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 天已經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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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州的事交給錢博和陳默盯著,王小栓帶了兩個人,坐船北上。

  他要去淮安。

  格物院的織布機解決了布的問題,但大乾缺的不只是布。鹽,才是真正的暴利行當。朝廷的鹽引制度爛了根,私鹽販子橫行,老百姓吃鹽貴得離譜。王小栓琢磨這事琢磨很久了。格物院有一套新的製鹽法子,產量高,純度好,成本能壓到現有官鹽的三成。

  但鹽跟布不一樣。布只是穿,鹽關乎命。這一行的水,深到能淹死人。

  船在淮安碼頭靠岸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王小栓找了個客棧住下。第二天一早,他帶人去城外看地。製鹽需要場地,需要水源,還需要大量的人手。他在京城就看好了一片地方——城東三十里有個廢棄的鹽場,設施還在,稍加修整就能用。

  問題是,那片地界不太平。

  他到鹽場的時候,正趕上有人在那兒打架。

  準確地說,是五個人圍著一個老頭在打。老頭六十來歲,瘦得跟柴火棍似的,抱著頭蹲在地上。五個年輕人拳打腳踢,嘴裡罵咧咧。

  「叫你交租子你不交,還跑?」

  「韓三爺的地,你白種了半年,當我們瞎的?」

  王小栓站在十步開外看了一會。跟他一起來的是個叫石大壯的漢子,格物院的匠人出身,膀大腰圓,是個力氣活的好手。石大壯往前邁了半步,回頭看王小栓。

  王小栓搖了搖頭。

  他不是不想管,是想先看情況。

  老頭被踹翻在地,嘴角出了血。旁邊還有幾個人遠站著看,都是附近的村民,沒一個敢上前。

  打人的那個領頭的,二十出頭,左臉一道疤,穿件半舊的短褐,腰裡別著一把短刀。

  「三天之內,五兩銀子。拿不出來,這片地我們收回來了。」疤臉對著老頭吐了口唾沫,轉身要走。

  王小栓開口了:「這地是誰的?」

  疤臉停住腳,斜眼看過來。「你誰啊?」

  「路過的。」王小栓走上前幾步,「這地我看著像廢棄的鹽場,朝廷的。什麼時候成了私人的了?」

  疤臉跟邊上的人對了個眼色,笑了。

  「兄弟,不是本地人吧?這一片方圓十里,韓三爺說了算。官府的?官府早不管了。你趕緊走吧,別多事。」

  王小栓沒走。他蹲下來看了看地上的老頭,問他傷得怎麼樣。老頭哆嗦著搖頭,不敢說話。

  「我說讓你走,聽不懂?」疤臉走過來,按住了腰間的刀把。

  王小栓站起身。

  他前世出生在武術世家,從小練八極拳,後來當了兵,又學了軍體拳、散打、以色列格鬥術。穿越到這個世界後,雖然身子換了一副,但肌肉記憶還在。這副年輕的身體經過半年調養,底子比前世還好。

  他沒拔刀,也沒擺架勢。

  疤臉抽刀的瞬間,王小栓往左一閃,右手扣住對方腕子往下一壓,左肘頂在疤臉肋骨上。動作快得沒有多餘的停頓。

  疤臉的刀掉在地上,人彎著腰發不出聲。

  其他四個人愣了一下,一起撲上來。

  王小栓鬆開疤臉,側身躲過一拳,抓住來人的胳膊往前一帶,那人自己絆了一跤。第二個人揮拳打來,王小栓抬手格開,膝蓋撞上對方肚子。第三個人從背後抱過來,王小栓往後一仰頭,後腦勺磕在那人鼻樑上,疼得對方鬆了手。

  前後不到十息。五個人全在地上。

  石大壯站在旁邊,一拳都沒出。

  圍觀的村民嘴巴張得老大。

  疤臉捂著肋骨,臉色慘白,抬頭看王小栓。他打了這麼多年架,頭一回被人這麼輕鬆放倒。不是蠻力,是真功夫。

  「你們韓三爺在哪兒?」王小栓問。

  「你……你想幹什麼?」

  「找他談。」

  韓三住在鎮子東頭一個大院子裡。

  說是大院子,其實就是幾間磚瓦房圍了個院牆,比周圍的茅草屋氣派些。門口蹲著兩個看門的,手裡拿著棍子。

  王小栓跟著疤臉走進院子的時候,韓三正坐在堂屋裡喝粥。

  韓三三十出頭,個子不高,精瘦,一雙三角眼。他看見疤臉捂著肋骨帶進來一個陌生人,放下了粥碗。


  「怎麼回事?」

  疤臉把經過說了。越說臉越紅。五個人被一個人打趴,說出來丟人。

  韓三打量王小栓。面前這個年輕人看起來不到二十,穿著普通的青布長衫,手裡沒拿兵器。但他站在那兒,姿態鬆弛,重心穩。韓三混了這麼多年,看得出來,這人不簡單。

  「你找我什麼事?」韓三的語氣比預想中客氣。

  王小栓開門見山:「那片鹽場,我要用。」

  韓三眯起眼。「你要用?」

  「我要在那兒製鹽。需要場地,需要人手。你手底下有人,附近的地盤你也熟。」王小栓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合作。」

  韓三盯著他看了好一會。

  「憑什麼跟你合作?」

  「憑我剛才把你五個人放倒了,還客氣氣來找你談。」

  韓三笑了一聲。他承認,這小子有點意思。換了別人,打完就跑了,或者來耀武揚威。這人打完了還登門,說合作。

  「製鹽是朝廷管的。你有鹽引?」

  「我有別的。」王小栓沒亮內務府的牌子,那東西不能隨便用。「我有法子把製鹽的成本壓下來,出的鹽比官鹽還好。你跟著我干,賺的比你收租子多十倍。」

  韓三沉默了。

  他手底下一共三十幾號人,都是附近沒地沒糧的窮漢,靠收租子和幫人看場子過活。日子不好不壞,但也看不到什麼出路。

  「你叫什麼?」

  「王小栓。哪裡人?」

  「京城來的。」

  韓三的眼皮跳了一下。京城來的。難怪一身功夫。

  他想了想,站起身,往門外喊了一聲:「把兄弟們都叫來。」

  ——

  半個時辰後,韓三手下三十幾號人站在院子裡,看著王小栓。

  這些人大多面黃肌瘦,衣衫襤褸。有幾個身上有傷,是早上被打的那伙人傳話回來的。他們看王小栓的眼神很複雜——又好奇又警惕。

  王小栓沒有發表什麼慷慨激昂的演說。

  他說:「跟我幹活,包吃住,每月給工錢。第一個月一百文,以後看幹得怎麼樣再漲。」

  人群騷動起來。這年頭,能有口飯吃就不錯了,還給工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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