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答應我的陶瓷刀呢
第114章 答應我的陶瓷刀呢
話糙理不糙，楊境澤說的沒錯。
龍虎固本顆粒，主打一個壯陽。
不管是1979年還是2025年，哪怕2099年，只要人還是人，還是肉做的，那最深的恐懼都是一樣：女人怕丑、老人怕死、男人怕無能。
保健品、口服液，都必須針對這三個點開發。
這是個利用人類心靈最深處的恐懼，賺錢的行業。
>>>
中午的日頭有些烈。
衛建中從辦公室出來，夾著份圖紙，沿著廠區的主幹道往西走了約莫一刻鐘，眼前出現一片相對獨立的廠區。
鐵門開著，門柱上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木牌：紅星聯合機械製造廠第四分廠。
四分廠主要生產軍用光學儀器：望遠鏡、瞄準鏡，還有少數精密測量儀器。
廠長辦公室在二樓東頭。
門虛掩著。
衛建中敲了敲門。
「請進。」
推門進去。房間不大，靠窗一張深棕色辦公桌，桌上擺著檯燈、筆筒、幾本厚厚的技術手冊。
四分廠廠長趙光明，正趴在在桌上看圖紙，聞聲抬起頭。
趙光明是上海人，支援淮江省建設來的，後來就在慶安安家落戶了。
他四十來歲，頭髮梳得一絲不亂，戴一副黑邊方框眼鏡，慈眉善目，挺富態的。
趙光明看見衛建中進來，臉上露出笑容，摘下眼鏡，直起身子迎接：「小衛同志，稀客啊。快坐！」
「有事？」趙光明坐回自己的椅子，重新戴上眼鏡，看著衛建中。
衛建中點點頭。他把帶來的圖紙鋪在桌上。
紙上畫著一個小玻璃瓶的草圖。
瓶身細長，口徑較小，瓶肩圓潤。
旁邊標註著尺寸：高度84毫米，底部直徑33毫米。
瓶口有螺紋。
還有一些文字標註的細節要求。
「趙廠長，想請四分廠幫忙生產一批這樣的玻璃瓶。」
趙光明把圖紙拉近，仔細看了看，抬起眼：「棕色避光玻璃？」
「對。」
「螺口？」
「對。不要壓蓋式的，要這種螺旋蓋。蓋子裡最好加一層軟木墊片，密封性好。」
趙光明又看了看圖。「精度要求不低啊，你這個螺紋公差要這么小？瓶身厚度要均勻、不能有任何氣泡、雜質，這兩條倒是簡單。」
「咱們四分廠能做嗎？」
趙光明笑了，笑容里有些無奈。「小衛同志，你這是瞧不起我們四分廠啊。
我們平時做的什麼？望遠鏡鏡片，瞄準鏡的分劃板，那精度要求————不用我說了吧？你這瓶子，精度到0.1毫米就夠用了。」
他頓了頓，手指在圖紙上敲了敲。「不過，你這個瓶子的造型，有點意思。
不像一般的藥瓶。」
「是口服液瓶子。」衛建中說，「裝一種女士養顏口服液。準備拿到廣交會上試試。」
「口服液————」趙光明沉吟，「棕色玻璃避光，能保護內容物。螺口蓋密封好，顯得高檔。你想得周到。」
他抬起頭，看著衛建中。「數量多少？」
「第一批先做五千個。如果廣交會上有訂單，再加。」
趙光明在心裡算了算。
「五千個————產值不高。但蚊子腿也是肉。」
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
「行，這個活我們接了。圖紙我留下，下午就讓技術科出正式工藝圖。玻璃原料庫里就有現成的棕色玻璃棒，熔煉、吹制、退火，我們生產線都是全的。就是螺紋壓製得新開一套模具，這個需要點時間。」
「大概多久？」
「模具兩天。生產五千個瓶子，連吹制、加工、檢驗，再加三天。下禮拜交貨，怎麼樣？」
「可以。」衛建中說，「另外，趙廠長，能不能在瓶身上做點防偽標記？」
「防偽？」
「比如，在瓶底壓一個凹凸的廠標，或者編號。讓人不容易仿造。」
趙光明想了想。「這個簡單。模具上直接刻出來就行。你想用什麼標記？」
「小紅星勞動服務公司的縮寫吧。H，倆都小寫，中間的H大寫，字母稍微設計一下，有點藝術感如何？」
「行。」趙光明拿過一張白紙，用鉛筆快速畫了幾筆，一個簡單的字母組合圖案就出來了。「類似這樣？」
衛建中看了看，點頭。「挺好。」
趙光明把那張紙和瓶子的草圖放在一起，用鎮紙壓好。他看向衛建中，神色認真起來。
「小衛同志，瓶子的事說完了。我多說兩句閒話，你別嫌我囉嗦。」
「您說。」
「這個單子，對我們四分廠來說，不大。但我很感謝你。」趙光明身體前傾，手肘支在桌上。「不瞞你說，現在四分廠，乃至咱們整個紅星機械廠，乃至全國的軍工廠一樣，都面臨軍轉民的大潮。上級給的軍品訂單越來越少，讓我們自己想辦法找米下鍋。」
他指了指窗外。「我們生產的望遠鏡、瞄準鏡，質量好不好？好。但那是軍品，不能隨便賣。就算能賣，老百姓誰買？我們試著生產過一些民用玻璃製品，玻璃杯，玻璃果盤，菸灰缸————」
他起身，走到牆邊的柜子前，拉開櫃門，從裡面拿出幾件東西，放在桌上。
一個玻璃杯，一個玻璃果盤，一個玻璃菸灰缸。
做工很精緻。玻璃純淨，沒有氣泡，邊緣打磨得光滑。
杯身上有簡單的刻花，果盤是荷葉邊造型，菸灰缸是方形的，四個角做成了圓弧。
「你看，質量挺好，對吧？」趙光明說。
衛建中拿起玻璃杯看了看，放下。「確實挺好。」
「但就是賣不動。」趙光明坐回椅子苦笑。「為什麼？因為樣子太呆板，沒特色。百貨公司里擺著的玻璃杯，跟咱們這個差不多，還比咱們便宜一兩毛。老百姓買東西，圖個實惠，樣子差不多，當然買便宜的。」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四分廠在整個紅星廠，是小弟弟，但也有三百多號人馬，沒軍工單，民用又沒銷路，這人吃馬嚼的，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我這個廠長，著急啊！」
趙光明說著話，眼睛看著衛建中，滿是期盼。
現在紅星機械廠，人人都知道，這個小衛啊，能創造奇蹟！
衛建中知道趙光明在想什麼，他拿起那個玻璃果盤，對著窗外的太陽，陽光透過玻璃，折射出七彩的光。
「趙廠長，」他開口，「四分廠的技術底子，是做光學玻璃的。光學玻璃講究的是純淨、均勻、透光性好、折射率準確。你們用做望遠鏡鏡片的工藝來做日用玻璃，有點大材小用。」
「你說民用廠子的玻璃杯子盤子，總比咱們的，也只便宜個一兩毛，這已經很讓我吃驚了。」
「不是咱們的流程差，浪費多。是因為咱們四分廠的工人師傅，做個玻璃杯，還是按觀紅62式望遠鏡的標準來做，我知道沒必要，但師傅們習慣了，降低要求？他們做不到！」
趙光明猛抬起頭，眼神里滿滿都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小衛同志也！」
他摘下眼鏡，擦著，「你說的對，可那又怎麼辦？生產這些民品，好歹還有口飯，不生產？那要餓肚子了————」
「差異化競爭。」衛建中把果盤放下，「四分廠的東西，質量過分的好，設計又過於普通。老百姓日用，圖個實惠，他們不會買帳的，賺不了他們的錢。」
「設計？」趙光明苦笑，「我們廠里都是技術工人，老師傅，你讓他們車個鏡片、磨個稜鏡，他們在行。設計？那得是美院畢業生幹的事。我們上哪兒找去？」
衛建中想起黃秋銘。但他沒提。只是說：「設計不一定非要多麼複雜。有時候改個造型，加個小點綴，效果就不一樣。」
「對了，小衛，你說的差異化競爭，是什麼意思？」趙光明這時候才反應過來。
「做高檔的玻璃器皿，奢侈品，賺有錢人的錢！」
衛建中拿起鉛筆，在趙光明剛才畫字母的紙上，隨手畫了幾筆。
一個玻璃杯的簡圖。杯身還是直筒，但在杯口下方，加了一圈淺淺的凹槽。
「比如這個。喝水的時候，手指正好卡在凹槽里，不容易滑。看著也特別。」
又畫了一個果盤。盤底不是平的，而是微微隆起，形成幾個緩坡。
「這種造型，擺水果的時候，水果不會滾來滾去，看著也立體。」
趙光明湊過來看，眼睛亮了。
「有點意思。」他說，「但這些改動，模具得重新開，成本————」
「模具這塊的成本增加有限。」
衛建中道，「材料的成本，可能是100倍！」
趙光明都傻了，顫聲道：「一、一百倍？玻璃的原材料是沙子，怎麼可能提高100倍？再說真的提了100倍，誰買啊？」
「但是利潤，是一千倍。」衛建中笑道。
趙光明更傻了！
他傻了好久，眼神才重新新聚焦，看著衛建中，眼神熱切：「小衛同志，你腦子活，出手就是奇蹟！要不，你幫我們四分廠出出主意？不用多，就一兩個產品，讓我們試試水。成了，四分廠全體感謝你。不成，我們也認！」
最後這句「不成，我們也認！」讓衛建中心裡有點感動。
他沒馬上答應，想了想，說：「我最近主要在忙廣交會的幾個拳頭產品，咱們四分廠的產品，要是能借這次秋季廣交會的東風，打開一兩條海外市場的通道，我覺得有希望。但是能不能成，我不敢打包票。」
「行，行！」趙光明連連點頭，「有你這句話就行！我信你！」
正說著，樓下傳來一陣洪亮的喊聲。
「趙光明！趙光明在不在？」
是李長江的聲音。
腳步聲咚咚咚地上樓，很快，門被推開。
李長江站在門口，滿頭大汗，工裝敞著懷，露出裡面的白色背心。
趙光明急步迎上去：「李廠長找我有事？」
李長江看見衛建中，眼睛一瞪，轉身對趙光明說道：「老趙一我想說來著？先不跟你說了！」
轉臉對衛建中道：「好你個衛小子！我正找你呢！」
衛建中笑笑站起身。「李廠長好。」
「我不好！你小子，答應我的陶瓷刀呢？材料我都給你預備好了！你要的2000
噸水壓機，D242，我連夜帶工人重新維修了一遍，液壓油都換了！就等你來開工！」
他抹了把臉上的汗。「結果呢？我等到現在，連你個影子都沒見著！聽說你還跑鄉下去摘果子了？怎麼著，廣交會的陶瓷刀，不比那幾個果子重要？」
衛建中笑了。「李廠長，您別急。廣交會要準備，陶瓷刀我也沒忘。這不，我來四分廠，就是為廣交會產品配套的事。」
「配套？」李長江瞥了一眼桌上的玻璃瓶草圖，「就這瓶子？」
「對。」衛建中說，「廣交會要帶去的產品，需要包裝。四分廠也是咱紅星廠的孩子，您這當爹的，也得給四兒子碗裡撥拉點肉啊，副本大家一塊刷，還有組隊經驗呢。」
李長江沒聽懂「刷副本」、「組隊經驗」的意思，但意思他能明白：一起賺錢！
他臉色稍霽，但還是板著臉。
「那你什麼時候弄我的陶瓷刀？我可等著那玩意兒出口創匯呢！」
「下午就弄。」衛建中說，「原料都齊了？」
「齊了！氧氯化鋯、氧化釔、氨水，都按你單子上寫的，備好了。在三分廠那個臨時改裝車間裡。」
「行。」衛建中看了看手錶，「現在一點半。我回去叫幾個人，兩點半，三分廠車間見。」
李長江這才露出笑容，一巴掌拍在衛建中肩膀上。
「這才像話！我等你！」
自打上次衛建中跟他說，陶瓷刀這個項目，能給紅星廠帶來33萬的利潤，李長江就沒睡過安穩覺，夢裡都是天上下鈔票。
昨天跟親戚打麻將，打出一張三萬，嘴裡喊的都是「三十三萬！」
李長江風風火火地走了。腳步聲咚咚咚地下樓，很快遠去。
衛建中跟趙光明又交代了幾句瓶子細節，也起身告辭。
回到小紅星公司辦公室，黃秋銘已經去買紙筆顏料了。楊境澤和牛大力還在。
衛建中叫上他倆，又找來了方鐵梅、馬國彪，再讓牛大力跑腿，去叫楊百順、王小山、李愛國、楊嚴實幾個。
一群人很快聚齊。
「走，去三分廠。」衛建中說，「今天，咱們要幹個大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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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糙理不糙，楊境澤說的沒錯。
龍虎固本顆粒，主打一個壯陽。
不管是1979年還是2025年，哪怕2099年，只要人還是人，還是肉做的，那最深的恐懼都是一樣：女人怕丑、老人怕死、男人怕無能。
保健品、口服液，都必須針對這三個點開發。
這是個利用人類心靈最深處的恐懼，賺錢的行業。
>>>
中午的日頭有些烈。
衛建中從辦公室出來，夾著份圖紙，沿著廠區的主幹道往西走了約莫一刻鐘，眼前出現一片相對獨立的廠區。
鐵門開著，門柱上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木牌：紅星聯合機械製造廠第四分廠。
四分廠主要生產軍用光學儀器：望遠鏡、瞄準鏡，還有少數精密測量儀器。
廠長辦公室在二樓東頭。
門虛掩著。
衛建中敲了敲門。
「請進。」
推門進去。房間不大，靠窗一張深棕色辦公桌，桌上擺著檯燈、筆筒、幾本厚厚的技術手冊。
四分廠廠長趙光明，正趴在在桌上看圖紙，聞聲抬起頭。
趙光明是上海人，支援淮江省建設來的，後來就在慶安安家落戶了。
他四十來歲，頭髮梳得一絲不亂，戴一副黑邊方框眼鏡，慈眉善目，挺富態的。
趙光明看見衛建中進來，臉上露出笑容，摘下眼鏡，直起身子迎接：「小衛同志，稀客啊。快坐！」
「有事？」趙光明坐回自己的椅子，重新戴上眼鏡，看著衛建中。
衛建中點點頭。他把帶來的圖紙鋪在桌上。
紙上畫著一個小玻璃瓶的草圖。
瓶身細長，口徑較小，瓶肩圓潤。
旁邊標註著尺寸：高度84毫米，底部直徑33毫米。
瓶口有螺紋。
還有一些文字標註的細節要求。
「趙廠長，想請四分廠幫忙生產一批這樣的玻璃瓶。」
趙光明把圖紙拉近，仔細看了看，抬起眼：「棕色避光玻璃？」
「對。」
「螺口？」
「對。不要壓蓋式的，要這種螺旋蓋。蓋子裡最好加一層軟木墊片，密封性好。」
趙光明又看了看圖。「精度要求不低啊，你這個螺紋公差要這么小？瓶身厚度要均勻、不能有任何氣泡、雜質，這兩條倒是簡單。」
「咱們四分廠能做嗎？」
趙光明笑了，笑容里有些無奈。「小衛同志，你這是瞧不起我們四分廠啊。
我們平時做的什麼？望遠鏡鏡片，瞄準鏡的分劃板，那精度要求————不用我說了吧？你這瓶子，精度到0.1毫米就夠用了。」
他頓了頓，手指在圖紙上敲了敲。「不過，你這個瓶子的造型，有點意思。
不像一般的藥瓶。」
「是口服液瓶子。」衛建中說，「裝一種女士養顏口服液。準備拿到廣交會上試試。」
「口服液————」趙光明沉吟，「棕色玻璃避光，能保護內容物。螺口蓋密封好，顯得高檔。你想得周到。」
他抬起頭，看著衛建中。「數量多少？」
「第一批先做五千個。如果廣交會上有訂單，再加。」
趙光明在心裡算了算。
「五千個————產值不高。但蚊子腿也是肉。」
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
「行，這個活我們接了。圖紙我留下，下午就讓技術科出正式工藝圖。玻璃原料庫里就有現成的棕色玻璃棒，熔煉、吹制、退火，我們生產線都是全的。就是螺紋壓製得新開一套模具，這個需要點時間。」
「大概多久？」
「模具兩天。生產五千個瓶子，連吹制、加工、檢驗，再加三天。下禮拜交貨，怎麼樣？」
「可以。」衛建中說，「另外，趙廠長，能不能在瓶身上做點防偽標記？」
「防偽？」
「比如，在瓶底壓一個凹凸的廠標，或者編號。讓人不容易仿造。」
趙光明想了想。「這個簡單。模具上直接刻出來就行。你想用什麼標記？」
「小紅星勞動服務公司的縮寫吧。H，倆都小寫，中間的H大寫，字母稍微設計一下，有點藝術感如何？」
「行。」趙光明拿過一張白紙，用鉛筆快速畫了幾筆，一個簡單的字母組合圖案就出來了。「類似這樣？」
衛建中看了看，點頭。「挺好。」
趙光明把那張紙和瓶子的草圖放在一起，用鎮紙壓好。他看向衛建中，神色認真起來。
「小衛同志，瓶子的事說完了。我多說兩句閒話，你別嫌我囉嗦。」
「您說。」
「這個單子，對我們四分廠來說，不大。但我很感謝你。」趙光明身體前傾，手肘支在桌上。「不瞞你說，現在四分廠，乃至咱們整個紅星機械廠，乃至全國的軍工廠一樣，都面臨軍轉民的大潮。上級給的軍品訂單越來越少，讓我們自己想辦法找米下鍋。」
他指了指窗外。「我們生產的望遠鏡、瞄準鏡，質量好不好？好。但那是軍品，不能隨便賣。就算能賣，老百姓誰買？我們試著生產過一些民用玻璃製品，玻璃杯，玻璃果盤，菸灰缸————」
他起身，走到牆邊的柜子前，拉開櫃門，從裡面拿出幾件東西，放在桌上。
一個玻璃杯，一個玻璃果盤，一個玻璃菸灰缸。
做工很精緻。玻璃純淨，沒有氣泡，邊緣打磨得光滑。
杯身上有簡單的刻花，果盤是荷葉邊造型，菸灰缸是方形的，四個角做成了圓弧。
「你看，質量挺好，對吧？」趙光明說。
衛建中拿起玻璃杯看了看，放下。「確實挺好。」
「但就是賣不動。」趙光明坐回椅子苦笑。「為什麼？因為樣子太呆板，沒特色。百貨公司里擺著的玻璃杯，跟咱們這個差不多，還比咱們便宜一兩毛。老百姓買東西，圖個實惠，樣子差不多，當然買便宜的。」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四分廠在整個紅星廠，是小弟弟，但也有三百多號人馬，沒軍工單，民用又沒銷路，這人吃馬嚼的，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我這個廠長，著急啊！」
趙光明說著話，眼睛看著衛建中，滿是期盼。
現在紅星機械廠，人人都知道，這個小衛啊，能創造奇蹟！
衛建中知道趙光明在想什麼，他拿起那個玻璃果盤，對著窗外的太陽，陽光透過玻璃，折射出七彩的光。
「趙廠長，」他開口，「四分廠的技術底子，是做光學玻璃的。光學玻璃講究的是純淨、均勻、透光性好、折射率準確。你們用做望遠鏡鏡片的工藝來做日用玻璃，有點大材小用。」
「你說民用廠子的玻璃杯子盤子，總比咱們的，也只便宜個一兩毛，這已經很讓我吃驚了。」
「不是咱們的流程差，浪費多。是因為咱們四分廠的工人師傅，做個玻璃杯，還是按觀紅62式望遠鏡的標準來做，我知道沒必要，但師傅們習慣了，降低要求？他們做不到！」
趙光明猛抬起頭，眼神里滿滿都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小衛同志也！」
他摘下眼鏡，擦著，「你說的對，可那又怎麼辦？生產這些民品，好歹還有口飯，不生產？那要餓肚子了————」
「差異化競爭。」衛建中把果盤放下，「四分廠的東西，質量過分的好，設計又過於普通。老百姓日用，圖個實惠，他們不會買帳的，賺不了他們的錢。」
「設計？」趙光明苦笑，「我們廠里都是技術工人，老師傅，你讓他們車個鏡片、磨個稜鏡，他們在行。設計？那得是美院畢業生幹的事。我們上哪兒找去？」
衛建中想起黃秋銘。但他沒提。只是說：「設計不一定非要多麼複雜。有時候改個造型，加個小點綴，效果就不一樣。」
「對了，小衛，你說的差異化競爭，是什麼意思？」趙光明這時候才反應過來。
「做高檔的玻璃器皿，奢侈品，賺有錢人的錢！」
衛建中拿起鉛筆，在趙光明剛才畫字母的紙上，隨手畫了幾筆。
一個玻璃杯的簡圖。杯身還是直筒，但在杯口下方，加了一圈淺淺的凹槽。
「比如這個。喝水的時候，手指正好卡在凹槽里，不容易滑。看著也特別。」
又畫了一個果盤。盤底不是平的，而是微微隆起，形成幾個緩坡。
「這種造型，擺水果的時候，水果不會滾來滾去，看著也立體。」
趙光明湊過來看，眼睛亮了。
「有點意思。」他說，「但這些改動，模具得重新開，成本————」
「模具這塊的成本增加有限。」
衛建中道，「材料的成本，可能是100倍！」
趙光明都傻了，顫聲道：「一、一百倍？玻璃的原材料是沙子，怎麼可能提高100倍？再說真的提了100倍，誰買啊？」
「但是利潤，是一千倍。」衛建中笑道。
趙光明更傻了！
他傻了好久，眼神才重新新聚焦，看著衛建中，眼神熱切：「小衛同志，你腦子活，出手就是奇蹟！要不，你幫我們四分廠出出主意？不用多，就一兩個產品，讓我們試試水。成了，四分廠全體感謝你。不成，我們也認！」
最後這句「不成，我們也認！」讓衛建中心裡有點感動。
他沒馬上答應，想了想，說：「我最近主要在忙廣交會的幾個拳頭產品，咱們四分廠的產品，要是能借這次秋季廣交會的東風，打開一兩條海外市場的通道，我覺得有希望。但是能不能成，我不敢打包票。」
「行，行！」趙光明連連點頭，「有你這句話就行！我信你！」
正說著，樓下傳來一陣洪亮的喊聲。
「趙光明！趙光明在不在？」
是李長江的聲音。
腳步聲咚咚咚地上樓，很快，門被推開。
李長江站在門口，滿頭大汗，工裝敞著懷，露出裡面的白色背心。
趙光明急步迎上去：「李廠長找我有事？」
李長江看見衛建中，眼睛一瞪，轉身對趙光明說道：「老趙一我想說來著？先不跟你說了！」
轉臉對衛建中道：「好你個衛小子！我正找你呢！」
衛建中笑笑站起身。「李廠長好。」
「我不好！你小子，答應我的陶瓷刀呢？材料我都給你預備好了！你要的2000
噸水壓機，D242，我連夜帶工人重新維修了一遍，液壓油都換了！就等你來開工！」
他抹了把臉上的汗。「結果呢？我等到現在，連你個影子都沒見著！聽說你還跑鄉下去摘果子了？怎麼著，廣交會的陶瓷刀，不比那幾個果子重要？」
衛建中笑了。「李廠長，您別急。廣交會要準備，陶瓷刀我也沒忘。這不，我來四分廠，就是為廣交會產品配套的事。」
「配套？」李長江瞥了一眼桌上的玻璃瓶草圖，「就這瓶子？」
「對。」衛建中說，「廣交會要帶去的產品，需要包裝。四分廠也是咱紅星廠的孩子，您這當爹的，也得給四兒子碗裡撥拉點肉啊，副本大家一塊刷，還有組隊經驗呢。」
李長江沒聽懂「刷副本」、「組隊經驗」的意思，但意思他能明白：一起賺錢！
他臉色稍霽，但還是板著臉。
「那你什麼時候弄我的陶瓷刀？我可等著那玩意兒出口創匯呢！」
「下午就弄。」衛建中說，「原料都齊了？」
「齊了！氧氯化鋯、氧化釔、氨水，都按你單子上寫的，備好了。在三分廠那個臨時改裝車間裡。」
「行。」衛建中看了看手錶，「現在一點半。我回去叫幾個人，兩點半，三分廠車間見。」
李長江這才露出笑容，一巴掌拍在衛建中肩膀上。
「這才像話！我等你！」
自打上次衛建中跟他說，陶瓷刀這個項目，能給紅星廠帶來33萬的利潤，李長江就沒睡過安穩覺，夢裡都是天上下鈔票。
昨天跟親戚打麻將，打出一張三萬，嘴裡喊的都是「三十三萬！」
李長江風風火火地走了。腳步聲咚咚咚地下樓，很快遠去。
衛建中跟趙光明又交代了幾句瓶子細節，也起身告辭。
回到小紅星公司辦公室，黃秋銘已經去買紙筆顏料了。楊境澤和牛大力還在。
衛建中叫上他倆，又找來了方鐵梅、馬國彪，再讓牛大力跑腿，去叫楊百順、王小山、李愛國、楊嚴實幾個。
一群人很快聚齊。
「走，去三分廠。」衛建中說，「今天，咱們要幹個大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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