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嶼光心理療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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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濃郁,化不開一絲光亮。

  沈芝微了無睡意,陷在柔軟的大床上,雙眼空洞地望著天花板。那份被調換過的血液樣本報告,每個字都深深扎進了她的腦海,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尖銳的痛楚。

  為什麼?為什麼要調換樣本?

  這個疑雲像一隻無形的手,將她拖回了那個沒有光的童年。

  記憶的潮水洶湧而來,裹挾著冰冷和絕望。

  她忽然坐起身,摸出手機,從加密相冊里調出一張早已泛黃的老照片。

  那是阿遠剛出生時,外公特地從江南趕來看他們時拍的。照片裡,小小的她被外公抱在腿上,旁邊是笑得溫柔的母親,母親懷裡抱著襁褓中的沈思遠。而在他們身後,還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沈擇林。

  只是,這張翻拍來的照片,她早就親手將那個男人的上半身裁掉了。

  光是讓這個男人的臉存在於自己的手機里,都讓她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噁心。

  指尖撫過母親溫柔的眉眼,沈芝微的視線漸漸模糊。

  她想起,在她很小很小的時候,父親對母親,似乎也是言聽計從的。

  可唯獨對她,冷漠得像個陌生人。

  她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像別的孩子那樣撒嬌求過抱,只知道父親的懷抱,是她一生都未曾抵達過的彼岸。

  後來母親生了阿遠,父親有過短暫的歡喜。

  可隨著阿遠三天兩頭地生病,那點歡喜也迅速被不耐和嫌惡取代。

  他開始責怪母親,家裡的氣氛降至冰點,爭吵日益增多,他回家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多少個夜晚,她都看見母親抱著病弱的阿遠,坐在窗邊無聲地流淚。那壓抑的、顫抖的背影,比任何嘶吼都更讓她心痛。

  她深吸一口氣,撥通了沈家老宅孫姨的電話。

  「孫姨,是我,沈芝微。」她的聲音在死寂的夜裡沙啞得厲害。

  「大小姐?」電話那頭的孫姨明顯有些驚訝,隨即壓低了聲音,「這麼晚了,您有什麼事嗎?」

  「孫姨,您能不能……幫我找找我母親的遺物?」

  孫姨沉默了片刻,一聲長長的嘆息傳來:「夫人的東西啊……唉,當年夫人一走,先生就把主臥和書房裡所有跟夫人有關的東西,都……都扔到閣樓的雜物間去了。

  可我現在被調去外院做事,突然跑去別墅閣樓太顯眼了,而且……那雜物間的鑰匙,一直在王若梅手裡攥著呢。」

  王若梅。

  聽到這個名字,沈芝微的眸光驟然冷冽。

  「我知道了,我會親自回去一趟。」她頓了頓,聲音更沉,「還有件事,孫姨,您能幫我打聽一下,王若梅嫁入沈家前,住在哪裡嗎?」

  「這個……」孫姨的聲音透著一絲為難,但還是應下了,「這個好辦,我找機會問問夫人當年帶過來的老人,老爺和二小姐的毛髮我收集好後儘快聯繫您。」

  「好,謝謝你,孫姨。」掛斷電話,沈芝微心頭的沉重幾乎讓她喘不過氣。

  記得五歲那年。

  父母又在爭吵,母親歇斯底里的哭喊像被撕裂的布帛,刺得她耳膜生疼。

  她牽著三歲的弟弟躲在門後,聽著父親冷酷的呵斥和屋裡傳來的摔打聲,阿遠嚇得渾身發抖。

  「爸爸,別罵媽媽……」她不知哪來的勇氣,突然鬆開阿遠的手,小小的身影沖了過去,一把抱住父親的腿,仰著滿是淚水的小臉哀求。

  沈擇林只是低頭,用一種看垃圾般的冰冷目光瞥了她一眼,然後,毫不留情地一腳將她踢開。

  「滾開!」

  她像個破布娃娃一樣摔在地上,膝蓋磕在冰冷的地板上,疼得鑽心。

  可比這更疼的,是心。那一腳,徹底踹碎了她對「父親」二字的所有幻想。那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主動向他靠近。

  思及此,沈芝微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右膝的舊傷疤處,也仿佛呼應著這記憶,傳來一陣陣幻痛。

  咚、咚、咚。

  沉悶的敲門聲在死寂的夜裡格外突兀。

  吳媽過去開了門,門外站著的身影讓沈芝微的眉頭瞬間擰緊。


  墨夜北。

  她裹著睡袍從房間出來,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疏離:「你怎麼來了?」

  上次才說過,他這種人,跟這破舊的小樓氣場不合。

  墨夜北掃了她一眼,徑直走了進來,嗓音低沉:「不請我進去坐坐?」

  那理所當然的態度,仿佛他才是這裡的主人。

  沈芝微沒說話,默默側過身,算是默許。

  墨夜北毫不客氣地在沙發上坐下。

  下一秒,老舊沙發猛地向下一陷,他高大的身軀猝不及防地歪了一下,差點滑下去。

  墨夜北:「……」

  他黑著臉穩住身形,想起來了,上次來就被這沙發暗算過。他抬眼,看沙發的眼神像看仇人,嘴上不饒人:「你家連家具都跟它的主人一樣,渾身是刺。明天我讓人給你把家具都換了。」

  沈芝微將他的狼狽盡收眼底,淡淡道:「我的地盤,用不著墨總操心。你這麼晚來有什麼事?」

  墨夜北一噎,將一個牛皮文件袋放到茶几上,推到她面前:「林舟查到的,或許對你有用。」

  沈芝微狐疑地拿起,打開。

  只看了一眼,她的呼吸就停了。

  第一頁,是兩個加粗的黑字。

  【白冉】

  她母親的名字。

  是她心口的硃砂痣,也是不敢碰的舊傷疤。

  網上沒有母親的照片,只有一個簡單的百科介紹,羅列著幾部早已被人遺忘的作品。

  再往下,便是一條條刺目的負面新聞。

  【懸疑作家白冉,《霧中紀年》涉嫌抄襲】

  【編劇白冉不堪網絡暴力,精神失常】

  【白冉因病於嶼光心理療愈院去世】

  這些她都知道。

  所以她從不在網上搜母親的名字,也從不告訴別人,那個曾驚才絕艷的懸疑編劇是她的母親。

  她不想看這些髒水,指尖發顫地向後翻。

  當翻到某一頁時,她的手猛地頓住。

  那是一份關於「嶼光心理療愈院」的調查報告。

  【嶼光心理療愈院涉嫌偽造病例,非法拘禁病人】

  【院長張光耀因貪污受賄、故意傷害等多項罪名被跨國通緝】

  沈芝微的腦子「嗡」地一聲。

  她的視線死死釘在報告的最後一行結論上,那一行字,仿佛是為她母親量身定做。

  【核心證據表明,該療養院曾多次配合家屬,將精神正常的病人偽造成重度精神病患者……】

  配合家屬……

  沈芝微的血,一寸寸涼了下去。

  是沈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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