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孕吐後權臣強寵庶母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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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日後,國公府。

  紅綢從巍峨的府門,一直鋪到最深的內堂,在冬日慘澹的陽光下翻湧,如同血海。

  鑼鼓鐃鈸拼命嘶吼,震得人耳膜發疼。

  賓客如潮,錦衣華服,臉上堆著僵硬的笑,互相拱手寒暄,眼底卻藏著驚濤駭浪。

  空氣里瀰漫著酒肉的香氣,混合著一種無形到令人窒息的緊繃感。

  十天前,太極宮那場震碎君臣臉面的咆哮對峙,早已像長了翅膀的毒信,傳遍了京城每個角落。

  所有人心裡都如同明鏡。

  今日崔國公娶的不是妻,是抽向北齊帝臉上最響亮的一記耳光。

  這紅綢漫天的婚宴,是烈火焚身,是刀尖舔血。

  內室,暖閣。

  龍鳳紅燭高燒,燭淚堆疊。

  厚重的沉香,也壓不住瀰漫的緊張。

  姜昭玥端坐在梳妝檯前,銅鏡映出一張雪白得近乎透明的臉。

  繁複華麗的鳳冠霞帔披在身上,如同千斤重擔,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手指無意識地,一遍遍撫過依舊平坦的小腹。

  那日宮裡,北齊帝怨毒扭曲的臉和那惡毒到極致的詛咒。

  野種,孽種。

  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著她的神經,似乎接著再這麼下去,總要有大事發生。

  「夫人。」豆花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一身利落的紅襖,圓臉繃得死緊,大眼睛警惕地掃視著窗外任何一點風吹草動。

  手裡緊緊攥著一把磨得寒光閃閃的剪刀,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您別怕,豆花這條命豁出去,也絕不讓任何人傷著您和小主子一根頭髮絲兒!」

  姜昭玥因為她的動作,心中反而鬆了些。

  崔灼嶼說了要豆花格外注意些,照顧好她,小丫頭便進入了一級警備狀態。

  門帘猛地一挑,帶進一股寒氣。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青色襴衫的年輕書生疾步進來,正是崔灼嶼最倚重的心腹幕僚陳運安。

  他氣息微促,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壓低嗓音,語速快得像崩豆:

  「外面看著熱鬧,底下全繃著。」

  「國公爺料定狗皇帝今日必發難,府里咱們的人手,明里暗裡都備足了刀。」

  「府外幾條街,國公爺的心腹暗樁也都釘死了。」

  「地道入口就在假山後面,豆花知道路,一旦亂起來,什麼都別管,護著夫人立刻從地道走。」

  又隔了這麼久,再一次見到陳運安,兩人之間都默契地忘記了當時的那種曖昧。

  尤其是陳運安,總有意無意地別開目光。

  姜昭玥心口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猛地揪緊嫁衣的前襟。

  聲音發顫:「他真要走到那一步?沒有轉圜了?」

  「夫人!」

  陳運安眼神銳利如刀,打斷她,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不是國公爺要反,是那皇上欺人太甚。」

  「當日辱罵妻兒,對於國公爺來說,已是奇恥大辱。」

  「況且皇上早就記恨已久,就怕今日發難,今日他若再忍,還配做男人?」

  「他的死令就一條,就是您和肚子裡的小主子,絕不能有半點閃失!」

  情急之下,猛地抓住豆花的胳膊,力道大的豆花一咧嘴,「豆花,夫人的命,小主子的命,就在你手裡,記住了嗎?」

  豆花重重點頭。

  眼底是豁出一切的兇狠:「記住了,豆花在,夫人小主子就在,除非踩著我的屍首過去!」

  前廳,喧譁鼎沸,暗流洶湧。

  觥籌交錯,絲竹聒噪。

  滿堂朱紫權貴,推杯換盞,言語間卻字字機鋒,試探著彼此的態度。

  空氣像是拉滿的弓弦,一觸即發。

  崔灼嶼一身玄底金線蟠龍紋錦袍,身形愈發挺拔如標槍。

  他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依舊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峻模樣,舉杯應酬著絡繹不絕的賓客,眼神卻銳利如鷹隼。


  不動聲色地掃過廳堂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表情,每一處可能的陰影。

  表面的喜氣?呵,不過是漂浮在即將沸騰的血腥熔岩上的一層薄紙罷了。

  突然,一聲尖利得如同破鑼的太監嗓音,像淬了毒的冰錐,驟然刺穿了所有的喧囂與偽裝。

  「聖旨到——!」

  瞬間,滿堂死寂。

  所有的談笑風生,所有的機鋒試探,全部凍結。

  幾百道目光,帶著驚駭恐懼,幸災樂禍,茫然無措,齊刷刷地釘死在大門口。

  北齊帝身邊的心腹大太監劉福,趾高氣揚地捧著一卷明黃刺眼的聖旨。

  在一隊盔甲鮮明,殺氣騰騰的宮廷禁軍護衛下,昂首闊步闖入這滿堂喜慶的喜堂。

  那隊禁軍,至少百人,腰刀已半出鞘,寒光森然。

  眼神冷漠如鐵,瞬間將喜堂圍住了一個半弧。

  凜冽的殺氣,瞬間衝散了酒氣。

  喧天的喜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戛然而止。

  空氣凝固,沉重得如同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

  落針可聞,只有壓抑的呼吸和蠟燭燃燒的噼啪聲。

  崔灼嶼緩緩放下手中的白玉酒杯。

  杯底磕在紫檀木案几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在這死寂中,卻如同驚雷。

  他面無表情,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軀帶著無形的壓力,聲音冷硬如北境亘古不化的寒冰:

  「臣,崔灼嶼,接旨。」

  劉福得意地掃視了一圈臉色煞白的賓客,嘴角扯出一個惡毒的弧度。

  尖著嗓子,陰陽怪氣地高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崔卿灼嶼,國之肱骨,柱石之臣,今日大婚,朕心甚慰。特賜——羊脂白玉如意一對,祈願崔卿事事順意!」

  他故意頓了頓,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眼中閃爍著貓戲老鼠般的殘忍光芒,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刻骨的譏誚:

  「另賜金絲楠木棺槨一副!賀崔卿與姜氏鴛鴦同穴,百年好合,欽此!」

  嗡——!

  死寂被徹底打破!

  滿堂賓客如同炸開了的油鍋!

  「棺,棺材?」

  「天啊!大喜之日送棺材?」

  「這是,這是要崔國公和他新夫人的命啊!」

  「完了完了!要出大事了!」

  驚恐的抽氣聲,難以置信的低呼,女人壓抑的尖叫瞬間充斥了大堂。

  人人面無人色,手腳冰涼。

  這哪裡是賀禮?這是赤裸裸的詛咒!

  是最惡毒的羞辱!

  是把崔國公崔灼嶼和他新婚妻子的尊嚴,狠狠踩在腳下碾進了泥里!

  崔灼嶼瞳孔驟然收縮。

  滔天的殺意風暴瞬間在他眼底凝聚,沸騰。

  他周身散發出的寒氣,讓離他最近的幾個賓客牙齒都開始打戰。

  然而,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怒極反笑,嘴角竟緩緩勾起一絲冰冷刺骨,帶著血腥味的弧度。

  劉福看著滿堂驚恐,更加得意,尖聲催促,聲音刺耳難聽:

  「崔國公,皇上的這份厚禮,您可還滿意?還不快叩頭謝恩?」

  「皇上口諭說了,這上好的金絲楠木棺槨,您和您那位抬舉上來的夫人,今晚就用得上!」

  「省得再費事尋摸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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