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煉鋼?先從炒鋼法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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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淵看著黃守中眼中那團燃燒的火焰,沒有笑他痴人說夢,反而露出了一個讚許的微笑。

  「黃院正,你這個想法,與我不謀而合。」

  黃守中愣住了。他沒想到,自己這個瘋狂的想法,竟然得到了陸淵的肯定。

  「元帥,您……您也想過?」

  「當然。」陸淵站起身,走到書房牆上掛著的那副巨大的大乾地圖前。「黃院正,你看到的,是一個吊鉤的問題。而我看到的,是整個大乾的筋骨問題。」

  他指著地圖上的山川河流:「我們要修路,要架橋,要開礦,要造更大的船,更強的機器。這一切,都需要更堅實的骨架。這個骨架,就是你說的『鋼』。」

  黃守中聽得熱血沸騰。他一直以為自己只是在為工廠解決一個技術難題,沒想到,這背後竟然關係到如此宏大的圖景。

  「元帥,那我們……」

  「煉!必須煉!而且要大規模地煉!」陸淵斬釘截鐵地說道。

  他轉過身,回到書桌前,拿起一張白紙和一支炭筆。

  「不過,『百鍊鋼』的法子太慢了。那是手工作坊的思路,不是我們工廠的思路。」陸淵一邊說,一邊在紙上迅速地勾畫著,「我們要用更高效的辦法。」

  黃守中湊了過去,只見陸淵畫的,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形狀古怪的爐子。

  「這是……」

  「我管它叫『炒鋼爐』。」陸淵解釋道。他當然不能直接說出「反射爐」或者「攪煉爐」這些跨時代的名詞,只能用最形象的比喻來解釋。

  「你看,傳統的煉鐵爐,煤炭和鐵礦石是混在一起燒的。這樣一來,煤炭里的雜質,比如硫、磷,很容易跑到鐵水裡去,影響鐵的品質。」

  他指著圖紙上的一個部分:「而我這個爐子,分為兩個部分。這邊是燒煤的火膛,這邊是放鐵料的爐床。火膛和爐床是隔開的,火焰從上面掠過去,靠爐頂的弧度,把熱量『反射』到下面的鐵料上。這樣,火和鐵不直接接觸,就能得到更純淨的鐵。」

  黃守中瞪大了眼睛,他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關鍵。「妙啊!這簡直是神來之筆!火與料分,如同隔山打牛,取其熱而去其穢!元帥,您……您是如何想到的?」

  「格物致知罷了。」陸淵含糊地帶過,「這還只是第一步。生鐵在這種爐子裡融化後,裡面的『炭氣』太多,所以性脆。我們要做的,就是像炒菜一樣,用長鐵棍在爐子裡不斷地攪動鐵水,讓鐵水與爐底鋪的氧化鐵礦石充分接觸,也讓空氣進去。這樣,就能把多餘的『炭氣』燒掉。等鐵水變得越來越粘稠,像一團海綿狀的熟鐵時,再把它取出來,用鍛錘反覆捶打,把裡面的雜質和爐渣擠出去,最後得到的就是鋼。」

  這套理論,對於黃守中來說,簡直像是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他之前只知道反覆鍛打可以成鋼,卻不知道其中的原理是「去炭」。現在陸淵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他頓時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黃守中激動地搶過圖紙,「生鐵炭多則脆,熟鐵炭少則軟,鋼就在其中!關鍵在於『控炭』!元帥,您這個『炒』字,用得太精髓了!」

  「理論就是這樣,具體操作起來,肯定還有很多難題。」陸淵提醒道,「比如爐子的耐火材料,攪動鐵水的鐵棍損耗,還有什麼時候出爐,火候怎麼控制,這些都需要你們在實踐中一點點摸索。」

  「沒問題!元帥,您放心!」黃守-中此刻信心爆棚,「只要方向對了,就不怕路遠!我這就去召集人手,先把這爐子造出來!」

  第二天,格物院就接到了一個新任務——建造「炒鋼爐」。

  同時,陸淵讓何德以工廠的名義,去京城裡招募最好的鐵匠。不是打鍋鑄盆的那種,而是專門給兵仗局和達官貴人打造兵器、甲冑的鍛造大師。

  消息一出,應者雲集。冠軍侯的工廠待遇優厚,已經是全京城公認的事實。

  很快,十幾個京城最頂尖的鐵匠,被請到了城郊工廠的一處新開闢的工地上。

  他們看到的是一個正在建造中的、奇形怪狀的大傢伙,以及冠軍侯本人,和格物院的黃守中院正。

  工匠們都是人精,一看這陣仗,就知道有大事。

  陸淵也不廢話,開門見山,把「炒鋼法」的原理,用最通俗的語言給他們講了一遍。

  鐵匠們聽得雲裡霧裡。什麼「炭氣」,什麼「反射」,什麼「攪動」,這些詞彙對他們來說太陌生了。他們只知道,祖師爺傳下來的手藝,就是選好鐵料,看準火候,然後掄起錘子,一錘一錘地砸。鋼,是砸出來的,不是「炒」出來的。


  講完理論,陸淵拿出了黃守中熬夜畫出來的、更精細的圖紙,攤在眾人面前。

  「各位師傅,這就是我們接下來要用的新爐子和新方法。我請大家來,就是希望藉助各位的經驗,把這個方法變成現實。成功之後,諸位的月錢,在現有基礎上,再翻一番!」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鐵匠們一陣騷動,但臉上的表情,更多的是懷疑和不解。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看上去年紀最大的老師傅站了出來。他叫鐵山,人稱「鐵師傅」,是京城鐵匠行當里公認的第一塊招牌。據說他打的刀,能把頭髮絲吹斷。

  他看都沒看圖紙,只是盯著陸淵,瓮聲瓮氣地問道:「侯爺,您說的這些,俺們聽不懂。俺們只知道,打鐵是靠手上的功夫,不是靠嘴上的功夫。」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的同行,繼續說道:「您是帶兵打仗的將軍,俺們佩服。可這打鐵的門道,您是外行。恕俺直言,您這圖紙上畫的,又是隔開燒,又是伸根棍子進去攪和,這……這不是胡鬧嗎?鐵水是什麼脾氣?那是要供著的!您這麼折騰它,還能出好鐵?」

  他的話糙理不糙,立刻引起了其他鐵匠的共鳴。

  「是啊,鐵師傅說得對。」

  「沒聽說過這麼煉鐵的。」

  鐵山見眾人附和,膽氣更壯。他上前一步,指著圖紙,幾乎是把唾沫星子噴到了黃守中的臉上。

  「黃院正,您是讀書人,俺不跟您吵。但俺得說句實話,侯爺是戰神,俺們敬他。可打鐵這事,是力氣活,是煙燻火燎的髒活,不是在紙上畫畫,紙上談兵就能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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