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懸崖上的刺玫瑰,火光中的哈尼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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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藝這下真來了興趣。

  娛樂圈裡拿過省級比賽冠軍的人,基本都會被音樂公司盯上。

  尤其是這種民族嗓。

  包裝得好,未必不能出圈。

  「那她現在簽哪家公司了?」

  徐藝問。

  阿黑大哥擺手。

  「沒簽公司咯。」

  「比賽完以後,是有個京城大公司找她,讓她簽五年。」

  「她去京城待了三個月。」

  他說著,用指頭把菸斗里的灰抖了抖。

  「人家讓她穿短裙子,跳那種扭屁股舞,還讓她唱什麼愛情不愛情的快歌。」

  說到這裡,阿黑大哥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她不願意。」

  「後來自己賠了點錢,買車票回來了。」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

  只有鐵盤裡的魚湯還在咕嘟冒泡。

  火光映在湯麵上,一晃一晃的。

  阿黑大哥把菸斗重新裝上菸絲,用大拇指按了按菸絲頭,繼續說:

  「現在她就紅河幾個寨子裡來回住。」

  「平時給縣裡文化局做點記錄工作。」

  「幫著把老輩人唱的調子,一首一首用本子記下來。」

  「逢年過節,或者寨子裡有大活動,她就來廣場上唱兩首。」

  「不收錢,管頓飯就行。」

  徐藝聽完,嘴巴張了張,半天沒說話。

  她在娛樂圈混了好幾年。

  見過太多人削尖腦袋往上爬,見過太多人為了一紙合約什麼都肯干。

  一個省級冠軍,賠錢解約,回山里唱歌。

  管頓飯就行。

  這事擱內娛,簡直像另一個次元的故事。

  徐藝轉頭看向陳佳。

  「走去看看?」

  「反正飯也吃撐了,正好消食。」

  陳佳看了一眼直播間。

  彈幕早就開始刷屏。

  【去!我要看篝火!】

  【民族晚會!快去!】

  【剛才那一嗓子太牛了,想聽完整的!】

  陳佳笑了笑,站起身。

  「走吧。」

  她順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遞給林羽。

  「一起去走走。」

  「山里晚上風涼,把外套穿上。」

  林羽看著那件外套,又看了看院外黑下來的山路。

  整個人明顯寫滿了拒絕。

  但陳佳已經把外套遞到他手邊了。

  徐藝也在旁邊抱著直播支架,虎視眈眈。

  兩個女人一左一右,目光像鉗子。

  林羽嘆了口氣。

  他極其緩慢地站起來,接過外套往肩上一掛。

  ……

  一行四人跟著阿黑大哥,順著青石板小路往村寨底下走。

  路燈沒有。

  全靠月亮和遠處篝火的橘色光照路。

  月亮掛得低,剛好卡在兩座山頭中間,圓得像畫上去的。

  青石板被夜露打濕,踩上去有點滑。路邊的矮草蹭過鞋面,帶著潮氣。

  林羽走在最後面,步子慢吞吞的

  風從山谷里兜上來,把他肩上那件外套吹得鼓起一塊。

  越往下走,鼓聲越清楚。

  空氣里也慢慢多了一股松木燃燒的煙火味。乾燥,微苦,鑽進鼻腔深處。

  拐過最後一道彎——

  廣場出現在眼前。

  地方不小,差不多有半個足球場大。

  四周用石塊壘了一圈看台,中間堆著半人高的硬木柴垛。


  火已經燒起來了。

  紅黃的火焰舔著夜色,熱浪一圈一圈地盪開來。

  把一圈圈圍坐的人臉照得發亮,也把頭頂那片星空逼退了幾丈遠。

  遊客和寨子裡的當地人混在一起坐著。

  有穿衝鋒衣的背包客,有裹著厚棉襖的本地老人,還有幾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媽。

  孩子們在看台間跑來跑去,手裡舉著烤得焦黑的玉米棒子。

  外圍還有不少小攤。

  燒土豆的鐵桶冒著白煙,烤豆腐的炭爐子滋滋作響。

  幾個阿姨守著一排玻璃罈子賣泡酒。

  徐藝舉著直播支架,鏡頭慢慢掃過整個廣場。

  【臥槽,這氛圍感也太好了吧!】

  【我在家裹著空調被刷手機,看這個畫面心裡突然暖了一下。】

  【烤土豆!我要烤土豆!隔著屏幕都聞到了!】

  廣場正中央,站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傳統的哈尼族服飾。

  上衣黑底藍邊,前胸和袖口繡滿鮮紅與金黃的幾何紋樣。

  紋路細密,在火光里一閃一閃,像活的。

  下身是極長的百褶裙。

  黑布厚實,垂感很重,裙擺堪堪掃著地面。

  腰間掛著三串厚實的銀鈴。

  她每一次換氣、每一次輕微的重心移動,銀鈴就跟著響。

  叮。

  叮。

  她沒拿話筒。

  身邊只有一個簡陋的架子,上面立著一支收音麥。

  這就是阿洛月。

  徐藝第一眼看過去,腳步就慢了半拍。

  這女人,美得很有攻擊性。

  不是內娛流水線上那種靠粉底、濾鏡和精修堆出來的標準漂亮。

  她的美,是野的。

  皮膚是高原日頭曬出來的微棕色,健康,緊緻,在火光里泛著一層薄薄的光。

  像上了一層天然的釉。

  五官輪廓很深。

  尤其那雙眼睛,極大,極亮,瞳仁黑得像浸過墨。

  睫毛濃密,投下一小片陰影,襯得那雙眼更深邃。

  微高的顴骨沒有削弱她的美,反倒把整張臉撐出一種桀驁的冷艷感。

  嘴唇不薄不厚,沒塗任何東西,卻是一種天然的暗玫紅色。

  她就那麼筆直站在火光正中。

  像一株扎在懸崖邊上的野刺玫。

  危險。孤傲。

  美得讓人不太敢靠近。

  徐藝在心裡默默感嘆了一聲。

  她自認在內娛顏值圈已經站在頂端了。

  可眼前這個女人——

  不是一個賽道的。

  這是大自然親手雕出來的。

  她身後,兩名哈尼族老人坐著。

  一個拍皮鼓。

  一個吹竹蘆笙。

  節奏起得很慢。

  阿洛月開口了。

  是一段傳統的栽秧歌。

  唱詞全是哈尼語。

  徐藝一個字都聽不懂。

  但她聽懂了那個聲音里的東西。

  調子極寬,極大。

  沒有大音響。

  沒有耳返。

  也沒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舞台設備。

  她就靠一副嗓子,把半個廣場填得滿滿當。

  陳佳站在旁邊,聲音壓得很低。

  「胸腔共鳴帶頭腔,真聲比例極高,不用耳返,不靠擴音,聲音還能鋪成這樣……」

  她頓了頓,輕搖頭。

  「肺活量太恐怖了。」

  她又靜聽了幾秒,補了一句。


  「而且氣息控制非常細膩。」

  直播間裡,彈幕也開始變了味。

  【這嗓子……我雞皮疙瘩起來了。】

  【不是吧?這是在山溝里免費唱的水平?這是該上國家大劇院的水平啊!】

  【臥槽,我一個不聽民歌的人,居然聽入迷了。】

  【有沒有懂行的說,這唱功放內娛什麼段位?】

  【佳姐已經給答案了——恐怖。】

  林羽站在看台最後一排。

  暗處。

  他兩手插兜,身體斜靠著一根木頭立柱,鴨舌帽壓得很低。

  帽檐的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

  只有下頜線和嘴角露在火光里。

  到了副歌部分,阿洛月的調子忽然一轉。

  原本傳統的五聲旋律,順著一個極自然的拐點,進入了帶現代律動的節奏型。

  身後的皮鼓也跟著變了打法。

  不再是單純的民族節拍。

  變得更重,也更密。

  有點像搖滾樂里的底鼓。

  然後,她用漢語唱出半段改寫過的歌詞。

  台下響起掌聲。

  當地老百姓聽得高興,拍著大腿跟著節拍晃。

  有幾個年輕姑娘甚至站起來,跟著旋律扭起了腰。

  可前排看台上坐著的那幾十個遊客——

  注意力,已經不完全在廣場中間了。

  有幾個人舉著手機在拍視頻。鏡頭對著廣場。

  但其中兩三個人的手機,角度偏了。

  偏向了看台後排。

  偏向了徐藝站著的方向。

  不知道是誰先認出來的。

  一個戴鴨舌帽的年輕人,猛地拍了一下旁邊朋友的肩膀。

  手指戳著後排方向,聲音壓不住地興奮。

  「那是不徐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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