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揚州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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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萬三等了三天。

  三天裡,大乾製造的日營業額翻了一番。錦繡盟旗下的鋪子關了兩家。有個做了二十年的老織戶,偷跑去大乾製造應聘,說他會染色。

  「李大人呢?」沈萬三問管家。

  「李大人說最近公務繁忙,茶局改天再約。」

  沈萬三明白了。那塊內務府的牌子把李大人嚇住了。織造局雖然管著蘇州的絲綢買賣,但內務府是天子的錢袋子,誰都不想碰。

  他坐在書房裡想了整一個時辰。

  派打手砸店,不行。人家有內務府的牌子,知府親自來站台。打價格戰,更不行。那個格物院的織布機一天產的布,頂他手下一百個織工干一個月。

  沈萬三忽然想到一個人。

  他提筆寫了一封信,叫管家連夜送往杭州。收信人是浙江布政使司的一位參議。那是他的表叔。

  信的內容很簡單:大乾製造的布匹來路不明,疑似以奇技淫巧擾亂市場,請求布政使司出面查禁。

  信送出去的第二天早上,一匹快馬從北邊官道衝進了蘇州城。

  馬上的人渾身是汗,嘴唇乾裂。他徑直衝進府衙,跪倒在蘇州知府面前。

  「大人!北邊出事了!蒙元殘部南下,連破三城!朝廷下了急令,江南各府即刻籌備軍糧、軍械,馳援前線!」

  知府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消息在半天之內傳遍全城。

  蘇州城一片恐慌。米價在一天之內漲了三成。布莊的生意反而冷清了——打仗了,誰還買新衣裳?

  王小栓坐在後院裡,聽陳默念完從茶樓打聽來的消息。

  「蒙元貼木兒部,三萬騎兵。先破徐州,再下淮安。朝廷派了鎮北大將軍齊元洪率五萬兵馬迎戰,已經在淮河一帶對峙了。」

  王小栓沒說話,拿著根樹枝在地上畫。

  他畫了一條線,標上「淮河」。又在北面點了幾個點。

  陳默看著他畫的東西,推了推眼鏡。「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齊元洪能不能打贏。」

  「你認識他?」

  「不認識。但我聽過他的名字。」王小栓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京城的格物院裡有人提過這位大將軍,說他是靠裙帶關係上去的。打過最大的仗,是剿滅山東一夥百十來人的土匪。」

  陳默愣了一下。「那朝廷為什麼派他去?」

  「因為真正能打仗的將軍,都在西北盯著吐蕃。江南太平了二十年,沒人覺得這邊會出事。」

  兩人沉默了一會。

  「這事跟我們有關係嗎?」陳默問。

  王小栓回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讓陳默有點不安。

  「有。」王小栓說。「打仗需要什麼?」

  「糧草,兵器,布匹……」陳默說到一半,停住了。

  「對。軍服、繃帶、帳篷。朝廷要徵調物資,我們的機織錦正好派上用場。」王小栓在院子裡走了幾步。「但這不是最重要的。」

  「那什麼最重要?」

  「格物院能造的東西,不只是織布機。」

  王小栓的聲音很輕。陳默聽得汗毛都豎起來了。

  他忽然明白了王小栓在京城那段時間到底在幹什麼。格物院裡,不光有織布機的圖紙。

  「你要去前線?」

  「不急。」王小栓說。「先等消息。如果齊元洪能打贏,那最好。如果打不贏——」

  他沒說完。

  三天後,第二匹快馬進了蘇州城。

  齊元洪在淮安城外中了埋伏,前鋒營全軍覆沒。大軍退守揚州,連失兩城。朝廷震怒,但一時間抽不出援軍。

  又過了兩天,朝廷的徵調令到了蘇州府衙。

  徵調令上寫得明白:江南各府立即徵調布匹十萬尺、糧食五萬石、銀兩二十萬兩,限十日內送達揚州大營。

  知府拿著徵調令找到了大乾製造。

  「王老闆,」知府的態度跟上次完全不一樣了,「朝廷徵調布匹,你這裡能出多少?」

  「看價錢。」王小栓說。


  知府臉上的笑差點掛不住。「這是朝廷徵調,不是買賣。」

  「大人。」王小栓坐著沒動。「徵調有徵調價,但我們的成本在那擺著。虧本做生意,我沒那麼大的格局。」

  知府盯著他看了一會,嘆了口氣。「你開個價吧。」

  「布匹按市價八折走。另外,我要隨軍押運。」

  「你要去前線?」知府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們的東西好不好用,我得親眼看著。」

  知府覺得這個年輕人腦子有病。戰場上刀槍不長眼,他一個做買賣的跑去湊什麼熱鬧?但轉念一想,人家願意去,那是人家的事。說不定在前線表個忠心,日後在朝廷那邊還能多條路子。

  「行。本府給你開一份隨軍文書。」

  當天晚上,王小栓把錢博和陳默叫到一起。

  「我去前線,鋪子交給你們。」他看著錢博,「錦繡盟的事你能應付嗎?」

  錢博拍了拍胸口。前幾天的事給了他底氣,現在打仗了,沈萬三那邊估計也顧不上搞事。

  「放心。有內務府的牌子在,誰來都不怕。」

  陳默推了推眼鏡。「你一個人去?」

  「帶幾個格物院出來的學徒。他們懂機械。」

  陳默想了想,站起來。「我跟你去。」

  「你去幹什麼?你連雞都沒殺過。」

  「我算帳快。」陳默說。「軍營里最缺的不是武將,是會算帳的人。」

  王小栓看了他半天,沒反駁。

  三天後,一支運送軍需的車隊從蘇州出發,沿著官道北上。隊伍里有二十輛大車,裝滿了機織布匹和一些用油布蓋得嚴實實的大箱子。

  王小栓坐在最後一輛車上,胳膊上的傷已經結了痂。他靠著車幫,看著蘇州城的輪廓在身後越來越小。

  陳默坐在他旁邊,翻著一本帳冊。忽然他合上帳冊,壓低聲音問:「那幾口大箱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

  王小栓閉著眼睛。

  「到了你就知道。」

  車隊走了五天,到了揚州城外。

  還沒進城,王小栓就聞到了一股不對勁的味道。不是死人的味道,是活人擠在一起太久不洗澡的味道。城牆外面扎滿了帳篷,全是從北邊逃下來的難民。男女老少混在一起,衣衫襤褸,眼神發直。

  車隊拐進了城北的大營。

  守的兵丁查了文書,放他們進去。營地的規模不小,光帳篷就鋪了幾百頂,但氣氛很差。士兵們三兩兩蹲在地上,不操練,不巡邏,一個跟丟了魂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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