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難道不是瞎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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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啊,在美國,有一個中國人不小心掉下了懸崖,雙手死死地扒著懸崖邊。下面就是萬丈深淵。」

  「這個時候,一個路過的美國人發現了他,準備下去救他。為了確認他的情況,那個美國人就趴在懸崖邊上,大聲地問了一句:『How are you?!』」

  「結果,那個掛在懸崖下面的中國人,想都沒想,就用他從課本上學到的標準答案,本能地回答了一句:『Fine, thank you! And you?!』」

  「那個美國人一聽,愣住了。心想,噢,你很『Fine』啊?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有心思And you?關心我的情況怎麼樣?那看來,你應該真沒什麼事了。」

  「於是,那個美國人聳了聳肩走了。」

  「過了兩分鐘,那個美國人就聽到懸崖那邊傳來了一聲悽厲的慘叫……最後是噗通一聲。」

  這個笑話一講完。

  整個教室,先是安靜了一秒。

  隨即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

  就連林小芳都忍不住,捂著嘴偷笑起來。

  只有管知菊一個人沒笑,她臉漲得通紅,站在原地,氣得說不出話來。

  她覺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一氣之下,就想把手裡的那個「罪證」筆記本,給當場撕掉!

  可就在她準備動手的一瞬間,她無意又瞥了一眼筆記本上,那些畫得極其精密的機械草圖。

  還有那些她雖然看不懂,但卻寫得異常工整流暢的英文、日文、德文。

  她忽然愣住了。

  雖然這些專業詞彙,她一個都看不懂。

  至少這些英文、德文的單詞,每個字母都那麼好看,好像不是鬼畫符的瞎寫,日語裡夾雜的漢字,也都筆畫挺拔有力。

  她撕本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

  夜深沉。

  紅星廠的家屬樓里,一片寂靜。

  管知菊「砰」的一聲,關上房門,把一臉錯愕的老父親關在了門外。

  她氣鼓鼓地把自己摔在床上,越想越氣。

  那個叫衛建中的傢伙,不但擾亂她的課堂,講那種莫名其妙的笑話讓她下不來台,還用那種……那種看小女孩子的眼神看著她!

  太可惡了!

  管鮑交,五十年代上海交大畢業的老高材生,廠里人人敬重的技術「活字典」,聽到女兒房間裡的動靜,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走過去,敲了敲門。

  「小菊,怎麼了?誰惹我們家小囡兒生氣了?」

  「別管我!煩著呢!」門裡傳來女兒悶悶的聲音。

  管鮑交只好走開。

  檯燈下,管知菊從床上坐起來,氣還沒消。

  她拿起從衛建中那裡沒收來的筆記本,想看看這個討厭的傢伙,到底都記了些什麼「天書」。

  翻開第一頁,是三個工整的漢字:衛建中。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江淮省農業機械學校。

  「農機學校?」

  管知菊不屑地撇了撇嘴。

  一個中專生,也敢在我的英語課上搗亂?

  她繼續往後翻。

  隨即,她臉上的不屑就凝固了。

  筆記本上是三張畫得極其簡潔,但充滿了力量的複雜機械圖。

  最上邊是一行中文標題:關於此次紅星廠重型數控龍門銑床引進方向的初步預判。

  下面是三個她聽父親念叨過很多次,如雷貫耳的名字:

  美國環球重型機械公司。

  西德萊茵金屬工具機股份公司。

  日本清水重工。

  這……這是……?

  管知菊的心猛地一跳。

  她雖然年輕,但從小在紅星廠長大,父親又是廠里的總工程師之一,耳濡目染之下,她對這些世界頂級的機械製造公司,還有工業機械,並不陌生。

  沒吃過豬肉,也是從小看著豬跑長大的。


  再細看機械圖。

  光是這三張草圖的專業程度,對機械結構了如指掌的從容,就絕對不是一個農機學校的中專生能畫出來的!

  這肯定是某個浸淫此道幾十年的老專家,才能有的手筆!

  她的目光,落在了草圖旁邊的標註上。

  分別是三種外語。

  只有第一張美國公司的草圖旁邊,標註的是她唯一認識的外語:英文。

  可即便是英文,那一行行寫得如同印刷體般工整的單詞裡,也有一大半,是她完全不認識、長得嚇人的專業詞彙!

  「難道……真不是瞎寫的?」

  一個念頭,在她腦海里閃過。

  她再也坐不住了,猛地拉開房門,探出半個身子,對著客廳里的父親喊道:

  「爸!你那本牛津那什麼,機械的詞典?借我用一下!」

  管鮑交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被女兒嚇了一跳。

  「《牛津機械加工高級英漢大詞典》?你要那本字典幹什麼?那裡面全是機械專業術語,你看得懂嗎?」

  不過女兒要書,就給吧,或許是想自學機械製造?

  管鮑交來不及多想,從書架最頂層費力地搬下了一本比磚頭還要厚的機械專業大辭典。

  管知菊一把搶過來,又「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留下管鮑交一個人,對著緊鎖的房門發呆,滿頭霧水,不知道女兒中了什麼邪。

  房間裡,管知菊在檯燈下翻開那本厚重的字典,開始一個詞一個詞地艱難查閱起來。

  她對照著筆記本上的第一個長句子,查了足足有十分鐘,才勉強把整句話的意思給弄明白:

  「環球重工的數控龍門銑床液壓系統,仍停留在非常落後的第一代產品水平,其設計理念固守閥控、泵控的機械液壓範式組合……」

  「……壓力流量間耦合現象嚴重,能量損失高達40%以上,堪稱典型的【傻大笨粗】之作;儘管相較於他們的蘇聯同行來說略好一些,但好得很有限……。」

  「嗡——」

  管知菊的腦子裡,像是炸了一顆炸彈。

  這段話,行文之嚴謹、用詞之專業、內容之深刻,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

  但最讓她感到震撼的,是字裡行間那種完全沒掩飾,居高臨下的輕蔑。

  對美國環球重型機械公司的輕蔑!

  世界重工領域的巨頭,是紅星廠只能仰著脖子崇拜的存在

  可在這個筆記本的主人眼裡,居然只是「傻大笨粗」?

  只是比蘇聯老大哥「好得有限」?

  這是一種怎樣高高俯瞰的視角?

  怎樣的底氣?!

  她難以置信地繼續看向下面那些她完全看不懂的德語和日語。

  雖然看不懂,但她可以想像,那字裡行間,肯定也充滿了同樣言之有物的犀利批評!……

  這一夜,管知菊失眠了,輾轉反側。

  而她的父親管鮑交,也同樣憂心忡忡看著女兒房間門縫裡泄出的,一整夜都沒有熄滅的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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