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代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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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對對對!此事散學後再議,現在還是上課要緊!」學正趕緊揮手,他轉向還跪著的柳嘉文,虛扶了一把,「起來吧起來吧。」

  被暫時放了一馬的柳嘉文喘了幾口氣,什麼也不敢說,慌忙爬起。他額上沁著冷汗,活似只驚弓之鵪鶉,跌跌撞撞退回座位收拾書箱。

  蘇和卿卻無暇關注這場鬧劇。她正用指尖輕揉眉心——那些該死的絨毛還在眼眶裡作祟。借著拭淚的動作,她抬眼看向沈硯白。晨光斜切過他的輪廓,將雪貂披風上的霜色毛尖都染成金芒。

  他今日中邪了?竟然這麼高高拿起輕輕放過。這可不符合他討厭一切錯誤的性格。

  蘇和卿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直到對上他幽深如墨的視線。

  看什麼看?要不是因為你,我怎麼會控制不住的流眼淚?

  蘇和卿心裡輕哼,移開目光立馬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看著仍在整理書箱的柳嘉文,她的注意力被地上散落的書卷吸引,顧不上探究沈硯白今日撞了什麼邪。

  她的目光定在那本靛藍色的書卷上——那是柳嘉文的課業。

  蘇和卿立馬走過去坐下,和柳嘉文擠在一起整理書箱,實際悄悄用裙擺遮住那本扔在地上的書卷。

  「滾開!」柳嘉文皺著鼻子,咬牙切齒地低聲吼道。

  蘇和卿整理書箱的動作一頓。她轉頭看向他,聲音清脆:

  「柳公子你怎麼叫我滾開?這可是我的座位呀!我願意和你分享,可是你真的挺沒禮貌的,竟然還叫我滾。」

  清晰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迴蕩,沈硯白翻閱書卷的手一頓,蹙眉去看這兩個今日鬧事的學生。

  而被看的柳嘉文感覺整個人都僵住了。

  哪來的瘋子!

  他暗罵一聲,根本不敢抬頭去看主位的沈硯白是什麼表情,囫圇吞棗將所有東西一股腦地裝進書箱,起身就走。

  只是走之前不忘低聲威脅了一句:「你給我等著!」

  她等著?蘇和卿轉頭看了柳嘉文一眼,沒有說話。

  她的指尖輕撫剛剛自己掩藏在裙底下的那本藍色書卷——今日究竟是誰該等著大難臨頭呢?

  記憶轉回到昨天夜裡,蘇和卿湊近姐姐耳邊輕聲說的那句:「我有更好的辦法。」

  姐姐蘇沉香聞言有些驚訝地看她。

  蘇和卿微微退開一點,收起自己臉上的戾氣「硬碰硬我們自然碰不過都察院左都御史家的獨子,但我有別的方法。」

  「什麼方法?」

  「自然是我還知道柳嘉文其他不做人的秘密。」

  都察院左都御史柳家柳大人,家中有四女一子。大女兒與二女兒如今已經出嫁,家中只剩下嫡三女兒柳如煙,嫡四子柳嘉文與庶女柳媛媛。

  柳媛媛的小娘早亡,人又不受父親寵愛。於是,她在家中幾乎像是個奴婢一樣小心翼翼地活著,不敢有半分行差踏錯,也不敢隨意得罪家中的任何人。

  可有些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

  縱使柳媛媛再小心翼翼,她還是被柳嘉文給盯上了。

  「為什麼會被盯上?」蘇沉香蹙眉問道。

  「因為柳嘉文是個蠢貨。」

  他是個榆木腦袋,根本不擅長學習的事情。常常對先生留下的課業抓耳撓腮,磨蹭半夜也寫不出幾個字來。

  而柳媛媛與他正巧是同窗。先生們上一樣的課,留下一樣的課業,所以柳媛媛就成了根本不需要費心思就能掌控在手中的最好的代筆人。

  「所以,」蘇沉香輕輕咬唇,「柳嘉文的所有課業都是柳媛媛在寫?」

  「沒錯。」蘇和卿點頭,「太學規矩,課業著人代寫是大罪。最輕要打五十大板,重則被退學都說不定。」

  蘇沉香慢慢抬眼,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蘇和卿:「所以你要揭發這件事情,讓柳公子受到懲罰?」

  課室蘇沉香很快又蹙起眉頭:「就算你知道這些,你也拿不出證據,該怎麼揭發他呢?」

  「不知道。」

  蘇和卿卷著被子滾了幾圈,盯著頭頂的床簾發呆,「反正明天先去看看吧。」

  原本,她確實沒有辦法拿這個上一世知道的證據針對柳嘉文。


  可是現在,蘇和卿從裙邊把那個靛藍色的書卷拿了起來,翻開。

  她拿到了柳嘉文的課業本。

  有了這個本子,她就能知道柳媛媛幫他寫的課業是什麼樣的了。

  沈硯白冷淡的聲音自上面前面傳來:「《詩三百》,言情者眾,而《關雎》《氓》二篇尤廣傳於世。之前的課業,已令諸位寫了自己的看法,今日我們便來討論。」

  「誰願當先?」沈硯白的視線在下面掃視一圈,「沒人?那我們一個一個來。」

  就在這時,柳嘉文站了起來。

  「先生,」他先是拱了拱手,「在座的各位想必都已經有了很好的想法,只是......」

  他裝作為難地看了蘇家兩姐妹的方向:「昨日課上,蘇小姐說她不曾讀過《詩經》,恐怕她無法回答先生的問題了。」

  蘇和卿本來在認真閱讀柳媛媛的論述,聽到柳嘉文又在找事,不由得翻了個白眼。

  拜託,究竟誰告訴他姐姐沒讀過《詩經》的?

  幼時在紫陽郡,蘇父的書房是隨便她們姐妹二人進入的,因此她們兩個都讀了不少書。只是當初讀《詩三百》的時候,爹爹為了讓郡中百姓都能讀書,便把家中收藏的這本拿去列印,好一段時間之後才還回來,而那時她與姐姐已經去讀別的書去了,就沒顧得上這本。

  蘇和卿正想開口,姐姐溫柔的聲音先一步響起。

  「柳公子,昨日先生問我可曾讀過《詩經》,我答略知一二,不是一竅不通。《關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三歲稚童都能誦之,柳公子怎會覺得我不懂?」

  柳嘉文正欲反駁,緊接著就聽到蘇和卿的輕笑。

  「柳公子就不要顧左右而言他了。這樣刻意轉移視線,難道是因為柳公子根本回答不上沈先生的問題?」

  「罷了,如果柳公子答不上來,就由我先起個頭,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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