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她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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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銘章上完課,坐車去寧城大劇院找沈一凝。

  給季中臨補課是假,找機會跟女兒相處是真,但在去之前,有必要提前通知沈一凝,免得晚上突然造訪讓她尷尬。

  如果沈一凝不同意他晚上去給季中臨補課,他就不去了,理由:季中臨孺子不可教也。

  「阿嚏。」遠在教室的季中臨打了個大噴嚏,趁老師在黑板上寫公式,埋怨丁廣生,「是不是你在編排我?」

  丁廣生眼皮子正打架,似睡非醒的,含糊道:「放屁,我做夢娶媳婦呢,顧不上你。」

  劇院大門值班的老頭攔住梁銘章,問幹什麼的。

  梁銘章身形高大,儒雅斯文,一看就是高級知識分子,他跟劇院看大門的說:

  「我是大學教授,應劇院領導邀請來幫忙修訂劇本的專業知識部分,對外公開上演的話劇,一旦傳達錯誤學問,下至演員,上至領導,都要挨處分,接受深化全面的再教育。」

  看大門的信了他的邪,話不多說把他放進去。

  梁銘章很快找到《玩偶之家》排練室,門半掩,隨時有人進進出出,沒人在意他進來。

  沈一凝正在台上和飾演林丹太太的許紅梅走戲。

  梁銘章站在角落,看了一會兒,沈一凝很投入,眼見是真的喜歡演戲,喜歡舞台。

  他拎了把椅子到火爐邊烤火,旁邊俊秀的年輕人正在低聲背誦古詩詞。

  死記硬背,磕磕絆絆。

  古詩詞不像劇本對話有邏輯性,順兩遍就能記住。詩詞用字精練,差一個字都不是原來的意境和意思。

  梁銘章忍不住提點他:「你這樣背詩詞,背五首忘三首,到考試,一句也想不起來。」

  蘇蘭橋詫異地偏頭看說話的人,「您是誰?怎麼沒見過您?」

  「我是沈一凝的父親,我來接她的。」梁銘章覺得蘇蘭橋眼熟,「我記得你,你是飾演海爾茂的演員。」

  蘇蘭橋說:「沈叔叔,您好。我叫蘇蘭橋。」

  梁銘章沒有糾正稱呼,而是說:「以前我們上學,老師講,古詩詞字句連接有黏性,悟透了,一輩子忘不了。想像不出來場景畫面,共鳴不了詩人的情感,就算記住很快也會忘。」

  「您說的有道理。」蘇蘭橋無奈,「但我臨時抱佛腳,再有兩個月考試,沒時間細細體會詩詞中的巧妙,急的不行。」

  梁銘章問:「考什麼試?」

  「首都電影學院的考試。」蘇蘭橋說,「一凝沒跟您提過嗎?」

  梁銘章眉眼微動,旁敲側擊地打聽:「提過,她說需要推薦信,有推薦信還要考試?」

  「電影學院新出的政策,只要有推薦信,再參加考試,達到一定分數就能上大學。」

  梁銘章這才明白,原來一凝那天來請他寫推薦信,是要考首都電影學院。但她恐怕不會再提了。

  「報名什麼時候截止?」

  「好像是這個月底。」

  一切還來得及。

  「蘭橋,該你上場了。」副導演喊。

  「來了。」

  沈一凝的目光望過來,看見梁銘章,驚訝片刻,向他點點頭,繼續走戲。

  梁銘章莞爾一笑,拿起蘇蘭橋的書,打發時間。

  等到排演結束,沈一凝和梁銘章並肩往劇院外走,痛心焦灼的氛圍悄然褪去,未相認前,兩人對彼此印象就不錯。

  此刻迎著夕陽,多了份溫情。

  沈一凝先開了口,「您怎麼來了?」

  沒帶稱呼,爸爸和梁老師,都叫不出來。

  梁銘章說:「季中臨馬上參加理論考核,這次的戰鬥機升級改造工程對他來說是一次很好的機會,雖然理論成績不能決定最後的參與名單,但以他的飛行經驗,再加上良好的成績,選進去沒問題。」

  「他把你帶回寧城,我很感激他。」梁銘章腦子靈活,懂移花接木,「中臨積極向上,請我晚上去給他補課,我先問問你的意見。」

  沈一凝假裝咳嗽一聲,撇開臉,低低一笑。

  這謊言未免太拙劣,換個輔導功課的對象,可信度立馬上升三個檔。

  誰請梁銘章補課,季中臨也不會主動請求補課,他一個打開書犯困,做道題打盹兒的人,補課簡直是給他上刑,還是誅殺腦子的大刑伺候。


  沈一凝忽然有些同情梁銘章,想來看看自己的女兒,還要拿女婿當藉口,既然如此,她說:「季中臨如果考試不拿滿分,算您失職。」

  完了,梁銘章瞬間覺得有點托大,一千多年前諸葛亮扶不起阿斗,一千年後他也夠嗆能扶起季中臨,實在不行,只能作弊了,提前透露考試重點給季中臨。

  兩人坐公交車回部隊大院,時而不痛不癢的聊幾句,沈一凝說的不多,也不主動挑起話題,但會給回應,梁銘章已經很滿足。

  二十年,灼灼歲序,鐘擺搖晃,左是悲傷,右是希望,他們終於走進另外一個故事。

  路上經過一處深宅大院,可見牆內參天的松柏,梁銘章指著那片牆說:「我小時候在那裡長大。」

  「以前叫梁宅,現在叫梁園,已經成一處公園,聽說進去參觀還要買門票。」

  誰能想到呢,有朝一日,別人花錢就能進自己家,自己花錢才能回家。

  梁銘章感慨:世事不過大夢一場。

  「有機會我們一起去看看吧,寧城的名勝古蹟,」沈一凝主動說,「我相信沒人比您更了解那裡的一草一木。」

  「好啊。」梁銘章立即答應,怕她變卦,補充道,「說好了的,一定要來。」

  回到家,季中臨早回來了,茶几上放著一堆物品,人在廚房裡剁案板。「咔咔咔」,響聲震天。

  沈一凝放下包,請梁銘章自便,她連忙跑進廚房,季中臨正提著雞屁股,不知道是現在扔好,還是煮熟了扔好,反正是要扔。

  「哪來的雞?」沈一凝問,「你拔的毛?」

  「我尚不具備那種本事,雞是我買的,毛是李媽拔的。」季中臨往門口看一眼,「梁老師自己在外面多不好,你去招待他。」

  不說還好,話一出口,沈一凝又問:「你哪來的錢買雞?是不是漲工資沒告訴我,自己偷偷留著了?」

  「胡說。」季中臨眼神閃躲,「你不是每個月給我留了四塊錢,我用那筆錢買的。」

  「不可能。我前兩天洗衣服的時候,你錢還擱裡面,我掏出來先放自己口袋了。」

  沈一凝目光上下掃蕩他,「不帶你這麼欺騙組織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我不要面子的嗎,你小點聲,」季中臨老實交代,「立了個一等功,發300塊錢獎金,還沒來得及充公。」

  沈一凝拿出盆子洗肉,「我不問,你就打算自己留著了唄。田大姐告訴我,不真誠的男人趁早當麩皮揚了。」

  季中臨辯解:「今天剛發的,不信你去問丁廣生,他也有。」

  「他是多少?」

  「他是二百五。」

  沈一凝「撲哧」一笑,「你前後矛盾,剛說用那四塊錢買的,現在又說用獎金,你就是想存私房錢。」

  「我是想給你驚喜。」

  「茶几上那堆東西你買的?」

  「梁老師買的。」

  沈一凝洗雞肉的手停了停,梁銘章在盡全力彌補她,正如季中臨所說,這個爸爸是來讓她享福的。

  「你出去吧,我把雞肉燉上。」

  「我不出去。」

  「為什麼?」

  「你說怎麼做,我來燉肉。」他抄起鍋鏟。

  沈一凝:「你是不是做虧心事了?」

  「你能盼我點好不?」季中臨對著門口大喊,「現在新社會,我可沒有大男子主義。」

  梁銘章拿了一支沒削頭的鉛筆,聽見季中臨大喊大叫,心想晚上上課他不認真,就用鉛筆戳他大腿,懸樑刺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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