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腦子搭錯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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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盛泉的槍傷並無大礙,今天是他押入看守所的第一天。

  一進入看守所,第一步便是剃頭。那把推子卻不象外面那樣鋒利,已是鈍如鍋鏟。

  看守所的民警用這鍋鏟在邱盛泉的頭頂上猛力翻炒,這邊削去一塊,那邊又扯下一片,留下了一叢叢散亂的毛髮。

  這恐怕是邱盛泉有生以來遭遇的最可怕的理髮經歷,讓他如猴般劇烈地眨動眼睛。

  理完髮,張開嘴巴接受檢查,吃下一顆治療腹瀉的黃連素,他就被押送到了狹窄的監室里。

  兩排蜿蜒的長炕,中央是寬敞的走廊,邱盛泉如同木頭人般被推搡到裡面。

  空氣中,刺鼻的尿騷味令他淚眼朦朧,唉,這是什麼樣的環境啊,早知道,那兩斧子是千萬揮不得的!

  邱盛泉現在悔恨得掉下眼淚來。

  他打量著四周,牆上還張貼了學習布告,哦,好象還寫著一個人的名字,一面牆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這個人的名字。

  「你犯什麼事了?」一個男人很不友好,看著邱盛泉的目光讓他膽顫。

  「砍了我女朋友兩斧子……」

  哦……

  眾人都吸了一口涼氣。瞅著這個窩囊的男人,沒想到是個殺人犯。

  「你這事兒啊,輕不了,弄不好,你還得自個花二毛四買子彈……」那個男人的語調很是戲謔,讓邱盛泉驟然緊張起來。

  現在,子彈的費用都由被執行人家屬承擔,每發子彈收費0.08元,這個,他在廠里的時候聽人說過。

  這是什麼啊?

  他看著牆上的名字,這兩個字,他認識。

  沈行?

  「律師,很神,」還是那個男人在說話,其他人都沉默不語,「沒聽說過那個車站的劉愛芳嗎,那麼大的罪名,硬是給整沒罪了?」

  哦,沈行!

  邱盛泉念叨著這個名字,這個名字怎麼這麼熟悉,沈行,沈行……

  邱盛泉突然感覺到後背發涼,那不就是那個打自己一槍的年輕律師?

  「就是他把我抓進來的。」邱盛泉早沒了砍人的勁頭,倚在牆上不斷地嘆氣,也不斷地看著牆上這兩字。

  「沈行把你抓進來的?」

  所有人立馬來了精神,雖然沈行名氣很大,在犯人心中很神,可是沒有人認識他。

  「他長什麼樣?」那個男人也湊到了邱盛泉身旁,「是不是很神氣?」

  很神氣嗎?

  邱盛泉看看自己的右手,還裹著紗布,這就是沈行的傑作。

  「這就是沈行打的啊,老弟,你行啊,能讓沈行打你一槍!」

  啊?

  邱盛泉吃驚地看著他們,難道挨了那個小伙子一槍是一件很光榮的事情嗎?

  反正自己不能找他,打死也不能找他!

  中午吃飯,是兩個由玉米面和其它雜糧混合製成的饃饃,比鴨蛋大一些,搭配一勺稀薄的粥和陳舊的菜湯。

  邱盛泉感覺這兩個饃饃如同鋸末,咀嚼起來滿口生疼。他現在太想念那一飯盒還沒吃的紅燒肉了!

  一看他不吃,那個男從立馬拿了過去,吃得津津有味。

  晚上,燈光通宵都亮著,咣、咣、咣地的聲音和呵斥聲讓邱盛泉提心弔膽了一個晚上。

  早上,失神地看著緊貼牆壁排列碩大的尿桶,桶內尿液滿溢,然而仍有源源不斷的人湧來傾倒。

  他就感覺自己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上午放風的空當,他突然發現了一熟人,姓馬,他的愛人也在白酒廠上班。

  「馬叔,給我家裡捎個話吧,我要找沈行,讓我爸我媽到法律顧問處找那個沈行……」

  ……

  沈行這幾天很忙,自打從天海回來,每晚都忙到深夜。

  這些天,案子激增,許多犯罪嫌疑人的家屬都來找律師,要求幫忙寫材料、作辯護。

  好多嫌疑人的家屬更是指名道姓要麼找程耀文,要麼找沈行,以致於他手頭案子太多,接案閱卷、想出辯護思路,寫出辯護詞……有時禮拜天都在法院開庭。


  可是,他的名聲也在這些案子中打了出來!

  「一休,小葉子,明天元旦了,今天晚上到我家裡吃餃子。」程耀文手頭的案子也很多,他站起來,對著空氣揮舞著拳頭,好象渾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兒似的。

  「師傅,我們不去了,就在食堂湊合著對付點行了。」沈行說著,已是站起來,「走吧,小葉子,吃餃子去?」

  啊?

  葉書華糊塗了,你這到底是去還是不去?

  程耀文也笑了,這小伙子累糊塗了?還是腦子搭錯弦了?「晚上陪我喝點,我炒幾個菜,你們倆早點來啊,別讓你嫂子再過來叫你們。」

  「主任,我們是不是還得帶點東西?」沈行笑著攔住程耀文。

  「帶什麼東西?兩個肩膀扛著一個腦袋過來就行了,帶東西,我給你扔出去,你別再進我家的門……」程耀文笑著就要抬腳,沈行已是笑著跑了出去。

  「那也不能光去吃飯啊!」葉書華待到沈行回來,就跟他商量。

  「看看,我是白跑出去一趟嗎?」沈行笑著舉起手裡的東西,赫然是一包雞蛋糕和一包桃酥。

  「我這裡還有兩個這個……」葉書華也笑著拿出母親給的易拉罐。

  夜色慢慢落幕,整個城市燈火點點,漆黑一片。

  1983年的中國城市,高樓林立尚屬少見,但街道兩旁的平房、老式的建築與新興的設施卻讓城市呈現出一種既保守又新潮的氣息,仿佛一隻腳剛踏進了現代化,另一隻腳還停留在舊時光。

  兩人就這樣慢慢走著,直到來到一幢三層的樓房前,樓房還是那種筒子樓,這個時間,樓里燈光一片,每家每戶都在做飯,煙火氣充斥了人間,也溫暖了這個冬日兩顆年輕的心。

  「一休哥,小葉子……」

  兩人正準備上樓,身後就傳來一聲清脆的喊聲,轉頭一看,程耀文的三個兒子,正拿著鐵環站在身後,大冬天裡,每個人都是一腦門的汗。

  「你們是兩口子嗎?」程耀文最小的兒子手裡還捧著一瓶醋,他看著沈行和葉書華,怯怯地問道。

  夜幕下,葉書華感覺臉色發燙,她從兜里掏出糖果,果然,三個孩子也不問什麼兩口子,簇擁著兩人就上了樓。

  「師傅,師母……」

  沈行把東西放到進門的柜子上,他不是第一次到程耀文家裡來蹭飯了,這個家跟現在所有縣城普通職工的家沒什麼區別,一張彈簧大床擺在窗前,床頭還支著程耀文愛人張玉萍剛買的自行車。

  靠牆的寫字檯上,是兩瓶塑料假花和一個塑料罩的檯燈,寫字檯上面的牆上掛著明星的掛曆,哦,那台「金鳳」牌電風扇已經用罩子罩好。

  「小沈,小葉,快,屋裡坐。」張玉萍熱情地招呼著兩人,「你們怎麼還帶東西,不行,一會兒都給我拿回去,要不,再也不讓你們來了。」

  她把沈行讓到沙發上,沙發是程耀文和幾個戰友自己打的,上面罩著這個年代通用的那種仙鶴圖案的沙發巾。

  「我的兩個徒弟來了,好來,馬上開飯啊……」程耀文聽到外面的動靜,就在廚房裡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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