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他需要一個合法的身份
韓三端了碗水過來。「老闆，人太多了。一百多張嘴，光糧食一天就得四五百斤。」
「鹽賣出去了嗎？」
「賣了三批了。第一批走的張麻子的路子，第二批是碼頭上老趙的渠道。第三批……」韓三壓低聲音，「官鹽鋪子的掌柜私下找我進的貨。」
「利潤呢？」
「刨去糧食和工錢，淨賺了一百二十兩。半個月。」
王小栓點了點頭。這個數字還行，但不夠。人越來越多，開支越來越大。光靠賣私鹽，遲早要出事。
他需要一個合法的身份。
鹽城縣衙。
知縣姓周，四十多歲，瘦小枯乾，兩個眼圈烏黑。最近縣裡的事太多，他已經半個月沒睡過一個整覺了。
北邊的戰事越打越亂。朝廷的公文一道接一道，催糧催餉。縣裡的存糧本來就不夠，還得應付越來越多的流民。更要命的是，城西四十里的臥虎山上盤踞著一夥土匪，三天兩頭下山搶糧隊。
上個月，押送府庫稅銀的差役在半道上被截了。二百兩官銀，一根毛都沒剩。周知縣寫了三份請兵公文，府里回復只有四個字：自行處置。
周知縣快瘋了。他手下就三十來個衙役，大半是混日子的老油條，真讓他們上山剿匪，怕是還沒到山腳就跑光了。
這天上午，師爺進來稟報了一件事。
「大人，城外有個叫王小栓的外地人，聚了一百多號人，在那兒製鹽。」
周知縣放下茶杯。「販私鹽？」
「看著像。」
換了平時，這是大案。但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周知縣實在沒精力管。
「一百多號人？」周知縣倒是對這個數字感興趣。
師爺看出知縣的心思。「大人是想……」
周知縣擺手，不說話了。
三天後，王小栓收到了一封帖子。鹽城知縣請他吃飯。
王小栓看著帖子，想了想。官府找上門，無非兩個原因：要麼查私鹽，要麼有事求人。如果是查私鹽，直接派衙役來抓就行了，犯不著下帖子請吃飯。那就是第二種。
「韓三。」
「在。」
「這個周知縣，什麼底細？」
韓三想了想。「周知縣是個窮官。不怎麼貪，但也沒什麼本事。前任知縣被流民鬧事嚇跑了，他是頂上來的。老百姓對他印象還行，就是沒什麼魄力。」
「城外臥虎山的土匪，你知道多少？」
韓三的表情變了一下。「老闆怎麼問起這個？」
「猜的。」王小栓把帖子扔給他，「你覺得知縣找我，能有什麼事？」
韓三接過帖子看了看，琢磨了一會兒。「臥虎山上有二三百人。寨主叫齊虎，原先是個教書先生，五年前不知怎麼上了山。手下有個副寨主叫鐵牛，力氣大得邪乎，據說能扛著石磨走路。」
「二三百人……」王小栓念叨了一下這個數字。
韓三看著他。「老闆，你不會真想去剿匪吧？咱們這一百多人，能打的也就三四十個。剩下的都是老百姓。」
王小栓沒回答。他起身去了後院，在地上蹲了半天，用樹枝畫了個地形圖。
當晚，他去赴宴了。
縣衙後堂。菜色簡單，四菜一湯，連酒都是本地的濁酒。周知縣果然是個窮官。
「王老弟年輕有為啊。」周知縣給他倒了杯酒，「聽說你短半月就聚了一百多人，本縣佩服。」
王小栓端起酒杯。「大人客氣了。不過是給流民一口飯吃。」
周知縣笑了笑，笑得很苦。「本縣也想給流民一口飯吃，奈何糧庫空了。」
兩個人喝了幾杯酒，閒話扯了一陣。周知縣終於繞到了正題上。
「王老弟，實不相瞞。臥虎山那幫賊人，已經把縣裡禍害得夠嗆。本縣無兵可調，想借民間壯士之力。」
王小栓放下酒杯。「大人的意思是？」
「誰能剿了臥虎山的匪患，本縣保舉他做都頭。正九品，有官身。」周知縣盯著他，「管轄本縣巡防事宜，手下可編一百人。」
都頭。正九品。芝麻粒大的官。但這個身份對王小栓來說太重要了。有了官身，製鹽就可以從私變公。手下的人也能從流民變成官兵。合法了。
王小栓心裡盤算著。剿匪是險活，但回報夠大。關鍵是，怎麼打。
「臥虎山上有多少人？」
「據探報，二三百人。」周知縣說。
「武器呢？」
「刀槍弓弩都有。據說前年還搶了一批官軍的甲冑。」
王小栓沉默了一會兒。一百人打三百人，正面硬來，必輸。但他從來就沒打算正面硬來。
「給我十天。」王小栓說。
周知縣眼睛一亮。「當真？」
「但我有個條件。」
「你說。」
「製鹽的事，大人往後睜隻眼閉隻眼。稅我照交，但別查。」
周知縣想都沒想就答應了。私鹽也好，公鹽也罷，現在能幫他解決匪患的人，就是菩薩。
「成交。」周知縣舉起酒杯，「本縣等你的好消息。」
王小栓回到院子裡，連夜把韓三和幾個能打的人叫到一起開會。
院子裡點著一盞油燈，幾個人蹲成一圈。
「情況就這樣。」王小栓把地形圖攤開，用樹枝指點著。「臥虎山三面陡峭，只有南面一條路能上去。正面攻，咱們的人會被堵在山道上，對方居高臨下往下扔石頭就能把咱們砸散。」
韓三聽得直皺眉。「那怎麼辦？」
「不正面打。」王小栓說。他看著地形圖上標出的幾個點。「我打算混進去。」
「混進去？」韓三瞪大眼睛，「一百多人怎麼混？」
「不是一百多人混。」王小栓豎起三根手指，「三個人。」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韓三張了張嘴。「老闆，你不是開玩笑吧？」
「誰跟你開玩笑。」王小栓拍了拍一個人的肩膀。被拍的那人叫牛大力，是流民裡頭一個鐵匠出身的漢子，膀大腰圓，一頓能吃三斤米飯，力氣大得嚇人。前幾天搬鹽筐的時候，別人兩個人抬一筐，他一個人扛兩筐。
「我、牛大力、還有韓三。三個人上山。」
韓三咽了口唾沫。「然後呢？」
「然後等機會。」王小栓說，「臥虎山最近搶了一批貨，按規矩肯定要辦慶功宴。喝醉了，就是動手的時候。」
「萬一他們沒喝醉呢？」韓三問。
「鹽賣出去了嗎？」
「賣了三批了。第一批走的張麻子的路子，第二批是碼頭上老趙的渠道。第三批……」韓三壓低聲音，「官鹽鋪子的掌柜私下找我進的貨。」
「利潤呢？」
「刨去糧食和工錢，淨賺了一百二十兩。半個月。」
王小栓點了點頭。這個數字還行，但不夠。人越來越多，開支越來越大。光靠賣私鹽，遲早要出事。
他需要一個合法的身份。
鹽城縣衙。
知縣姓周，四十多歲，瘦小枯乾，兩個眼圈烏黑。最近縣裡的事太多，他已經半個月沒睡過一個整覺了。
北邊的戰事越打越亂。朝廷的公文一道接一道，催糧催餉。縣裡的存糧本來就不夠，還得應付越來越多的流民。更要命的是，城西四十里的臥虎山上盤踞著一夥土匪，三天兩頭下山搶糧隊。
上個月，押送府庫稅銀的差役在半道上被截了。二百兩官銀，一根毛都沒剩。周知縣寫了三份請兵公文，府里回復只有四個字：自行處置。
周知縣快瘋了。他手下就三十來個衙役，大半是混日子的老油條，真讓他們上山剿匪，怕是還沒到山腳就跑光了。
這天上午，師爺進來稟報了一件事。
「大人，城外有個叫王小栓的外地人，聚了一百多號人，在那兒製鹽。」
周知縣放下茶杯。「販私鹽？」
「看著像。」
換了平時，這是大案。但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周知縣實在沒精力管。
「一百多號人？」周知縣倒是對這個數字感興趣。
師爺看出知縣的心思。「大人是想……」
周知縣擺手，不說話了。
三天後，王小栓收到了一封帖子。鹽城知縣請他吃飯。
王小栓看著帖子，想了想。官府找上門，無非兩個原因：要麼查私鹽，要麼有事求人。如果是查私鹽，直接派衙役來抓就行了，犯不著下帖子請吃飯。那就是第二種。
「韓三。」
「在。」
「這個周知縣，什麼底細？」
韓三想了想。「周知縣是個窮官。不怎麼貪，但也沒什麼本事。前任知縣被流民鬧事嚇跑了，他是頂上來的。老百姓對他印象還行，就是沒什麼魄力。」
「城外臥虎山的土匪，你知道多少？」
韓三的表情變了一下。「老闆怎麼問起這個？」
「猜的。」王小栓把帖子扔給他，「你覺得知縣找我，能有什麼事？」
韓三接過帖子看了看，琢磨了一會兒。「臥虎山上有二三百人。寨主叫齊虎，原先是個教書先生，五年前不知怎麼上了山。手下有個副寨主叫鐵牛，力氣大得邪乎，據說能扛著石磨走路。」
「二三百人……」王小栓念叨了一下這個數字。
韓三看著他。「老闆，你不會真想去剿匪吧？咱們這一百多人，能打的也就三四十個。剩下的都是老百姓。」
王小栓沒回答。他起身去了後院，在地上蹲了半天，用樹枝畫了個地形圖。
當晚，他去赴宴了。
縣衙後堂。菜色簡單，四菜一湯，連酒都是本地的濁酒。周知縣果然是個窮官。
「王老弟年輕有為啊。」周知縣給他倒了杯酒，「聽說你短半月就聚了一百多人，本縣佩服。」
王小栓端起酒杯。「大人客氣了。不過是給流民一口飯吃。」
周知縣笑了笑，笑得很苦。「本縣也想給流民一口飯吃，奈何糧庫空了。」
兩個人喝了幾杯酒，閒話扯了一陣。周知縣終於繞到了正題上。
「王老弟，實不相瞞。臥虎山那幫賊人，已經把縣裡禍害得夠嗆。本縣無兵可調，想借民間壯士之力。」
王小栓放下酒杯。「大人的意思是？」
「誰能剿了臥虎山的匪患，本縣保舉他做都頭。正九品，有官身。」周知縣盯著他，「管轄本縣巡防事宜，手下可編一百人。」
都頭。正九品。芝麻粒大的官。但這個身份對王小栓來說太重要了。有了官身，製鹽就可以從私變公。手下的人也能從流民變成官兵。合法了。
王小栓心裡盤算著。剿匪是險活，但回報夠大。關鍵是，怎麼打。
「臥虎山上有多少人？」
「據探報，二三百人。」周知縣說。
「武器呢？」
「刀槍弓弩都有。據說前年還搶了一批官軍的甲冑。」
王小栓沉默了一會兒。一百人打三百人，正面硬來，必輸。但他從來就沒打算正面硬來。
「給我十天。」王小栓說。
周知縣眼睛一亮。「當真？」
「但我有個條件。」
「你說。」
「製鹽的事，大人往後睜隻眼閉隻眼。稅我照交，但別查。」
周知縣想都沒想就答應了。私鹽也好，公鹽也罷，現在能幫他解決匪患的人，就是菩薩。
「成交。」周知縣舉起酒杯，「本縣等你的好消息。」
王小栓回到院子裡，連夜把韓三和幾個能打的人叫到一起開會。
院子裡點著一盞油燈，幾個人蹲成一圈。
「情況就這樣。」王小栓把地形圖攤開，用樹枝指點著。「臥虎山三面陡峭，只有南面一條路能上去。正面攻，咱們的人會被堵在山道上，對方居高臨下往下扔石頭就能把咱們砸散。」
韓三聽得直皺眉。「那怎麼辦？」
「不正面打。」王小栓說。他看著地形圖上標出的幾個點。「我打算混進去。」
「混進去？」韓三瞪大眼睛，「一百多人怎麼混？」
「不是一百多人混。」王小栓豎起三根手指，「三個人。」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韓三張了張嘴。「老闆，你不是開玩笑吧？」
「誰跟你開玩笑。」王小栓拍了拍一個人的肩膀。被拍的那人叫牛大力，是流民裡頭一個鐵匠出身的漢子，膀大腰圓，一頓能吃三斤米飯，力氣大得嚇人。前幾天搬鹽筐的時候，別人兩個人抬一筐，他一個人扛兩筐。
「我、牛大力、還有韓三。三個人上山。」
韓三咽了口唾沫。「然後呢？」
「然後等機會。」王小栓說，「臥虎山最近搶了一批貨，按規矩肯定要辦慶功宴。喝醉了，就是動手的時候。」
「萬一他們沒喝醉呢？」韓三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