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技校的掃盲班
黃守中眼睛一亮：」這樣一來，地方上也有好處。他們不光不會阻攔，還會主動配合。」
」對。做生意，最忌諱的就是一方得利。我賺了錢，地方上也要賺到好處，事情才長久。」
陸淵安排老趙先去通州實地考察，看看通州碼頭附近有沒有合適的地方建中轉倉。
」通州是第一個試點。搞好了，再往南推。」
老趙領了任務出去了。
黃守中留了下來。
」元帥，我有個想法。」
」說。」
」裝卸效率的問題，不光是倉庫的問題。還有裝卸工具的問題。現在碼頭上卸貨，全靠人扛。一船貨卸下來，十幾個壯漢干一整天。如果能搞一套省力的裝卸設備——比如滑輪吊車什麼的——速度至少能快一倍。」
」你能做出來？」
」我試試。原理不複雜，就是滑輪組和槓桿。關鍵是要做得結實，經得住幾百斤的貨物反覆提吊。」
」那就做。這個項目給你一個月時間。做出來了，算重大改進。」
黃守中應聲去了。
陸淵一個人坐在書房裡，又看了一會兒地圖。
運河的事，說到底是一個系統工程。不是建幾個倉庫就能解決的。長遠來看，他需要一套完整的物流網絡——從原料採購、生產、倉儲、運輸到最終銷售，每個環節都要打通。
這件事急不來。但現在就得開始布局。
他在地圖上通州的位置畫了一個圈，旁邊寫了三個字：第一步。
然後他收起地圖，叫來了管事的。
」明天開始，工廠所有識字的工人，下午收工後集中到大教室。」
」幹什麼？」
」上課。」
陸淵要在工廠里搞掃盲班的消息傳開之後，反應最大的不是工人，是管事的。
管事的叫何德，原來是個縣衙里的書吏，後來被陸淵挖過來管工廠的行政事務。他做事利索、帳算得清，但聽到這個消息之後，頭一個反應是——
」元帥，這不合適吧？工人幹活就行了，識不識字有什麼要緊的？」
」怎麼不要緊？」陸淵看著他。
」工廠里又不用他們寫文章。他們只要會操作機器就行了。再說了，下午收工之後還要上課，他們的休息時間就沒了。幹了一天的體力活，再去念書，誰受得了？」
」你說的有道理。」陸淵點頭，」但你想過沒有，上次三號機組的那個螺栓問題，是怎麼被發現的？」
何德想了想：」是王小栓發現的。他聽到傳動軸有異響，停機檢查出來的。」
」對。他為什麼能判斷出是螺栓鬆動？因為他在技校學過傳動軸的結構原理。如果他不識字、不懂圖紙、不知道這些原理，他就算聽到異響，也只能跟孫德發一樣——加點油，湊合跑。」
何德不吭聲了。
」現在工廠的機器越來越複雜。將來還會更複雜。操作手冊、安全規程、維修指南，這些東西都要寫成文字。工人不識字，就看不懂。看不懂就只能靠口頭教，口頭教就會出錯。出了錯，輕的廢布，重的出人命。」
陸淵的語氣不重，但道理說得很明白。
何德想了一下，點了頭：」那這個掃盲班，怎麼安排？」
」每天下午收工後，上一個時辰的課。教識字和簡單算術。不強制，自願參加。但參加了的人，每月額外發三十文津貼。考核合格的，有機會升崗加薪。」
」三十文……「何德在心裡算了一下。三百多個工人，每人三十文，一個月就是將近十兩銀子。」經費夠嗎？」
」夠。這筆錢，值得花。」
消息貼出來的當天下午，第一批報名的工人就有一百多個。
出乎陸淵意料的是，報名最積極的，不是年輕人，而是那些三四十歲的老工人。
孫德發就是其中一個。
王小栓看到名單的時候，有點意外：「孫師傅，你也報了？」
孫德發哼了一聲：」怎麼？不行？」
」行啊，當然行。」
」我跟你說，老子不是不想識字，是以前沒機會。當石匠的時候，誰教你這個？現在有人教還給錢，我腦子又沒壞。」
」那……到時候有不會的，你可以問我。」
」用你教？你讀了幾年書啊？」
」技校讀的，不算多。但識字課的內容我都會。」
孫德發瞪了他一眼，沒說話。但當天晚上的第一堂識字課上，他坐在了第一排。
教識字的先生是陸淵專門從外面請來的，一個叫陳秀才的老學究。陳秀才考了一輩子科舉沒考上，窮得叮噹響，但學問紮實、脾氣也好。陸淵給了他月錢二兩銀子，另加管飯，他二話沒說就來了。
第一堂課，陳秀才在黑板上寫了十個字。
」今天學十個字。都是你們幹活時候用得著的。」
他寫的是：機、器、蒸、汽、軸、閥、壓、溫、安、全。
」第一個字，機。你們每天操作的東西，叫織機。這個'機'字，左邊是個木字旁，右邊是個幾。以前的機器都是木頭做的，所以用木字旁。」
底下的工人們瞪大了眼睛，有的拿著鉛筆在紙上歪歪扭扭地比畫。
孫德發寫了幾遍」機」字，越寫越不像。旁邊的胡三探頭看了一眼，噗嗤笑了出來。
」你笑什麼？你那個寫得跟蚯蚓爬似的。「孫德發瞪他。
」我那是草書。」胡三嘻嘻笑著。
」草你大爺的草書。」
陳秀才看著底下這幫粗人，心裡嘆了口氣，但也沒惱。他教了一輩子學生，頭一回教這種學生。但怎麼說呢，這些人雖然粗，學起來倒是認真。比那些混日子的書生強。
第一節課上完，十個字里，大部分人能記住五六個。孫德發記住了八個，在老工人里算是最好的。
王小栓在旁邊看著，心裡琢磨了一下，跟陳秀才商量了個主意。
」陳先生，我有個建議。能不能把每天教的字，跟操作手冊上的內容對應起來？比如今天教了『蒸汽』兩個字，明天就讓他們在操作手冊上找這兩個字出現的位置。這樣學了馬上能用，印象更深。」
陳秀才愣了一下，然後點頭：」這個法子好。你幫我把操作手冊理一理，把常用字標出來。」
王小栓花了一個晚上的時間，把整本操作手冊里出現頻率最高的一百個字挑了出來，按照使用場景分了類，做成了一份」工廠常用字表」。
陳秀才拿到之後，連連稱讚：」比我那些科舉教材強多了。」
」對。做生意，最忌諱的就是一方得利。我賺了錢，地方上也要賺到好處，事情才長久。」
陸淵安排老趙先去通州實地考察，看看通州碼頭附近有沒有合適的地方建中轉倉。
」通州是第一個試點。搞好了，再往南推。」
老趙領了任務出去了。
黃守中留了下來。
」元帥，我有個想法。」
」說。」
」裝卸效率的問題，不光是倉庫的問題。還有裝卸工具的問題。現在碼頭上卸貨，全靠人扛。一船貨卸下來，十幾個壯漢干一整天。如果能搞一套省力的裝卸設備——比如滑輪吊車什麼的——速度至少能快一倍。」
」你能做出來？」
」我試試。原理不複雜，就是滑輪組和槓桿。關鍵是要做得結實，經得住幾百斤的貨物反覆提吊。」
」那就做。這個項目給你一個月時間。做出來了，算重大改進。」
黃守中應聲去了。
陸淵一個人坐在書房裡，又看了一會兒地圖。
運河的事，說到底是一個系統工程。不是建幾個倉庫就能解決的。長遠來看，他需要一套完整的物流網絡——從原料採購、生產、倉儲、運輸到最終銷售，每個環節都要打通。
這件事急不來。但現在就得開始布局。
他在地圖上通州的位置畫了一個圈，旁邊寫了三個字：第一步。
然後他收起地圖，叫來了管事的。
」明天開始，工廠所有識字的工人，下午收工後集中到大教室。」
」幹什麼？」
」上課。」
陸淵要在工廠里搞掃盲班的消息傳開之後，反應最大的不是工人，是管事的。
管事的叫何德，原來是個縣衙里的書吏，後來被陸淵挖過來管工廠的行政事務。他做事利索、帳算得清，但聽到這個消息之後，頭一個反應是——
」元帥，這不合適吧？工人幹活就行了，識不識字有什麼要緊的？」
」怎麼不要緊？」陸淵看著他。
」工廠里又不用他們寫文章。他們只要會操作機器就行了。再說了，下午收工之後還要上課，他們的休息時間就沒了。幹了一天的體力活，再去念書，誰受得了？」
」你說的有道理。」陸淵點頭，」但你想過沒有，上次三號機組的那個螺栓問題，是怎麼被發現的？」
何德想了想：」是王小栓發現的。他聽到傳動軸有異響，停機檢查出來的。」
」對。他為什麼能判斷出是螺栓鬆動？因為他在技校學過傳動軸的結構原理。如果他不識字、不懂圖紙、不知道這些原理，他就算聽到異響，也只能跟孫德發一樣——加點油，湊合跑。」
何德不吭聲了。
」現在工廠的機器越來越複雜。將來還會更複雜。操作手冊、安全規程、維修指南，這些東西都要寫成文字。工人不識字，就看不懂。看不懂就只能靠口頭教，口頭教就會出錯。出了錯，輕的廢布，重的出人命。」
陸淵的語氣不重，但道理說得很明白。
何德想了一下，點了頭：」那這個掃盲班，怎麼安排？」
」每天下午收工後，上一個時辰的課。教識字和簡單算術。不強制，自願參加。但參加了的人，每月額外發三十文津貼。考核合格的，有機會升崗加薪。」
」三十文……「何德在心裡算了一下。三百多個工人，每人三十文，一個月就是將近十兩銀子。」經費夠嗎？」
」夠。這筆錢，值得花。」
消息貼出來的當天下午，第一批報名的工人就有一百多個。
出乎陸淵意料的是，報名最積極的，不是年輕人，而是那些三四十歲的老工人。
孫德發就是其中一個。
王小栓看到名單的時候，有點意外：「孫師傅，你也報了？」
孫德發哼了一聲：」怎麼？不行？」
」行啊，當然行。」
」我跟你說，老子不是不想識字，是以前沒機會。當石匠的時候，誰教你這個？現在有人教還給錢，我腦子又沒壞。」
」那……到時候有不會的，你可以問我。」
」用你教？你讀了幾年書啊？」
」技校讀的，不算多。但識字課的內容我都會。」
孫德發瞪了他一眼，沒說話。但當天晚上的第一堂識字課上，他坐在了第一排。
教識字的先生是陸淵專門從外面請來的，一個叫陳秀才的老學究。陳秀才考了一輩子科舉沒考上，窮得叮噹響，但學問紮實、脾氣也好。陸淵給了他月錢二兩銀子，另加管飯，他二話沒說就來了。
第一堂課，陳秀才在黑板上寫了十個字。
」今天學十個字。都是你們幹活時候用得著的。」
他寫的是：機、器、蒸、汽、軸、閥、壓、溫、安、全。
」第一個字，機。你們每天操作的東西，叫織機。這個'機'字，左邊是個木字旁，右邊是個幾。以前的機器都是木頭做的，所以用木字旁。」
底下的工人們瞪大了眼睛，有的拿著鉛筆在紙上歪歪扭扭地比畫。
孫德發寫了幾遍」機」字，越寫越不像。旁邊的胡三探頭看了一眼，噗嗤笑了出來。
」你笑什麼？你那個寫得跟蚯蚓爬似的。「孫德發瞪他。
」我那是草書。」胡三嘻嘻笑著。
」草你大爺的草書。」
陳秀才看著底下這幫粗人，心裡嘆了口氣，但也沒惱。他教了一輩子學生，頭一回教這種學生。但怎麼說呢，這些人雖然粗，學起來倒是認真。比那些混日子的書生強。
第一節課上完，十個字里，大部分人能記住五六個。孫德發記住了八個，在老工人里算是最好的。
王小栓在旁邊看著，心裡琢磨了一下，跟陳秀才商量了個主意。
」陳先生，我有個建議。能不能把每天教的字，跟操作手冊上的內容對應起來？比如今天教了『蒸汽』兩個字，明天就讓他們在操作手冊上找這兩個字出現的位置。這樣學了馬上能用，印象更深。」
陳秀才愣了一下，然後點頭：」這個法子好。你幫我把操作手冊理一理，把常用字標出來。」
王小栓花了一個晚上的時間，把整本操作手冊里出現頻率最高的一百個字挑了出來，按照使用場景分了類，做成了一份」工廠常用字表」。
陳秀才拿到之後，連連稱讚：」比我那些科舉教材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