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這玩意兒包郵都沒人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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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問題拋出來,小書房裡安靜得只剩茶盞磕碰的輕響。

  張謀的脊背挺得筆直。

  在他看來,林羽的答案無非是文化傳承、民族精神。

  再往大了說,就是家國天下。

  這都是教科書級別的滿分答案。

  安全,穩妥,絕對挑不出錯。

  可問題在於,林羽這祖宗的詞典里,從來就沒有「標準答案」這四個字。

  徐藝站在牆角,眼睛「唰」地亮了。

  前排吃瓜位,一秒鎖定!

  這種高端局她雖然聽不懂,但她太熟悉自家老闆了。

  每次林羽被人問到這種看似正經到不能再正經的問題。

  下一秒,不是當場封神,就是把提問人的世界觀拆下來重新裝修。

  陳佳倒是不急。

  她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溫柔的杏眼裡藏著篤定的笑意。

  她在等林羽開口。

  林羽捧著紫砂茶盞,低頭吹散水面的熱氣。

  茶霧裊裊升起,遮住了他半張清雋的臉。

  過了幾秒,他才撩起眼皮,看向嚴崇年。

  「嚴老。」

  「您是想聽那種能寫進教輔書的標準答案……」

  「還是想聽,我自己的答案?」

  嚴崇年死死盯著他:

  「你自己的。」

  林羽點點頭。

  他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然後隨口吐出兩個字:

  「門檻。」

  嚴崇年愣住。

  張謀也愣住。

  門檻?

  什麼門檻?

  故宮六百年的歷史風雲,最重要的東西,怎麼會是門檻?

  徐藝聽得滿頭問號,悄悄湊到陳佳耳邊,用氣音嘀咕:

  「門檻?哪個門檻?」

  陳佳輕輕看了她一眼。

  徐藝立刻閉嘴。

  行。

  高端局,先別暴露智商。

  「對,門檻。」

  林羽放下茶杯,語氣依舊懶洋洋的,像是在聊今晚的夜宵:

  「就是剛才太和殿前,那道門檻。」

  他迎著嚴崇年和張謀的目光,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

  「那道門檻,一尺來高。」

  「不算高,但也不低。」

  「六百年裡,能穿著朝服,堂而皇之邁過那道門檻,走進大殿裡去的人,是誰?」

  他停頓了一下。

  「是皇帝,是王侯,是將相。」

  「是那些能決定天下錢糧、百姓生死、王朝走向的人。」

  小書房裡,空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慢慢攥緊。

  林羽繼續道:

  「那被擋在門檻外面的人呢?」

  「是千千萬萬在這座宮城裡活過、老過、死過,最後連個名字都沒能留下的普通人。」

  張謀猛地抬頭。

  門檻。

  他腦子裡「咔」的一聲,所有碎片拼到了一起。

  九龍壁前那句「龍鱗」是刀——劈開了宏大敘事的表皮。

  而「門檻」,是那把刀的刀柄。

  握住它,就能把整座六百年的宮城翻個底朝天。

  門檻之內,是史書願意用金筆重彩寫下的名字。

  門檻之外,是史書根本來不及,也不屑看見的芸芸眾生。

  林羽指尖輕輕點了點紫檀木桌面。

  篤。

  篤。

  兩聲輕響,像敲在六百年的舊門上。

  「龍,在門檻裡面。」


  「龍鱗,在門檻外面。」

  「可要是沒有門檻外面那些會破、會碎、會掉落的龍鱗,裡面那條高高在上的巨龍,連特麼一片鱗都長不出來。」

  「咣當!」

  嚴崇年手裡的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滾燙的茶水濺出來,潑在他的手背上,老爺子卻像是毫無知覺。

  他研究了一輩子故宮。

  太和殿的規制,九龍壁的燒造,帝王年號,宮廷檔案……閉著眼都能講。

  可林羽輕飄飄一句「門檻」,像一隻手,硬生生把他的視線從金碧輝煌的大殿裡拽了出來。

  拽到了那些連面目都模糊的人身上。

  嚴崇年緩緩靠回椅背,嗓音沙啞得厲害:

  「見龍……亦見人啊。」

  牆角的徐藝已經徹底不說話了。

  她看看嚴老,又看看張謀,最後再看看自家老闆。

  表情逐漸從「我沒聽懂」變成了「雖然我沒聽懂但我大受震撼」。

  半晌,她才小聲憋出一句:

  「佳姐。」

  「我現在感覺,故宮門檻都比我有文化。」

  陳佳沒忍住,輕輕笑了一下。

  她看向林羽,眼底的溫柔和驕傲藏都藏不住。

  林羽總是這樣。

  平時懶得連沙發都不想挪一下,可真到了要命的關頭,他總能用最隨意的姿態,把最重的東西穩穩托住。

  ……

  眾人從書房出來。

  回程的路上,氣氛變得極為微妙。

  嚴崇年一路沒怎麼說話,只是偶爾看林羽一眼。

  那眼神里早沒了最開始的審視,取而代之的是震動、欣賞,甚至還有一點說不清的嘆服。

  張謀則已經徹底進入「五星級隨行客服」狀態。

  「小林,累不累?」

  「要不要讓人開輛遊覽車過來?」

  「剛才那茶喝著還行嗎?不合胃口我回頭給你換極品大紅袍。」

  徐藝走在後頭,聽得直咧嘴。

  這還是那個能在片場罵碎大喇叭的暴君張導嗎?

  怎麼到了自家老闆面前,秒切貼身大總管了?

  快要走出東華門時,林羽忽然停下腳步。

  拐角處,一段圍擋後的舊土層裸露在外,幾塊殘碎的琉璃構件半埋在浮土中,像是不知被歲月遺忘了多久。

  林羽徑直走過去,彎下腰,從泥地里撿起了一塊巴掌大小的琉璃瓦碎片。

  那瓦片上落滿灰塵,邊緣殘缺不齊,乍一看和建築垃圾沒什麼區別。

  徐藝一看這場面,沒忍住又嘀咕出聲:

  「老闆不會真打算撿故宮的破爛,拿回去掛鹹魚回血吧?」

  林羽沒理她。

  他用拇指蹭了蹭瓦片上的浮灰,轉身看向張謀:

  「張導。」

  「這塊瓦片,我要用一下。」

  嚴崇年臉色當場就變了。

  「不行!」

  老爺子幾乎是本能地護食開口:

  「這是故宮裡的東西,有嚴格規定,一草一木都絕對不能隨意帶走!」

  張謀也嚇了一跳,剛想上前打個圓場,林羽卻淡淡開口:

  「沒說私拿。」

  他把那塊殘破的琉璃瓦托在掌心,語氣平靜得不容置疑:

  「走手續,做備案。」

  「如果帶不出宮,我們就在宮裡拍。」

  嚴崇年一怔。

  林羽垂下眼。

  宮燈昏黃的光落在他掌心那塊殘瓦上。

  斑駁舊色里,隱隱透著幾分歷史的沉重與淒涼。

  「我要它入鏡。」

  林羽抬起眼,一字一頓:

  「它,就是龍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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