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聰明的沈行
天海市齊州縣司法局局長邱湘源。
在整個天海市公檢法司系統，提起邱湘源，沒有人不知道。
他原任齊州縣檢察院副檢察長、公訴科長，在檢察院工作三十多年，「公」無不克，「訴」無差錯，齊州幾乎所有大案要案都是他提起公訴的……
「沈行，你說說看。」清癯的臉上，邱湘源兩道濃眉抖了抖，眼光驟然嚴厲起來。
「跟我來。」沈行依然平靜。
哦，這還指揮上局長和主任了，程耀文伸手在沈行頭上拍了一下，嘴裡卻道，「邱局長，我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能耐。」
別說，邱湘源和程耀文還真踩著「吱呀」的木質樓梯，跟著沈行上樓，來到了三樓會議室。
「這小子葫蘆里賣的什麼藥？」程耀文嘴裡說著，與邱湘源看著沈行走到窗前。
會議室不大，裡面的窗簾跟電影院一樣，都是那種外紅內黑的厚厚布料，透不過一絲絲的亮光。
嘩——
沈行拉上了窗簾，整個會議室里立馬陷入一片黑暗。
「邱局長，您給我根煙。」沈行笑道。
嗯，邱湘源從上衣口袋裡掏出自己那盒五毛一的「大前門」，卻不看清楚沈行在哪裡。
這小子！有點門道。
這樣漆黑的晚上，人都看不清楚，實施的哪門子暴力？又去威脅誰？
嘩——
沈行又拉開窗簾，陽光打在那張年輕的臉上，幻化出耀眼的光暈。
小伙子並不是現在流行的高倉健式的男子，刀刻斧劈般的硬漢。
相反，這是一個標準的奶油小生，粉雕玉琢，清秀儒雅。
遠遠看去，他五官的比例很是協調，高挺的鼻樑，柔和的下頜線條，一雙眼睛尤其黑白分明，看上去清澈而又深邃。
他站在那裡，就是一束光，或者說，自帶光環！
「邱局長，你看我們的沈行聰明不聰明？」程耀文拿起大前門，先給邱湘源點上，順手把煙裝進自己的口袋。
聰明！
對，自己的孫子最近老愛看那個動畫片，叫什麼來著？《聰明的一休》！
這小伙子，也快成一休了！
邱湘源吐出一口煙來，招呼沈行在椅子上坐下，「不過，檢察院恐怕不這麼認定，如果他們堅持自己的看法，又該怎麼辦？」
「即使電工宋學禮使用暴力，搶劫罪也不成立！」沈行走到電視櫃跟前。
「說說看。」邱湘源臉上露出笑容，他的手扶在椅背上，有節奏地敲著。
「我去過電工宋學禮家裡，我們會議室的電視還是西湖牌黑白電視機，」沈行笑著拍拍電視機，「人家家裡的電視是日立牌進口彩色電視機，家裡還有日立牌冰箱……
作為村里惟一的電工，家庭富裕，收入很高，他沒有盜竊的動機。
並且，據我了解，是群眾哄搶在先，電工盜竊在後。碼頭在村北，電工的家也在村北，他回家順路過去一趟，只裝了半個工具包……」
「等等，不是一筐嗎？」程耀文若有所思。
「還真不是一筐，」沈行順手端起這台「西湖牌」電視機，「如果是一筐，他怎麼跑？我問過宋學禮的愛人，真實情況是這一筐魚是宋學禮的愛人和孩子所搶，宋學禮自己承擔下家裡人的那部分。」
邱湘源聽得很認真，香菸燒到了手都渾然不覺，直到感覺手指灼痛才猛地一哆嗦。
沈行笑道，「所以，檢察院以電工宋學禮拒捕，引用刑法第153條按搶劫罪提起訴訟。可是，引用第153條依照第150條處罰，是以第151條為前提的，必須是犯了盜竊罪的。」
沈行說得有點象繞口令，可是邱湘源和程耀文都聽明白了。
《刑法》第153條，轉化型搶劫罪（事後搶劫），規定：犯盜竊、詐騙、搶奪罪，為窩藏贓物、抗拒抓捕或者毀滅罪證而當場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脅的，依照本法第一百五十條搶劫罪的規定定罪處罰。
《刑法》第151條，盜竊罪、詐騙罪、搶奪罪，規定：盜竊、詐騙、搶奪公私財物數額較大的，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數額巨大的，處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節特別嚴重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可以並處沒收財產。
也就是說檢察院認為電工觸犯了刑法第153條轉化型搶劫罪，在盜竊魚蝦的過程中，被漁民發現，當場使用暴力，抗拒抓捕，這就由盜竊轉為搶劫，構成了搶劫罪。
可是這種事後搶劫的前提是首先要構成盜竊罪！
現在，電工宋學禮偷的不是一筐魚，而半包魚，那他就構不成盜竊罪，既然構不成盜竊罪，由盜竊罪轉化為搶劫罪更是無從談起！……
所以，根本不能根據第153條提起公訴！
邱湘源站了起來，看著這個一身警服的小伙子。他這身警服可真穿對了！
幾十年的工作經驗讓他相信，沒有真才實學，沒有紮實的辦案能力，沒有資格談論案子。
唯有一個肚中有貨、手上有活的人，才能將一個原本毫無希望的案件轉變為令人眼前一亮的無罪案件。
即便明天要開庭了，到了這樣的律師手中，也可能柳暗花明，迎來一個更好的結果。
可是，案子辦就要辦紮實，讓別人挑不出一丁點的毛病。邱湘源心裡還有最後一點疑問，那就是魚的價格。
還沒等他問話，沈行就拿出一份文件，這是天海國營海洋漁業公司的收購價格表。
八三年的天海，仍處於計劃經濟時期，海魚實行國家計劃價格（牌價）與議價並存的模式。
對完成派購任務的二類水產品及國營海洋漁業公司包幹任務後的水產品，收購保護價不低於每公斤1.42元（約0.71元/斤），零售環節的零售價約為0.84元/斤。
那麼，半個電工包，最多能裝五斤魚，就按八毛錢計算，宋學禮的偷盜所得，不過是四塊錢，遠遠構不成盜竊罪！
好啊，程耀文已是眉開眼笑，這案子翻過來了！在明天就要開庭的時候翻過來了！
「走，吃飯去！」邱湘源抬手看看手錶，這個時間，食堂已經關門了。
「我那還有半包桃酥……」程耀文說話的功夫，邱湘源已經上樓，再下來時，手上就多了一盒午餐肉罐頭。
「邱局長，再有兩瓶啤酒，就更好了！」程耀文忙不迭找螺絲刀撬開罐頭，眼瞅著邱湘源往外走，「這麼好的東西，您不在這兒吃？」
「我回家吃，哎，我的煙呢？」邱湘源摸摸自己的上衣口袋。
程耀文示威似地把煙拍到桌子上，「就半包煙，你還好意思惦記？」
這一句話把邱湘源和沈行都逗笑了，邱湘源指指沈行，「沈行，你說，我吃他一塊桃酥，他搶我半包煙，構不構成犯罪？」
哦，沈行夾起一塊午餐肉放進嘴裡，真香啊，他含糊道，「您是公訴科長，現在又是局長，您說是就是，嗯，反正我吃您贈予的午餐肉不構成犯罪……」
邱湘源哈哈大笑，「你呀，兩不得罪，聰明……」
……
下午一上班，邱湘源與程耀文兵分兩路，邱湘源將電工搶劫案的案情向縣委、縣政府分管政法的書記、縣長作了匯報。
程耀文也跟法院刑庭的庭長溝通了上午的情況。
檢察院那邊，邱湘源與程耀文匯合後，又找到檢察長，說明案情……
下午下班的時候，邱湘源辦公室那台搖把子電話就響了起來，這個案子延後開庭，法院和檢察院是否採納法律顧問處意見作撤訴處理，尚未可知……
日子一天天過去，沈行還是接待來訪，代寫訴狀，打字油印，好象什麼事沒發生過。
全國性的打擊犯罪活動馬上就要展開，司法局的首要任務是法制宣傳，主要做法是用毛筆書寫各式標語，用毛筆謄寫好宣傳資料，製成宣傳牌懸掛在街道兩側。
宣傳科缺少人手，邱湘源再次把沈行叫到辦公室。
沈行憑藉曾經臨摹幾年趙孟頫字帖的書法功底，用「4k」新聞紙精心書寫了一幅「作品」——從嚴懲處一切嚴重刑事犯罪！
邱湘源看了沈行的「作品」後，不露聲色地隨手放入文件櫃，示意讓他在油漆斑落的連椅上坐下。
然後，拿起搖把子電話，搖了又搖終於接通了電話，「現在缺人手，先讓沈行到宣傳科幫忙，不過，法律顧問處的工作也不能落下。」
這還真把自己當萬金油了？哪疼往哪抹？
中午，沈行到食堂吃飯，縣委大院食堂的油酥「大火燒」，六分錢一個。
那種拿在手上沉甸甸的、踏實的即將會帶來的飽腹感，然後被層層油酥，香甜的味道溢滿整個口腔，它安慰了諸多在此時物質條件不豐富的我們寡淡的舌頭。
「嗯，真好吃。」沈行也不矯情，吃完一個又拿起一個。
「那就多吃，我們律師也不能空著肚子辦案子。」程耀文笑道，「明天回家看看吧，你兩個禮拜沒回家了……」
「程主任，我的任命書……」沈行試探著問道。
噢，任命書？
程耀文笑著從上衣口袋裡掏出鋼筆來，用力地甩了甩，又從本子上扯下一張紙，「好，現在，我任命沈行同志為齊州縣法律顧問處實習律師……」
還沒寫完，他自己就哈哈大笑起來。
看著沈行抓過他的大火燒一個勁往嘴塞，他就笑了，「哎哎哎，你都吃了，我吃什麼？」他順手把那張任命書塞到上沈行上衣口袋裡，「……回家等消息吧，相信我，金子到哪都會發光的。」
在整個天海市公檢法司系統，提起邱湘源，沒有人不知道。
他原任齊州縣檢察院副檢察長、公訴科長，在檢察院工作三十多年，「公」無不克，「訴」無差錯，齊州幾乎所有大案要案都是他提起公訴的……
「沈行，你說說看。」清癯的臉上，邱湘源兩道濃眉抖了抖，眼光驟然嚴厲起來。
「跟我來。」沈行依然平靜。
哦，這還指揮上局長和主任了，程耀文伸手在沈行頭上拍了一下，嘴裡卻道，「邱局長，我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能耐。」
別說，邱湘源和程耀文還真踩著「吱呀」的木質樓梯，跟著沈行上樓，來到了三樓會議室。
「這小子葫蘆里賣的什麼藥？」程耀文嘴裡說著，與邱湘源看著沈行走到窗前。
會議室不大，裡面的窗簾跟電影院一樣，都是那種外紅內黑的厚厚布料，透不過一絲絲的亮光。
嘩——
沈行拉上了窗簾，整個會議室里立馬陷入一片黑暗。
「邱局長，您給我根煙。」沈行笑道。
嗯，邱湘源從上衣口袋裡掏出自己那盒五毛一的「大前門」，卻不看清楚沈行在哪裡。
這小子！有點門道。
這樣漆黑的晚上，人都看不清楚，實施的哪門子暴力？又去威脅誰？
嘩——
沈行又拉開窗簾，陽光打在那張年輕的臉上，幻化出耀眼的光暈。
小伙子並不是現在流行的高倉健式的男子，刀刻斧劈般的硬漢。
相反，這是一個標準的奶油小生，粉雕玉琢，清秀儒雅。
遠遠看去，他五官的比例很是協調，高挺的鼻樑，柔和的下頜線條，一雙眼睛尤其黑白分明，看上去清澈而又深邃。
他站在那裡，就是一束光，或者說，自帶光環！
「邱局長，你看我們的沈行聰明不聰明？」程耀文拿起大前門，先給邱湘源點上，順手把煙裝進自己的口袋。
聰明！
對，自己的孫子最近老愛看那個動畫片，叫什麼來著？《聰明的一休》！
這小伙子，也快成一休了！
邱湘源吐出一口煙來，招呼沈行在椅子上坐下，「不過，檢察院恐怕不這麼認定，如果他們堅持自己的看法，又該怎麼辦？」
「即使電工宋學禮使用暴力，搶劫罪也不成立！」沈行走到電視櫃跟前。
「說說看。」邱湘源臉上露出笑容，他的手扶在椅背上，有節奏地敲著。
「我去過電工宋學禮家裡，我們會議室的電視還是西湖牌黑白電視機，」沈行笑著拍拍電視機，「人家家裡的電視是日立牌進口彩色電視機，家裡還有日立牌冰箱……
作為村里惟一的電工，家庭富裕，收入很高，他沒有盜竊的動機。
並且，據我了解，是群眾哄搶在先，電工盜竊在後。碼頭在村北，電工的家也在村北，他回家順路過去一趟，只裝了半個工具包……」
「等等，不是一筐嗎？」程耀文若有所思。
「還真不是一筐，」沈行順手端起這台「西湖牌」電視機，「如果是一筐，他怎麼跑？我問過宋學禮的愛人，真實情況是這一筐魚是宋學禮的愛人和孩子所搶，宋學禮自己承擔下家裡人的那部分。」
邱湘源聽得很認真，香菸燒到了手都渾然不覺，直到感覺手指灼痛才猛地一哆嗦。
沈行笑道，「所以，檢察院以電工宋學禮拒捕，引用刑法第153條按搶劫罪提起訴訟。可是，引用第153條依照第150條處罰，是以第151條為前提的，必須是犯了盜竊罪的。」
沈行說得有點象繞口令，可是邱湘源和程耀文都聽明白了。
《刑法》第153條，轉化型搶劫罪（事後搶劫），規定：犯盜竊、詐騙、搶奪罪，為窩藏贓物、抗拒抓捕或者毀滅罪證而當場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脅的，依照本法第一百五十條搶劫罪的規定定罪處罰。
《刑法》第151條，盜竊罪、詐騙罪、搶奪罪，規定：盜竊、詐騙、搶奪公私財物數額較大的，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數額巨大的，處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節特別嚴重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可以並處沒收財產。
也就是說檢察院認為電工觸犯了刑法第153條轉化型搶劫罪，在盜竊魚蝦的過程中，被漁民發現，當場使用暴力，抗拒抓捕，這就由盜竊轉為搶劫，構成了搶劫罪。
可是這種事後搶劫的前提是首先要構成盜竊罪！
現在，電工宋學禮偷的不是一筐魚，而半包魚，那他就構不成盜竊罪，既然構不成盜竊罪，由盜竊罪轉化為搶劫罪更是無從談起！……
所以，根本不能根據第153條提起公訴！
邱湘源站了起來，看著這個一身警服的小伙子。他這身警服可真穿對了！
幾十年的工作經驗讓他相信，沒有真才實學，沒有紮實的辦案能力，沒有資格談論案子。
唯有一個肚中有貨、手上有活的人，才能將一個原本毫無希望的案件轉變為令人眼前一亮的無罪案件。
即便明天要開庭了，到了這樣的律師手中，也可能柳暗花明，迎來一個更好的結果。
可是，案子辦就要辦紮實，讓別人挑不出一丁點的毛病。邱湘源心裡還有最後一點疑問，那就是魚的價格。
還沒等他問話，沈行就拿出一份文件，這是天海國營海洋漁業公司的收購價格表。
八三年的天海，仍處於計劃經濟時期，海魚實行國家計劃價格（牌價）與議價並存的模式。
對完成派購任務的二類水產品及國營海洋漁業公司包幹任務後的水產品，收購保護價不低於每公斤1.42元（約0.71元/斤），零售環節的零售價約為0.84元/斤。
那麼，半個電工包，最多能裝五斤魚，就按八毛錢計算，宋學禮的偷盜所得，不過是四塊錢，遠遠構不成盜竊罪！
好啊，程耀文已是眉開眼笑，這案子翻過來了！在明天就要開庭的時候翻過來了！
「走，吃飯去！」邱湘源抬手看看手錶，這個時間，食堂已經關門了。
「我那還有半包桃酥……」程耀文說話的功夫，邱湘源已經上樓，再下來時，手上就多了一盒午餐肉罐頭。
「邱局長，再有兩瓶啤酒，就更好了！」程耀文忙不迭找螺絲刀撬開罐頭，眼瞅著邱湘源往外走，「這麼好的東西，您不在這兒吃？」
「我回家吃，哎，我的煙呢？」邱湘源摸摸自己的上衣口袋。
程耀文示威似地把煙拍到桌子上，「就半包煙，你還好意思惦記？」
這一句話把邱湘源和沈行都逗笑了，邱湘源指指沈行，「沈行，你說，我吃他一塊桃酥，他搶我半包煙，構不構成犯罪？」
哦，沈行夾起一塊午餐肉放進嘴裡，真香啊，他含糊道，「您是公訴科長，現在又是局長，您說是就是，嗯，反正我吃您贈予的午餐肉不構成犯罪……」
邱湘源哈哈大笑，「你呀，兩不得罪，聰明……」
……
下午一上班，邱湘源與程耀文兵分兩路，邱湘源將電工搶劫案的案情向縣委、縣政府分管政法的書記、縣長作了匯報。
程耀文也跟法院刑庭的庭長溝通了上午的情況。
檢察院那邊，邱湘源與程耀文匯合後，又找到檢察長，說明案情……
下午下班的時候，邱湘源辦公室那台搖把子電話就響了起來，這個案子延後開庭，法院和檢察院是否採納法律顧問處意見作撤訴處理，尚未可知……
日子一天天過去，沈行還是接待來訪，代寫訴狀，打字油印，好象什麼事沒發生過。
全國性的打擊犯罪活動馬上就要展開，司法局的首要任務是法制宣傳，主要做法是用毛筆書寫各式標語，用毛筆謄寫好宣傳資料，製成宣傳牌懸掛在街道兩側。
宣傳科缺少人手，邱湘源再次把沈行叫到辦公室。
沈行憑藉曾經臨摹幾年趙孟頫字帖的書法功底，用「4k」新聞紙精心書寫了一幅「作品」——從嚴懲處一切嚴重刑事犯罪！
邱湘源看了沈行的「作品」後，不露聲色地隨手放入文件櫃，示意讓他在油漆斑落的連椅上坐下。
然後，拿起搖把子電話，搖了又搖終於接通了電話，「現在缺人手，先讓沈行到宣傳科幫忙，不過，法律顧問處的工作也不能落下。」
這還真把自己當萬金油了？哪疼往哪抹？
中午，沈行到食堂吃飯，縣委大院食堂的油酥「大火燒」，六分錢一個。
那種拿在手上沉甸甸的、踏實的即將會帶來的飽腹感，然後被層層油酥，香甜的味道溢滿整個口腔，它安慰了諸多在此時物質條件不豐富的我們寡淡的舌頭。
「嗯，真好吃。」沈行也不矯情，吃完一個又拿起一個。
「那就多吃，我們律師也不能空著肚子辦案子。」程耀文笑道，「明天回家看看吧，你兩個禮拜沒回家了……」
「程主任，我的任命書……」沈行試探著問道。
噢，任命書？
程耀文笑著從上衣口袋裡掏出鋼筆來，用力地甩了甩，又從本子上扯下一張紙，「好，現在，我任命沈行同志為齊州縣法律顧問處實習律師……」
還沒寫完，他自己就哈哈大笑起來。
看著沈行抓過他的大火燒一個勁往嘴塞，他就笑了，「哎哎哎，你都吃了，我吃什麼？」他順手把那張任命書塞到上沈行上衣口袋裡，「……回家等消息吧，相信我，金子到哪都會發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