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寧城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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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過槍嗎?」季中臨的手摸到後腰,標準的拔槍姿勢,「我這把槍打爆過兩個蘇聯兵的頭,也是把英雄的槍,給你們見識見識。」

  槍還沒拔出來,一屋子男人連躥帶跳地擠成一團,縮在門口。

  生產隊長嚇得話都說不囫圇,「首首首......長,有話......有話,好說,好說。」

  季中臨掃視眾人一圈,「娶老婆嫁女兒之前,有沒有問過女人願不願意?毛主席都說了,婦女能頂半邊天。你們敢跟主席對著幹,不把女人的自由放眼裡?」

  「我看你們膽子挺肥。」

  他的手從後腰收回來,插進口袋,掏出一把子糧票肉票和三張大團結,天女撒花一樣扔在地上,把眾人的眼睛都看直了。

  季中臨說:「李大牙,這些錢和票子都是你的。別在這兒跟我整什麼一模一樣,我勸你見好就收,我這個人沒什麼耐心。」

  「大爺,他沒槍,別信他的。」有人給李大牙出主意。

  「他擱那兒裝呢,不用怕他。」

  話音剛落,季中臨不耐煩地拔出一把槍,對準說他沒槍的人,「你再說一遍。」

  那人嘴硬:「沒,沒子彈。」

  季中臨槍口一轉,對著炕上的一摞衣服,「啪」,開了一槍,響聲震天,驚得院子的鳥兒四散。

  「誰還想來吃顆子彈?」季中臨臉色肅殺,「我要帶沈一凝離開這裡,反對的站出來,不反對的立即滾。」

  「踢里撲棱」一陣響動,屋子只剩生產隊長和李大牙。

  李大牙蹲下身,哆哆嗦嗦地用衣服兜著撿錢和糧票,察覺季中臨盯著他,連忙抬頭解釋兩句:「我不反對了,撿完錢就走。」

  生產隊長眼尖,爬炕上,從牆洞裡摸出一個鐵盒子,打開蓋子,翻了翻,果然有戶口本,取出來,恭恭敬敬的呈給季中臨。

  季中臨翻開戶口本,撕下沈家父子的三頁紙,扔到炕上,「讓他們自己去派出所,重新登記。」

  他繞過李大牙,一腳踢開門,正好沈一凝背著大包袱從屋裡出來,她已經脫下結婚的大紅衣裳,換上了平常穿的衣服,見到他,全須全尾的,鬆了一口氣。

  剛在屋裡收拾行李,突然聽見槍響,魂都嚇跑一半,接著聽見雜亂的腳步聲,屋裡安靜下來。

  她小聲問:「走嗎?」

  搞半天不見人,原來收拾東西去了。季中臨沒理她,自顧自的往大門口走,他現在腦子還暈乎,清醒干不出這種事。

  沈一凝小跑跟上去。

  沈家莊的村民們看著沈一凝走出屋門,走出家門,爬上沈衛軍趕的驢車,離開沈家莊。

  小草對小梅說:「今天的天真好啊。」

  驢車「噠噠噠」,邁著輕快的步伐,行駛在鄉間小路上。

  河流,山川,風過處無數的落葉,雲在藍天上緩緩漂移。

  季中臨頭疼,一隻手搭在額頭,閉上眼懶懶地躺在車上,枕著沈一凝的大包袱。沈一凝坐在他旁邊,關心道:「我幫你揉揉頭,好不好?」

  「不用!」他睜開眼,看見她就來氣,「我們的隊伍是不可戰勝的,像你這種混進來的偽善心機村婦,遲早有天把你逐出人民的隊伍。」

  他現在毫不懷疑,沈一凝昨晚上對他用了美人計加釜底抽薪加欲擒故縱,用美色糖衣炮彈瓦解了他的心理防線,從根本上展現了詭計多端的美艷嘴臉。

  導致他在燒刀子酒的余勁中,不理智、不明智、未深思熟慮後果的犯了左傾激進冒險主義錯誤。

  操蛋的沈一凝,不僅把他上了,還上的他腰眼和脊椎陣陣發麻。

  可沈一凝坐在驢車上,看見草啊,野花啊,山啊,原本無比熟悉的一切都可愛起來,她從來沒有這麼開心過,藍天上的雲此刻像課本里說的那樣,一會兒變成小兔子,一會兒變成大狼狗,一會兒變成一頭牛。

  沈衛軍快驢加鞭的朝著山外跑,不知道是擔心慢一點被人追上,還是擔心車上那位突然蹦起來,說後悔了,要把一凝送回去。

  不過,那位睡著了,他昨晚實在亢奮,往死里折騰大半夜,今早又上演惡霸搶親,累癱了,輕微的鼾聲傳進沈一凝和沈衛軍的耳朵里,比唱歌還好聽。

  沈衛軍說:「一凝,以後還回來嗎?」

  「還回來。」沈一凝肯定地說,「這裡還有我兩個弟弟,還有連貴叔,還有一群可愛的學生,我走的匆忙,學校里的事情來不及處理。衛軍哥,你幫著校長再找一名老師,成嗎?」


  「你放心,這些事全交給我。」

  沈家莊下大雨那天,沈衛軍冒著風雨一步一個腳印替她去鎮上給派出所送舉報信,這份恩情在沈一凝心裡,比山重,比海深,她懂,懂他心底那份從未宣之於口的深情厚誼。

  只是,命運的車輪滾滾向前,不以人的意志停留。那些未寄出的信在抽屜里泛黃,像一場永遠等不到日出的黎明。

  錯過,曲終人散。

  沈一凝低頭,眼睛裡是季中臨熟睡的臉,她要跟著他,去過另一種生活,未知的、忐忑的、茫然又期待的日子。

  驢車走了三十多公里,下午,終於到了大鎮上的客運汽車總站。

  沈衛軍握著季中臨的手,感慨:「臨哥,這就要分別了,我是又高興又難過,又捨不得跟你們短暫的分開,心裡啥滋味都有,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不知道說什麼好,還他媽說這麼多?」季中臨拍拍沈衛軍的手,「行了,再有半個月,你就回來了,別在這多愁善感小白菜賣慘。」

  他四處看了看,從挎包里掏出一把槍,用夾克擋住,塞給沈衛軍,「拿好了,回去還給派出所所長,走得急沒跟他打招呼,替我謝謝他。」

  當時劉為民塞他腰裡一把槍,應該是預料到他單槍匹馬,赤手空拳不好對付那幫刁民。

  幸虧有這把槍,才震懾住李大牙那一伙人,不然現在他和沈一凝可能被浸豬籠沉塘了。

  畢竟姦情在那,千嘴觀音來了,也解釋不清。

  沈一凝說:「衛軍哥,回去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去市裡的最後一班汽車要發車了,季中臨拎起行李箱,背上沈一凝的包袱,對沈衛軍說:「走了,寧城見。」

  「寧城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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