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試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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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證明三角形相似的方法,角角,邊角邊,邊邊邊,萬變不離其宗。

  補課照常進行。

  只不過多了一位觀眾——姜海英,蘇同文的妻子,寧城電影製片廠話劇創作部的導演。

  沈一凝認真聽蘇同文講解定理,偶爾用筆尾輕輕點著下巴。

  姜海英就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看似隨意翻著報紙,實則觀察著沈一凝的每一個細微表情——她蹙眉時的困惑,豁然開朗時眼睛亮起的光,還有思考時無意識咬住下唇的小動作。

  課間休息時,姜海英終於開口:「姑娘,你有興趣試試話劇嗎?」

  「我有!」沈一凝激動地心臟要跳出來。

  「她沒有!」蘇同文憤慨地心臟要掉下去。

  沈一凝:「......」

  蘇同文揮揮手,對姜海英說:「你快去寫劇本,別打擾我們研究數學。」

  姜海英還真走了。

  沈一凝眼巴巴地看著姜導的背影消失在臥室門後,不知道現在和蘇同文一刀兩斷來不來得及?

  剛才姜海英坐對面一直看她,導致她由小緊張發展成全身僵硬,最後只好完全投入到數學中,才能忘記對面有人。

  但現在表露對演戲的期待,像是在利用蘇同文,來日方長,她忍了忍,繼續解數學題。

  不料,姜海英握著一捲紙張,又出來了。

  這次,她坐在了沈一凝身邊,翻開《玩偶之家》的劇本,找到娜拉與海爾茂對峙的那場戲。

  「一凝,是吧?如果你對表演感興趣,看看這場戲。」

  沈一凝的手伸出去又縮回來,沒接劇本,而是看向蘇同文,表明自己聽他的。

  蘇同文推走劇本,擰眉:「這是我的學生,不是你的演員。」

  「蘇老師,」沈一凝忍不住了,「技多不壓身,我先看一看劇本,挺好奇的。」

  蘇同文眼神怪異地盯著她,「一凝啊,咱們的祖師爺是祖沖之,你好像有欺師滅祖的嫌疑。」

  「不是,蘇老師,我對數學的熱愛天地可表。」沈一凝頓了頓,「報紙上說偉大的物理學家錢學森同志會彈鋼琴,魯迅先生在成為文學家之前還是醫生呢。人生有一百種可能,成為勞動多面手,鼓足幹勁,力爭上遊,多快好省的建設社會主義。」

  蘇同文最怕這些批鬥語錄,聽她這麼說,渾身起雞皮疙瘩,無奈道:「那你先看看吧。」

  沈一凝恭敬地雙手接過劇本,看了幾分鐘,然後合上,抬起頭。她沒站起來表演,只是坐在原處,右手仍握著那支鉛筆,左手無意識地撫摸著劇本的扉頁。

  「托伐,就在這個問題上,我不能跟你說實話。」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蘇同文愣了一下,驚訝地發現,就這一句話出口,沈一凝完全變了。

  不是聲音或表情的變化,而是她整個人的氣場——那個乖巧溫順的女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不知道哪裡來的奇怪女人。

  「我耐著性子整整坐了八年。托伐,你不知道,我受盡了委屈。我先在父親手裡,後來又在你手裡。」

  她念台詞時沒有戲劇化的激昂,反而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平靜。最動人的是她手中的那支筆——時而停頓,時而微微顫抖,仿佛代替了娜拉無處安放的雙手。

  「我要想一想,究竟是你們有理,還是我有理。」

  說完最後一句台詞,房間裡一片寂靜。

  姜海英緩緩吐出一口氣,眼裡有掩飾不住的興奮,她改劇本一個月,腦子裡始終沒有具體的娜拉形象。

  敞開大門看見沈一凝的那一刻,娜拉洋娃娃的形象從劇本中走了出來。

  聽她念完台詞,娜拉活了。

  「太自然了,」姜海英轉向蘇同文,「你看出來了嗎?她甚至不需要刻意表演。」

  「沒看出來。」蘇同文頭搖成撥浪鼓。

  姜海英指著沈一凝仍握在手中的筆:「就是這個。娜拉在劇中玩手套,翻弄披肩,這些小動作暴露了她鎮定表面下內心的波濤洶湧。而你剛才,讓那支筆活了。」

  沈一凝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筆,似乎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我沒有想過要怎麼演,」她誠實地說,「事實上,我根本不會演戲,我感覺到娜拉緊張。」


  就像她一樣緊張,手中的筆傳達了這份緊張,誤打誤撞。

  姜海英笑了:「這就是最好的表演。你不是在演娜拉,你在一瞬間成為了她。」

  沈一凝的臉上泛起紅暈,數學題還攤開在桌上,未完成的證明步驟躺在紙面。

  她靜靜地坐在那裡,心裡翻滾滔天巨浪,沒讓任何人知道。

  「下周六劇組排練,在寧城大劇院,你能來嗎?」姜海英問。

  沈一凝看了看蘇同文噘著嘴的臉,又看了看手中的鉛筆,重重點了點頭。

  蘇同文深深嘆了口氣,小華羅庚不僅說鳥語,還要去演戲,見天的不務正業!

  「不過,我得先提前告訴你,」姜海英說,「我現在不能決定娜拉這個角色就是你的,還要看你跟其他角色的配合度,畢竟你沒有表演經驗,而我們這齣戲年底前必須上映。」

  沈一凝說:「謝謝您,能有機會體驗表演,我已經感到很榮幸。」

  姜海英又上上下下看了沈一凝一遍,見她穿戴上檔次,尤其手腕戴的表,內陸根本買不到,家庭條件應該不錯,於是直白道:「假如定下你演娜拉,也只能算你臨時工,不多,演完整場戲,十來塊錢。」

  「錢多錢少,我不計較。」沈一凝說著,從包里取出那方絲巾,「姜老師,這塊絲巾送您,您別誤會,主要我想答謝蘇老師對我數學的熱心指導。」

  「我不知道送蘇老師什麼好,後來想了想,夫妻一體,送您也是一樣的,我就只會買女士用的東西。」

  姜海英也是爽快人,接過絲巾,當場帶上,「好看不?」

  沈一凝:「好看!」

  蘇同文:「就那樣。」

  這天,沈一凝一直跟蘇同文討論完整本講義,中午還在蘇同文家裡吃了頓飯,只有兩位老人在家,沒看到蘇蘭橋。

  下午四點多,沈一凝告別蘇同文和姜海英,騎車回家。

  天高雲淡,她把自行車騎得飛快,暢快又恣意,領教過世界是何等凶頑,同時又得知世界也可以變得溫存和美好。

  此時此刻,她無比想念季中臨,迫切地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預想他會說什麼呢。

  他肯定會說:「窩草,沈一凝,真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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