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慷慨大方」的弘光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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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夏華聽到史可法回道:「回陛下,正是。」語氣間充滿自豪之意。

  夏華不想搭理弘光帝,但也知道自己這時候不能再裝透明人,便起身朝著弘光帝的方向作揖行禮道:「臣夏華,參見陛下!」

  「好!好!」弘光帝眯起眼打量著夏華,稱讚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漢時有霍去病,我大明有夏卿,夏卿真乃我大明的冠軍侯也!」

  夏華滿心厭煩但一本正經地再次作揖行禮:「謝陛下褒獎,臣萬不敢當。」

  「呵呵,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一個呵呵笑的聲音在距弘光帝很近處傳來,「夏將軍固然是智勇雙全的少年英雄,但若沒有史閣部的慧眼識珠和知人善用,又豈能報國有門、沙場建功、揚名立萬?史閣部可真是伯樂識馬、慧眼如炬呀!」

  此人這話聽起來像是誇讚史可法,但夏華卻聽出一股夾槍帶棒的陰陽怪氣,他看向說話的人,見此人年約五旬,長得就像長鬍子的太監,典型的一副「高高瘦瘦、神神秘秘、腳跟不著地、樣子可惡」的太監相,一臉的皮笑肉不笑。

  雖然不認識此人,但夏華通過此人桌案的位置、年齡、官袍衣著、言行氣度以及其他人對此人的態度推斷出了,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弘光朝的內閣首輔大臣、東閣大學士、建極殿大學士、擁有「太保」官銜的馬士英。

  三太,即太師、太傅、太保,是頂級的名譽性官職頭銜,此三者雖有高低之序,但都是正一品,接下來是三孤,便是少師、少傅、少保。馬士英在去年夏當上了少保,秋時當上了少傅,冬時當上了少師,在今年春當上了太保,這一路升上來,使他成為繼張居正後大明朝第二個拿到「三太」官銜的活人。

  三太三孤之下是帶「太子」前綴的「三太太」即太子太師、太子太傅、太子太保,都是從一品,史可法現在就是太子太傅,三太太之下又有「三少」即太子少師、太子少傅、太子少保,都是正二品。

  在瞥了一眼馬士英後,夏華心頭波瀾不驚地收回了目光,管他是真心誇讚還是話中有話,夏華都不放在心上,這個弘光朝從一開始在他眼裡就是一棟四面透風、隨時會散架的破房子,他是布衣時就瞧不起這個偏安、無能、短命的小朝廷,況且他現已今非昔比,已「翅膀完全硬邦邦的了」,弘光帝、馬士英...都被他視如無物。

  「閣老所言甚是呀,」又一個聲音響起,腔調裡帶著一種壞人特有的乾笑聲,「史閣部一心公忠體國,猶如諸葛武侯般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麾下又有雄兵十數萬又有夏將軍這般英才的竭力效忠,何愁大業不成?」

  夏華斜眼看了看說話的人,見此人年約六旬,面容清瘦,長得修眉細目,頰下五柳長須,頗有文士風雅氣息,在長相上跟史可法是一個類型的。

  此人既在馬士英說話後與其一唱一和而且話語完全是附和馬士英,那此人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正是馬、阮一黨的二號人物阮大鋮,官居兵部右侍郎、東閣大學士。

  阮大鋮是個典型的奸臣,但他並非不學無術之輩,恰恰相反,他才華橫溢,是個傑出的戲曲作家,問題的關鍵是,戲曲作家當國防部副部長,這不是扯淡麼?弘光朝不滅亡才怪了,更麻煩的是,這廝人品低劣,他本是東林黨出身,後為攀附魏忠賢而投入閹黨,令東林黨人所不齒,投入弘光朝後又與馬士英結黨營私,瘋狂報復東林黨人,歷史上清軍打來後他秒跪。

  馬、阮是怎麼勾搭起來的呢?是這樣的,當年崇禎帝上台後全面清算閹黨,阮大鋮倒了大霉,被欽定為「永不錄用」,崇禎五年,馬士英因挪用公款賄賂他人而丟了官,跟阮大鋮成了難兄難弟,阮大鋮渴望復出,但他是「閹黨餘孽」,註定他在崇禎朝沒法再當官,於是,他便大力支持馬士英復出「代替」自己重入官場,如此,兩人結為了「情比金堅的患難之交」。

  弘光朝成立後,馬士英爬上了內閣首輔的寶座,豈能不全力提攜「患難老兄弟」阮大鋮?阮大鋮當年對馬士英的「投資」獲得了豐厚的回報。

  夏華連弘光帝、馬士英都不放在眼裡,何況是阮大鋮?阮大鋮說的這話名為誇讚史可法,實則笑裡藏刀,公然點破史可法現已「尾大不掉」,不但麾下兵強馬壯,還有夏華這種只聽史可法話的死忠部下的「竭力效忠」,就差直接說史可法「即便無不臣之心,卻有不臣之力」。

  面對阮大鋮的挑釁,夏華只是在心裡嗤之以鼻地冷笑,沒進行言語回擊,他幹嘛做那種沒意義的事?

  這頓御宴在君臣的「各懷鬼胎」、席間眾人盡皆醉翁之意不在酒中到傍晚時熱熱鬧鬧地結束了。

  出宮的路上,史可法完全沒有了剛回寧時的容光煥發,取而代之的是久久的沉默,神色陰鬱而苦澀,半晌後,他才看向夏華,輕嘆一口氣,喃喃道:「明心啊,做個忠臣,真難啊!」


  夏華點點頭,當然難了,你史閣部以前沒實權,誰都不把你當回事,沒人猜忌你、就像防賊一樣地防著你,但你也做不了什麼實事,現在,你手握大權,可以大展拳腳地做實事了,但猜忌就來了。上下五千年,這個老套路上演了無數遍,都爛俗到家了。

  史可法和夏華在南京都沒有私人住宅,在寧期間,兩人都住在兵部大院裡,剛回到住處,就有一隊太監大張旗鼓而來,為首者是史可法、夏華的「老熟人」王坤,他是來宣讀聖旨的。

  「史閣部、夏將軍,恭喜啊!」一見面,王坤就笑得滿臉開花地道賀。

  不用王坤劇透,夏華就知道聖旨里肯定是好事,打了那麼大的勝仗,弘光帝豈能不封官許願?

  換上官服,擺好香案,史可法和夏華一起對著手捧聖旨的王坤跪下。

  王坤打開聖旨,用他的尖嗓門高聲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惟國家之興亡,繫於忠良,社稷之安危,賴於股肱,今太子太傅、武英殿大學士、兵部尚書、江北督師史可法,忠貞貫日、節義凌霄,自攝攬江北軍政諸務以來,克己奉公、朝乾夕惕、功績豐偉,更復於淮揚之戰中總統全局、領軍撫民、鎮戰克敵,捷威盪震天下,令我大明日月化幽復輝,德協股肱、澤被八紘,重彰爾功、厚酬爾勞...」

  一大堆洋洋灑灑的漂亮話後是弘光帝對史可法的各種封賞。

  史可法聽得眼眶濕潤,夏華聽得暗暗驚奇,雖然他已預料到弘光帝這次會很大方,但也沒想到弘光帝這次會這麼大方,聖旨中,史可法繼續當武英殿大學士、兵部尚書、江北督師,名譽官銜從太子太傅升為了太子太師,還被封爵了,弘光帝封他為「文忠伯」。

  中國古代的爵位依次為:公、侯、伯、子、男,明朝廢棄了子和男,只保留公、侯、伯。史可法的「文忠伯」屬於伯爵,看似不高,但千萬別小看它,為什麼呢?

  因為明朝的爵位非常值錢,文武百官非社稷軍功者,等閒不得封爵,明朝中後期的文官除王守仁被封為新建伯外,沒有一個被封爵的,連張居正這個「活太師」都撈不到一個爵位,史可法能被封爵,無疑是極大的榮耀,雖然明朝的爵位在南明時已逐漸地貶值了,但也足以讓史可法「深感皇恩浩蕩」了。

  在實權官職上,史可法又多了一頂分量十足的官帽:五省總督。

  所謂的「五省總督」,是明政府在崇禎七年為統一軍事指揮而新設的官職,全稱「總督河南、山西、陝西、湖廣、四川五省軍務」,主要負責鎮壓農民起義軍,首任總督為陳奇瑜,後由洪承疇接任,如今,史可法也當上了五省總督。

  不過,史可法的這個五省總督跟陳奇瑜、洪承疇的並不一樣,首先,後者總督的是河南、山西、陝西、湖廣、四川五省,史可法總督的則是「北直隸、山東、陝西、河南、陝西五省」,其次,後者是對付農民起義軍的,史可法這個總督是對付滿清的。

  通過弘光帝封史可法為五省總督這一點來看,弘光朝似乎既已承認明清「絕非友邦而是死敵」又雄心萬丈地想要發動北伐、收復北方。

  稍微值得一提的是,總督是低於督師的,督師最大,其次是總督,再其次是巡撫。

  太子太師的榮譽官銜、文忠伯的爵位、五省總督的官職,另有尚方寶劍一柄、丹書鐵券一面、蟒袍一套、玉帶一條、黃金千兩、綢緞千匹、史可法母親尹氏被封為一品誥命太夫人...這就是弘光帝給史可法的封賞。

  「臣史可法,領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聖旨宣讀完畢,史可法潸然淚下、泣不成聲地接下了聖旨。

  「夏將軍,到你了。」王坤取出另一份聖旨笑眯眯地看向夏華。

  夏華一臉半真半假的期盼。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聞國有良將,社稷之福,軍有奇才,邊疆之幸,今江北督師幕府署都督同知、平賊將軍、援剿總兵官、淮揚鎮團練總兵官夏華...」

  又一大堆洋洋灑灑的漂亮話,夏華聽得只想打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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