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高高舉起,輕輕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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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行停頓了一下,略微穩定了一下呼吸,「審判員,我申請,在宣讀辯護詞前,先當庭做一個實驗。」

  開庭後,一段正常的法定審理程序後,王頂峰宣讀了他的公訴詞,下面就看沈行的了。

  「法庭允許。」劉行舟隱約猜到了沈行想做什麼,可是看著這個豬頭,他的心思竟然開了小差……

  嗯,沈行鄭重地拖過幾張報紙來,把豬頭放在上面。然後,他舉起斧頭,猛地劈向豬頭。

  第一下,不算鋒利的斧頭就已經砍進了豬頭的骨頭當中。

  嗯,沈行按住豬頭用力地拔出斧頭,斧頭嵌得太深,他又用車太大,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

  阮成鋼無奈地轉過臉去,奶油小生還是奶油小生,就是配把五四式,還是奶油小生。

  程耀文看著徒弟卻笑了,他掏出煙放在桌上,又隔空扔給王頂峰一支。

  嗯,第二下,沈行又舉起斧頭,用力朝著那道傷口劈進去,豬頭上的口子已經顯著擴大,每個人都能聽到骨頭崩裂的聲音。

  「好了。」沈行又要拔出斧頭,可是這次他按住豬頭,斧頭卻是怎麼也拔不出來,他索性不拔了。

  「審判員,剛才的實驗大家都看到了,我接連砍了兩斧子,斧子已經深入到豬頭當中,我們要注意到,人的腦袋只有比豬頭更脆弱,不可能比豬頭更堅硬。並且,豬皮很厚實,也有彈性,能擋住斧子的衝擊力……」

  嗯,大家都靜靜聽著,都知道這小伙子有章程,就看他下一步怎麼說。

  王頂峰卻好象若有所思,他不再看案卷,而是盯住那個豬頭瞅了起來。

  「我請大家注意邱盛泉行兇作案的整個過程。」沈行也看了看豬頭,繼續說道。

  「邱盛泉是一個接近一米八左右的健壯男性,平時在工廠乾的是粗重的雜活,我也到看守所會見過他,剛才大家也都注意到了,這人身上很有力量。」

  哦,阮成鋼一愣,如果那天沈行不開槍的話,兩人扭打在一塊,沈行還真的有危險。

  「而被害人郭鳳蘭,身高一米五左右;在一個旁無他人的車間角落裡,在沒有任何外界因素的干擾下,且郭鳳蘭毫無準備,背對著兇手。」

  說著,沈行站了起來,背對著大家,好象就是當天郭鳳蘭的樣子。

  「試想,在這種情形下,欲要置對方於死地的兇手,舉起重達十多斤的斧子,」沈地指著豬頭,「從被害人的背後連砍兩斧子,結果會怎麼樣呢?」

  他站起來,握住還嵌在豬頭裡的斧子,「我比邱盛泉的勁頭小多了,豬頭比人頭堅硬厚實多了,我現在兩斧子砍成這樣,……如果換作邱盛泉,這個豬頭就劈開了!」

  「好,現在,郭鳳蘭頭上只留下兩道現已痊癒的傷口,昨晚我去糖廠的時候,她已經上班……」

  哦,劉行舟不住點頭,這小伙子你要說他是詭辯吧,可是有事實,有現場的例證,可是你要說他不是詭辯吧,這原本三家都定好的案子,怎麼就突然變了?

  「還有,如果邱盛泉真的想殺掉郭鳳蘭,連砍兩斧子她還沒有死,他會再補上幾斧子,直到郭鳳蘭倒在血泊中,可是,現場的情況是,邱盛泉看著郭鳳蘭頭上出血,自己扔掉斧子慌忙逃竄……」

  「我請大家再注意一點,」沈行突然拿起劉行舟桌上的鎮紙,「如果我用力敲打我師傅的頭部,比如斧子敲在頭上,即使不出血,也得引起腦震盪,可是郭鳳蘭的住院病歷中並沒有提及,她本人也沒有相關證詞。」

  「沈行,你別繞彎子了,直接說吧。」阮成鋼催促著。

  「好,根據物理學物體自由墜落的原理,以被告人和被害人身高的差異,力量的差異,加上被告人邱盛泉揮動斧子時舉起手臂的高度,試想,讓一把十多斤的斧子自由落下,其結果又會如何呢?」

  沈行站起來,就象站在法庭中央,「那肯定會砸個腦震盪,頭出血,甚至顱骨骨折。所以,我認為本案被告人邱盛泉是用斧子劃了兩斧子,而不是砍了兩斧子,而且他的主觀故意只能是傷害不可能是殺人。」

  「王科長!」

  王頂峰正要發言,沈行背後好象長著眼睛似的,一轉身就直面王頂峰,「斧子是從糖廠傳達室拿的,不是從白酒廠帶過去的,證明他不是預謀殺人,只是臨時起意,不是殺人,是想教訓一下這個女朋友……」

  「可是……」王頂峰在沈行極快的語速下,插了兩個字。


  「沒有可是,」沈行打斷王頂峰,「我這裡還有白酒廠工會主席的證詞,證明邱盛泉就是個腦袋一熱就什麼都敢說什麼都敢做的人,他只是一時衝動,絕不是預謀!」

  沈行辯論的觀點有理有據,形象生動,語言也很是流暢。

  劉行舟看看阮成鋼和王頂峰,公檢兩家都沉默不語。

  王頂峰想說什麼,可是他的問題都已經被沈行解答了。現在他的肚子裡又是一肚皮的火氣,我在法庭上站了十幾年了,現在連個可是我都不能說了?

  說個可是,還讓這個工作半年的實習律師給打斷了!

  「審判員,我現在宣讀我的辯護詞,認定故意殺人罪不當,轉而以故意傷害罪辯護的理由,主要基於對被告人邱盛泉主觀故意和客觀行為結果的綜合判斷……」

  沈行從犯罪構成的主觀方面分析,故意殺人罪要求行為人主觀上具有非法剝奪他人生命的故意,而故意傷害罪的主觀方面是故意非法損害他人的健康。

  在本案中,雖然邱盛泉使用了可致命工具斧子,並砍向要害部位頭部,但結合案情細節,推斷其主觀目的更可能是傷害,泄憤或者報復,而非必然追求死亡結果。

  還有,作案地點在單位車間,屬於相對公開場所,而非預謀殺人的隱蔽環境。

  僅砍兩下即停止,且傷口較淺,說明行為存在節制。

  起因是戀愛分手,屬於激情犯罪,可能是一時衝動而非事先周密策劃殺人。

  從客行行為與結果分析,故意殺人罪通常要求行為具有致人死亡的高度危險性,肯結果上需要體現出剝奪生命的現實威脅。

  本案中,傷害結果輕微,傷口僅是2厘米*10厘米的不深傷口,未造成生命危險,說明行為力度和控制程度與殺人故意不符。

  工具使用方式上,若真有殺人故意,使用斧子猛擊頭部往往導致重傷或者死亡,但實際結果顯著較輕。

  還有,重要的一點,邱盛泉未繼續實施足以致死的攻擊,主觀上就是教訓或才發泄,而非剝奪生命……

  「你們看,怎麼樣?」沈行說完又去搗鼓他那個豬頭了,劉行舟對著公檢兩家說了一句不象法官提問的提問。

  其實,沈行的辯護很是清楚,他的辯護觀點就八個字——高高舉起,輕輕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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