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插筆的玩意和五彩斑斕的黑
第155章 插筆的玩意和五彩斑斕的黑
衛建中心裡暗笑，這年頭的人比較實誠，還沒被後世無窮無盡的推銷話術折磨過，也就是說，現在無論賣什麼，其實都是一片藍海，絕對降維打擊。「行，老薛。」衛建中拍拍手，「道理講通了，接下來就是實戰。對，明天咱們先去二輕局把原子筆先備案。」
1
第二天下午，慶安市二輕局。
二輕局的定位類似於工業局，但更注重小商品、日用品、工美商品等等，像小紅星這樣的大集體所有，天然的歸二輕局管。
中國的專利法還要等五年以後才會頒布，而且說實話，剛頒布那幾年，效果也不是很好。
是以想要跟音叉式自緊螺母那樣，靠專利賺大錢，那是想太多。
不過在二輕局備案，納入創新產品目錄，能獲得相當的推廣支持，甚至於在緊缺物資指標、納稅減免等方面，都有好處。
雖然不能靠專利賺大錢，但也不無小補。
現在系統里人人皆知，小紅星在廣交會上大殺四方，已是省輕化廳崔勝利廳長的心頭好，是以衛建中在二輕局，那就是個香餑。
業務科的周科長親自接待，泡的茶都是六安瓜片，滿臉笑容。
「衛總、薛經理，稀客啊！」
周科長熱情地招呼兩人坐下，「小紅星昨天的開業盛況，我們局長都在會上點名表揚了，說是搞活經濟的典範！」
衛建中笑著客套了幾句，把申請材料遞過去：「周科長，我們研發了一款新產品，想申請列入二輕局的創新產品目錄，還要麻煩您給把把關。」
「好說好說，只要是衛總的產品，那肯定是精品。」
周科長接過材料，掃了一眼，點頭道：「好，好，果然是精品！」
衛建中笑著說：「周科過獎了，精品肯定不敢當，能有個超過100的長期訂單，工人們能混個全勤溫飽，就阿彌陀佛了。」
周科長彈彈申請表，笑著說，「該走的程序還是要走的，我陪你們二位一塊去。」
到了辦事窗口，工作人員發愁了，櫃檯上的給申請人填表用的原子筆，不見了。
「哎？我筆呢？」
周科長搓著手，尷尬地笑了笑，「讓二位見笑了。這每天來辦事的人多，群眾也絕對不是故意的，順手就拿走了。尤其是那些老師、醫生，職業習慣，看見筆就往兜里揣。」
這種事在機關單位太常見了。
原子筆這東西，屬於易耗品，又小，誰都不當回事，但一年下來，光丟筆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衛建中給薛志明使了個眼色，「周科長，我們這次帶來的新產品，不正好就是原子筆嗎，先用我們的。」
薛志明立刻心領神會。
他從包里掏出那支按壓式原子筆，雙手遞過去。
「周科長，您試試這個。」
周科長接過來，咔噠咔噠按了兩下，眼睛一亮：「哎呦，這設計巧啊！不用筆帽，方便！」
薛志明清了清嗓子，把昨天衛建中教他的那套「每人節約5.9秒、提前實現四化」的理論，原封不動地搬了出來。
他口才本來就好，加上昨天受了震撼，這番話說得那是慷慨激昂，抑揚頓挫。
周科長聽得一愣一愣的。
本來只是覺得這筆挺好玩，現在他真的陷入了沉思。
「有道理。實在有道理！」
周科長感慨地點頭，「衛總，薛經理，你們小紅星的政治覺悟太高了！難怪崔廳長這麼器重。關於提前實現四化的立意，我一定要寫進批准報告裡！」
衛建中看著櫃檯裡面色尷尬的辦事員，想起一個後世任何辦事窗口必備的標準件：固定在櫃檯、窗口的插筆底座。
原子筆的筆尾，連著一根細彈簧塑料繩，另一頭固定在底座上。
「周科長，光節約時間還不夠。」
等周科長聽明白這個插筆的玩意是怎麼回事後，衛建中道：「把這東西固定在櫃檯上。塑料繩，拉得長，縮得回。辦事群眾拿起來就能寫，寫完了也不至於忘性大，把筆順手揣兜里。既方便了群眾，也杜絕了無意帶走」的情況。這一年下來，能給國家節約多少辦公經費？」
周科長很高興：「這簡直就是為櫃檯服務單位量身定做的啊！衛總，這個必須推廣。
等你們小紅星生產出來，我們二輕局就是第一個顧客！」
從二輕局出來，天色已經擦黑。
路燈昏黃，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衛總，」薛志明忍不住說道，「我是真服了。您這眼睛是怎麼長的？這滿大街都是商機啊。我是看都看不見，您是一抓一個準。」
「老薛啊。」
衛建中停下腳步，指了指街上行人。嗯，一個身材不錯的美女正走過，看著美女窈窕的背影，衛建中感慨道：「生活中從來不缺商機，缺的是發現商機的眼睛。關鍵是，心裡要想著怎麼解決別人的麻煩，想到一條，那就是一條商機。」
兩人邊走邊聊，路過一家位置偏僻的小雜貨店。
店主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正坐在門口唉聲嘆氣。
店裡黑默的，雖然開著門，但因為位置縮在巷子口，路過的人很少往裡看。
「老闆，來包大前門。」薛志明走過去買煙。他現在是小紅星的銷售部經理，再抽8
分錢一包的羊群，丟的不光是他的臉，也砸小紅星的牌子。
薛志明等找零錢的功夫，隨口搭訕，「生意咋樣啊？」
「咳，別提了。」
老頭愁眉苦臉地遞過煙，「白天還湊合。這一到晚上，本來地方就偏，還黑燈瞎火的，鬼才會來！」
薛志明點點頭，確實，本以為地方偏還黑燈瞎火的，不會有人來————
哦，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幾多風雨————
「那您咋不弄個招牌亮亮？發光的那種，晚上也不愁了。」薛志明問。
「發光的招牌？」老頭苦笑，「您是說那種叫啥來著，霓虹燈？我去問過，那玩意兒得用外國錢買，貴得要死！把我這店賣了都買不起。」
衛建中站在一旁，一直盯著店門口那塊黑乎乎的水泥地。
他突然開口了：「大爺，如果我有個辦法，能讓你這店門口亮亮堂堂的，還有彩色的字，比霓虹燈還好看，而且只費一個小燈泡的電，您信不信？」
老頭和薛志明都愣住了。
「小伙子，拿大爺尋開心呢？」老頭搖搖頭，「哪有那樣的好事。」
衛建中沒解釋，只是笑著轉身對薛志明說：「老薛，記一下這個位置。明天早上，你帶個東西過來。」
當天晚上，紅星聯合機械製造廠，小紅星的車間裡。
楊境澤、牛大力這幫知青被緊急召集起來。
衛建中在黑板上畫了一張圖。
——
結構簡單得令人髮指。
一個鐵皮盒子，裡面裝個小馬達，帶個扇葉轉動。前面是一個燈泡，再前面是一塊玻璃片，上面貼著紅紅綠綠的透明糖紙，剪成了字的形狀。
最前面，是一個放大鏡片。
「這啥玩意兒？」牛大力撓著頭，「衛總，這也是高科技？」
「這叫「幻影霓虹」。」
衛建中一邊指導楊百順老爺子切割鐵皮，一邊解釋，「就是利用凸透鏡成像原理，把燈光打在地上。加上那個轉動的扇葉，地上的光影投出旋轉的字形」
其實這就是後世那種滿大街都是的、打在地上轉圈圈的投影燈。
沒什麼技術含量，但在1979年，這絕對是科幻級別的視覺衝擊。
這個年代，霓虹燈都是稀罕物，更別說這種能投射在地上的動態光影了：一點兒也不複雜，就是沒人想過。
至於圖案和字體設計，雖然楊境澤自告奮勇要承擔，但最後顯然是黃秋銘的任務。
大家幹得熱火朝天。
楊百順老爺子手藝沒得說，八級鉗工，職稱是高級技師！那是開玩笑的嗎？
不到兩個半小時，第一台樣機就做出來了。
「拉燈拉燈！」楊境澤喊。
有人把車間的燈繩拉滅了。
屋子裡一團漆黑。
通電。
嗡嗡的馬達聲響起。
一道光透過鏡頭射在車間的水泥地上。
剎那間，地面上出現了一個五彩斑斕的光圈，中間清晰地顯示著兩行八個大字：【菸酒糖茶歡迎惠顧】。
紅字綠邊，外邊的裝飾圖案不停地旋轉，五彩斑斕的黑。
「我靠！」
楊境澤爆了句粗口，眼睛都被晃花了，「這也太漂亮了！真是咱們做出來的？」
衛建中滿意地點點頭，這玩意花里胡哨的，但便宜！
成本：一個燈泡，一個微型馬達，幾塊廢鐵皮，一塊玻璃，幾張糖紙。
加起來不到三塊錢。
但他敢賣五十。
第二天一大早。
薛志明獨自一人來到了昨晚那家小店，懷裡抱著那個鐵皮盒子。
店主大爺正準備開門，看見薛志明，疑惑地問：「同志，你這是————」
「大爺，昨晚我朋友說的那個燈，給您送來了。」
薛志明也不廢話，找了個梯子，把盒子掛在門楣上，調整好角度，插上電。
雖然是清晨，但聚光的亮度依然清晰可見。
只見店門口的人行道上，赫然出現了一團旋轉的彩色光影：【菸酒糖茶歡迎惠顧】。
路過的行人瞬間被吸引了。
「哎？這地上咋有字？」
「還會動呢！」
「這哪來的光？神了！」
不一會兒，店門口就圍了一大圈人。看熱鬧的順便就進店買了點東西。
店主大爺看得目瞪口呆，激動得鬍子直抖：「這————這真是神了！同志，這玩意兒多少錢？」
顯然想要買。
「不貴。」
薛志明伸出一個巴掌，「五十。」
「買！我買！」大爺二話不說，從櫃檯上的木盒子裡掏錢。
五十塊雖然不少，但這GG效果，那是立竿見影，光這麼會兒，已經有十來個人買煙買茶了！
搞定了第一單，薛志明馬不停蹄，直奔二輕局。
這次，衛建中沒來。
衛建中說了，路鋪好了，接下來怎麼走，得看他薛志明的本事。
周科長辦公室。
當薛志明把「幻影霓虹」打在周科長辦公室的牆上時，周科長很感興趣。
「這————這也是衛總發明的？」周科長看著牆上旋轉的【二輕局先進集體】幾個字，嘖嘖稱奇。
「衛總說了，這叫愛國霓虹。」
薛志明模仿衛建中的語氣，張口就是大道理，「周科長，現在國家提倡發展集體經濟、個體經濟。可是那些小店，晚上黑燈瞎火的，怎麼跟大商場競爭？怎麼繁榮市場？」
「裝真的霓虹燈，那得要外匯，國家也沒那麼多外匯給個體戶用啊。咱們這個，完全國產，省電、省錢、效果還好。往地上一打，老百姓走路必須得看路吧？這一看路，就看見GG了。這比掛在天上的霓虹燈效果還好！」
「我們這不僅是賣燈，這是在點亮慶安的夜晚！是在為繁榮慶安市的夜經濟做貢獻啊！」
周科長聽得直樂。
他指著薛志明笑罵道：「行了行了，你老薛現在也是一套一套的。別跟我打官腔了，東西是好東西。雖然看著土了點，但這效果確實沒得說。」
「防丟筆座已經通過了。這個幻影霓虹也沒問題。」
最後他開玩笑地說，「你們這個燈五顏六色的，但小紅星在我們二輕局就是只有一路綠燈！」
「以後小紅星有什麼新鮮玩意，都馬上通知我，還是那句話：一路綠燈！」
從二輕局出來，薛志明只覺得神清氣爽。
以前在質檢科，他是個人見人嫌的混子，每天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斤斤計較。
現在，他覺得自己是個幹大事的人————
回到小紅星臨時的辦公室，衛建中正在畫圖紙。
薛志明走過去，把自己剛才的一路戰績匯報了一遍。
衛建中聽完，笑著點頭：「不錯，老薛，上手很快嘛。」
薛志明看著衛建中，突然收起了笑容，變得異常誠懇。
「衛總。」
「嗯？
「」
「我想跟你申請個事兒。按壓筆、防丟筆座，還有這個幻影霓虹。利潤雖然不如倒騰家電高，但這都是細水長流的買賣。尤其是這筆座和霓虹燈，得一家一家去跑，一家一家去談。機關單位、小賣部、飯館————」
「這活兒累，磨嘴皮子，還要看人臉色。」
薛志明神情很嚴肅，「楊境澤那幫年輕人，心氣兒高，讓他們幹這個，肯定坐不住。
我有閱歷，臉皮厚，也有耐心。」
「我想把這塊業務包下來。我不坐辦公室了，我帶幾個人，去跑市場。先把慶安市跑遍，再跑全省！」
衛建中放下筆，認真地看著薛志明。
他看到了薛志明眼裡的那團火。
想要證明自己、想要在即將到來的風雲激盪的大時代里，留下點痕跡的野心，燒起的熊熊烈火。
「老薛，想好了？這可是苦差事。」
「想好了。」薛志明苦笑，「以前我覺得混吃等死的日子，挺舒服。現在跟著你，我覺得————人活著，總得有點奔頭。不為自己，也為老婆孩子。」
衛建中站起身，伸出右手。
「行。對外跑推銷這塊，你全權負責，任你點幾個兵。不過黃秋銘不能給你，他幹不了推銷，再說，畫畫的本事大得多，留給我更有用。」
「沒問題！
「7
衛建中心裡暗笑，這年頭的人比較實誠，還沒被後世無窮無盡的推銷話術折磨過，也就是說，現在無論賣什麼，其實都是一片藍海，絕對降維打擊。「行，老薛。」衛建中拍拍手，「道理講通了，接下來就是實戰。對，明天咱們先去二輕局把原子筆先備案。」
1
第二天下午，慶安市二輕局。
二輕局的定位類似於工業局，但更注重小商品、日用品、工美商品等等，像小紅星這樣的大集體所有，天然的歸二輕局管。
中國的專利法還要等五年以後才會頒布，而且說實話，剛頒布那幾年，效果也不是很好。
是以想要跟音叉式自緊螺母那樣，靠專利賺大錢，那是想太多。
不過在二輕局備案，納入創新產品目錄，能獲得相當的推廣支持，甚至於在緊缺物資指標、納稅減免等方面，都有好處。
雖然不能靠專利賺大錢，但也不無小補。
現在系統里人人皆知，小紅星在廣交會上大殺四方，已是省輕化廳崔勝利廳長的心頭好，是以衛建中在二輕局，那就是個香餑。
業務科的周科長親自接待，泡的茶都是六安瓜片，滿臉笑容。
「衛總、薛經理，稀客啊！」
周科長熱情地招呼兩人坐下，「小紅星昨天的開業盛況，我們局長都在會上點名表揚了，說是搞活經濟的典範！」
衛建中笑著客套了幾句，把申請材料遞過去：「周科長，我們研發了一款新產品，想申請列入二輕局的創新產品目錄，還要麻煩您給把把關。」
「好說好說，只要是衛總的產品，那肯定是精品。」
周科長接過材料，掃了一眼，點頭道：「好，好，果然是精品！」
衛建中笑著說：「周科過獎了，精品肯定不敢當，能有個超過100的長期訂單，工人們能混個全勤溫飽，就阿彌陀佛了。」
周科長彈彈申請表，笑著說，「該走的程序還是要走的，我陪你們二位一塊去。」
到了辦事窗口，工作人員發愁了，櫃檯上的給申請人填表用的原子筆，不見了。
「哎？我筆呢？」
周科長搓著手，尷尬地笑了笑，「讓二位見笑了。這每天來辦事的人多，群眾也絕對不是故意的，順手就拿走了。尤其是那些老師、醫生，職業習慣，看見筆就往兜里揣。」
這種事在機關單位太常見了。
原子筆這東西，屬於易耗品，又小，誰都不當回事，但一年下來，光丟筆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衛建中給薛志明使了個眼色，「周科長，我們這次帶來的新產品，不正好就是原子筆嗎，先用我們的。」
薛志明立刻心領神會。
他從包里掏出那支按壓式原子筆，雙手遞過去。
「周科長，您試試這個。」
周科長接過來，咔噠咔噠按了兩下，眼睛一亮：「哎呦，這設計巧啊！不用筆帽，方便！」
薛志明清了清嗓子，把昨天衛建中教他的那套「每人節約5.9秒、提前實現四化」的理論，原封不動地搬了出來。
他口才本來就好，加上昨天受了震撼，這番話說得那是慷慨激昂，抑揚頓挫。
周科長聽得一愣一愣的。
本來只是覺得這筆挺好玩，現在他真的陷入了沉思。
「有道理。實在有道理！」
周科長感慨地點頭，「衛總，薛經理，你們小紅星的政治覺悟太高了！難怪崔廳長這麼器重。關於提前實現四化的立意，我一定要寫進批准報告裡！」
衛建中看著櫃檯裡面色尷尬的辦事員，想起一個後世任何辦事窗口必備的標準件：固定在櫃檯、窗口的插筆底座。
原子筆的筆尾，連著一根細彈簧塑料繩，另一頭固定在底座上。
「周科長，光節約時間還不夠。」
等周科長聽明白這個插筆的玩意是怎麼回事後，衛建中道：「把這東西固定在櫃檯上。塑料繩，拉得長，縮得回。辦事群眾拿起來就能寫，寫完了也不至於忘性大，把筆順手揣兜里。既方便了群眾，也杜絕了無意帶走」的情況。這一年下來，能給國家節約多少辦公經費？」
周科長很高興：「這簡直就是為櫃檯服務單位量身定做的啊！衛總，這個必須推廣。
等你們小紅星生產出來，我們二輕局就是第一個顧客！」
從二輕局出來，天色已經擦黑。
路燈昏黃，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衛總，」薛志明忍不住說道，「我是真服了。您這眼睛是怎麼長的？這滿大街都是商機啊。我是看都看不見，您是一抓一個準。」
「老薛啊。」
衛建中停下腳步，指了指街上行人。嗯，一個身材不錯的美女正走過，看著美女窈窕的背影，衛建中感慨道：「生活中從來不缺商機，缺的是發現商機的眼睛。關鍵是，心裡要想著怎麼解決別人的麻煩，想到一條，那就是一條商機。」
兩人邊走邊聊，路過一家位置偏僻的小雜貨店。
店主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正坐在門口唉聲嘆氣。
店裡黑默的，雖然開著門，但因為位置縮在巷子口，路過的人很少往裡看。
「老闆，來包大前門。」薛志明走過去買煙。他現在是小紅星的銷售部經理，再抽8
分錢一包的羊群，丟的不光是他的臉，也砸小紅星的牌子。
薛志明等找零錢的功夫，隨口搭訕，「生意咋樣啊？」
「咳，別提了。」
老頭愁眉苦臉地遞過煙，「白天還湊合。這一到晚上，本來地方就偏，還黑燈瞎火的，鬼才會來！」
薛志明點點頭，確實，本以為地方偏還黑燈瞎火的，不會有人來————
哦，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幾多風雨————
「那您咋不弄個招牌亮亮？發光的那種，晚上也不愁了。」薛志明問。
「發光的招牌？」老頭苦笑，「您是說那種叫啥來著，霓虹燈？我去問過，那玩意兒得用外國錢買，貴得要死！把我這店賣了都買不起。」
衛建中站在一旁，一直盯著店門口那塊黑乎乎的水泥地。
他突然開口了：「大爺，如果我有個辦法，能讓你這店門口亮亮堂堂的，還有彩色的字，比霓虹燈還好看，而且只費一個小燈泡的電，您信不信？」
老頭和薛志明都愣住了。
「小伙子，拿大爺尋開心呢？」老頭搖搖頭，「哪有那樣的好事。」
衛建中沒解釋，只是笑著轉身對薛志明說：「老薛，記一下這個位置。明天早上，你帶個東西過來。」
當天晚上，紅星聯合機械製造廠，小紅星的車間裡。
楊境澤、牛大力這幫知青被緊急召集起來。
衛建中在黑板上畫了一張圖。
——
結構簡單得令人髮指。
一個鐵皮盒子，裡面裝個小馬達，帶個扇葉轉動。前面是一個燈泡，再前面是一塊玻璃片，上面貼著紅紅綠綠的透明糖紙，剪成了字的形狀。
最前面，是一個放大鏡片。
「這啥玩意兒？」牛大力撓著頭，「衛總，這也是高科技？」
「這叫「幻影霓虹」。」
衛建中一邊指導楊百順老爺子切割鐵皮，一邊解釋，「就是利用凸透鏡成像原理，把燈光打在地上。加上那個轉動的扇葉，地上的光影投出旋轉的字形」
其實這就是後世那種滿大街都是的、打在地上轉圈圈的投影燈。
沒什麼技術含量，但在1979年，這絕對是科幻級別的視覺衝擊。
這個年代，霓虹燈都是稀罕物，更別說這種能投射在地上的動態光影了：一點兒也不複雜，就是沒人想過。
至於圖案和字體設計，雖然楊境澤自告奮勇要承擔，但最後顯然是黃秋銘的任務。
大家幹得熱火朝天。
楊百順老爺子手藝沒得說，八級鉗工，職稱是高級技師！那是開玩笑的嗎？
不到兩個半小時，第一台樣機就做出來了。
「拉燈拉燈！」楊境澤喊。
有人把車間的燈繩拉滅了。
屋子裡一團漆黑。
通電。
嗡嗡的馬達聲響起。
一道光透過鏡頭射在車間的水泥地上。
剎那間，地面上出現了一個五彩斑斕的光圈，中間清晰地顯示著兩行八個大字：【菸酒糖茶歡迎惠顧】。
紅字綠邊，外邊的裝飾圖案不停地旋轉，五彩斑斕的黑。
「我靠！」
楊境澤爆了句粗口，眼睛都被晃花了，「這也太漂亮了！真是咱們做出來的？」
衛建中滿意地點點頭，這玩意花里胡哨的，但便宜！
成本：一個燈泡，一個微型馬達，幾塊廢鐵皮，一塊玻璃，幾張糖紙。
加起來不到三塊錢。
但他敢賣五十。
第二天一大早。
薛志明獨自一人來到了昨晚那家小店，懷裡抱著那個鐵皮盒子。
店主大爺正準備開門，看見薛志明，疑惑地問：「同志，你這是————」
「大爺，昨晚我朋友說的那個燈，給您送來了。」
薛志明也不廢話，找了個梯子，把盒子掛在門楣上，調整好角度，插上電。
雖然是清晨，但聚光的亮度依然清晰可見。
只見店門口的人行道上，赫然出現了一團旋轉的彩色光影：【菸酒糖茶歡迎惠顧】。
路過的行人瞬間被吸引了。
「哎？這地上咋有字？」
「還會動呢！」
「這哪來的光？神了！」
不一會兒，店門口就圍了一大圈人。看熱鬧的順便就進店買了點東西。
店主大爺看得目瞪口呆，激動得鬍子直抖：「這————這真是神了！同志，這玩意兒多少錢？」
顯然想要買。
「不貴。」
薛志明伸出一個巴掌，「五十。」
「買！我買！」大爺二話不說，從櫃檯上的木盒子裡掏錢。
五十塊雖然不少，但這GG效果，那是立竿見影，光這麼會兒，已經有十來個人買煙買茶了！
搞定了第一單，薛志明馬不停蹄，直奔二輕局。
這次，衛建中沒來。
衛建中說了，路鋪好了，接下來怎麼走，得看他薛志明的本事。
周科長辦公室。
當薛志明把「幻影霓虹」打在周科長辦公室的牆上時，周科長很感興趣。
「這————這也是衛總發明的？」周科長看著牆上旋轉的【二輕局先進集體】幾個字，嘖嘖稱奇。
「衛總說了，這叫愛國霓虹。」
薛志明模仿衛建中的語氣，張口就是大道理，「周科長，現在國家提倡發展集體經濟、個體經濟。可是那些小店，晚上黑燈瞎火的，怎麼跟大商場競爭？怎麼繁榮市場？」
「裝真的霓虹燈，那得要外匯，國家也沒那麼多外匯給個體戶用啊。咱們這個，完全國產，省電、省錢、效果還好。往地上一打，老百姓走路必須得看路吧？這一看路，就看見GG了。這比掛在天上的霓虹燈效果還好！」
「我們這不僅是賣燈，這是在點亮慶安的夜晚！是在為繁榮慶安市的夜經濟做貢獻啊！」
周科長聽得直樂。
他指著薛志明笑罵道：「行了行了，你老薛現在也是一套一套的。別跟我打官腔了，東西是好東西。雖然看著土了點，但這效果確實沒得說。」
「防丟筆座已經通過了。這個幻影霓虹也沒問題。」
最後他開玩笑地說，「你們這個燈五顏六色的，但小紅星在我們二輕局就是只有一路綠燈！」
「以後小紅星有什麼新鮮玩意，都馬上通知我，還是那句話：一路綠燈！」
從二輕局出來，薛志明只覺得神清氣爽。
以前在質檢科，他是個人見人嫌的混子，每天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斤斤計較。
現在，他覺得自己是個幹大事的人————
回到小紅星臨時的辦公室，衛建中正在畫圖紙。
薛志明走過去，把自己剛才的一路戰績匯報了一遍。
衛建中聽完，笑著點頭：「不錯，老薛，上手很快嘛。」
薛志明看著衛建中，突然收起了笑容，變得異常誠懇。
「衛總。」
「嗯？
「」
「我想跟你申請個事兒。按壓筆、防丟筆座，還有這個幻影霓虹。利潤雖然不如倒騰家電高，但這都是細水長流的買賣。尤其是這筆座和霓虹燈，得一家一家去跑，一家一家去談。機關單位、小賣部、飯館————」
「這活兒累，磨嘴皮子，還要看人臉色。」
薛志明神情很嚴肅，「楊境澤那幫年輕人，心氣兒高，讓他們幹這個，肯定坐不住。
我有閱歷，臉皮厚，也有耐心。」
「我想把這塊業務包下來。我不坐辦公室了，我帶幾個人，去跑市場。先把慶安市跑遍，再跑全省！」
衛建中放下筆，認真地看著薛志明。
他看到了薛志明眼裡的那團火。
想要證明自己、想要在即將到來的風雲激盪的大時代里，留下點痕跡的野心，燒起的熊熊烈火。
「老薛，想好了？這可是苦差事。」
「想好了。」薛志明苦笑，「以前我覺得混吃等死的日子，挺舒服。現在跟著你，我覺得————人活著，總得有點奔頭。不為自己，也為老婆孩子。」
衛建中站起身，伸出右手。
「行。對外跑推銷這塊，你全權負責，任你點幾個兵。不過黃秋銘不能給你，他幹不了推銷，再說，畫畫的本事大得多，留給我更有用。」
「沒問題！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