信這篇配方公布出去，一定能引起不小的反響。」
年底了，各縣開始爭相提報先進事跡，眼下這裕和縣酒廠的酒糟配方，倒是一件利國利民的事。
劉局長聽了很開心，隔壁的煤廠增加產能也不過是市裡的報刊表揚，可裕和縣酒廠是要上省報的。
他當即接過話茬：「那就讓省里的同志費心了，我代表裕和縣酒廠的工人們，感謝各位同志的支持。」
「這都是應該的。」梁素素微微一笑，又看向了陳明濤，「有個問題比較好奇，陳廠長為什麼選擇來咱們裕和縣酒廠當廠長？」
眾人的目光，又聚焦在了陳明濤身上。
劉局長有點兒擔憂，這剛畢業的大學生，可別太實誠引了笑話。
陳明濤坐直身子淡淡道：「學業報國，肯定是哪裡最需要我就去哪裡。」
這話一出，劉局長眼睛一亮，忍不住帶頭鼓起掌來。
就連市裡的領導也誇讚道：「劉局長，你們這個廠長選的好啊，好好干，爭取年底扭虧為盈！」
陳明濤立馬接過話茬：「請領導放心，我們一定竭盡全力。」
那頭，劉局長的心卻是『咯噔』了一下，原本陳明濤的目標是三個月內解決員工工資問題，他倒好直接把這時間縮短到了一個月。
眼下，市裡的領導又要求年底扭虧為盈，要知道，陳明濤可是簽了『承包』協議的，扭虧為盈的前提是得上交20萬的利潤。
雖然酒糟變廢為寶，一年能為廠裡帶來幾十萬的營收，可前提是你得釀酒才有酒糟。
糧站那邊沒錢不發糧，全得靠這批新產品才能轉起來。
想到這，劉局長忍不住為陳明濤捏了一把汗。
可不管怎麼說，現在陳明濤算是在市里領導露了把臉，等到這篇報導上了報紙，全省的同行都知道了這個年輕的大學生廠長。
那時候，就算年底陳明濤沒完成任務，劉局長自己也得想個法子把這件事給平掉，等於陳明濤現在已正式轉正。
當然，這種話不能明說，劉局長還得適當鞭策下陳明濤，讓他繼續努力。
整個採訪的環節很順利，到了最後，梁素素要給陳明濤拍張照留作頭刊的照片。
「這個還是和領導一起照吧。」陳明濤建議道：「畢竟，這酒糟配方能傳播開來，也是靠著領導信任，來選我這個大學生當廠長。」
劉局長聽了心中不免感慨，這位大學生辦事說話真是漂亮。
梁素素聞言，也是點頭：「對沒錯，裕和縣響應『幹部年輕化』的號召，本身就值得宣傳。現在又出了酒糟餵豬的法子，全省都得向你們學習呢。」
被陳明濤這麼一說，她心中對於這篇稿子的思路有了大概的方向。
應屆大學生發明『酒糟餵豬法』，這樣的新聞稿才更有看點。
省里的記者都開口了，幾位領導也不再矜持，各自起身開始站位。
市里和縣裡的領導站在兩邊，把中間的位置讓給了陳明濤，年輕的廠長此刻臉上洋溢著笑容，倒是頗為的得意。
陳明濤站好位置，見劉局長站在遠處一臉的羨慕，便向他招手。
可領導都在，劉局長又怎敢僭越，只得含笑招手。
「我能當這個廠長啊，多虧了劉局長。」陳明濤忽地開口，「劉局長，這功勞也有你一份啊。」
「那就都過來一起照吧。」
領導都發話了，劉局長也不再矜持，小跑了過來站在了最邊上。
那邊，記者梁素素拿著照相機，對著眾人朗聲道：「好了，大家看著鏡頭笑一笑。」
就在快門按下的前一秒，劉局長小碎步向後，落了半個身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