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亂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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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會接吻,他沒親過嘴。

  沈一凝不知道下一步該如何是好,卻貪戀唇上傳來的奇妙觸感。她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重過鼓點,或許是疊加了季中臨心跳的緣故。

  腦子裡儘是漫山遍野的荒草,割不完燒不盡,長風一吹,野草連天。

  他的唇軟軟的,溫溫的。鬼使神差的,她微微張開嘴,貝齒輕咬,嘗了嘗滋味。

  時雨送春來,花開到荼靡。情愫紛飛的人生空白頁,她用最執著的筆尖寫下他的名字,落筆一瞬,帶著無端端的快樂。

  霎時,一股強烈的電流從季中臨腳底板以迅猛之勢擊穿天靈蓋,再蔓延全身,肉體凡胎被電禿嚕了毛。

  抽搐著全身,緊一陣,熱一陣,冷一陣,緩一陣。

  就在他嘴上亂七八糟,心裡七上八下,腦子七扭八扭,拿不準應該推開她,推倒她還是原地爆炸的時候,沈一凝的手輕巧離開了他的臉。

  季中臨猛然眨了眨眼,憋著氣不敢大喘,「你瘋了!」

  「我沒瘋。」

  「你肯定瘋了。」

  「我很正常。」

  漆黑的眸子兵荒馬亂,他據理力爭:「正常人辦不出這種事。」

  沈一凝淡定地說:「你怕了?刺激嗎,有意思嗎?你再不走,我還親你。你再來找我,我當著大家的面親你。」

  「……」

  他的媽呀!

  季中臨落荒而逃。

  沈一凝瞧著他跑得比兔子還快的身影,站起身,笑了笑,笑容還未隱退,濃濃的難受夾雜悲涼齊齊湧上來,幾乎沒給人收回笑意的時間,就這樣潮濕了她的心。

  那種令人難受的東西大概叫做無望,無望山的高度超過8848米。

  她摸了摸唇,一點也不後悔親他,就像魚不後悔上岸一次遙望高山。

  電影快要結束的時候,李大有才回來。

  去了這麼久,難道沈衛軍沒撒謊?沈一凝問他:「你爹真摔了?」

  「啊,真摔一跤,沒啥大事,腳腕子崴了。」李大有說,「你還看電影嗎,不看我送你回家,一會兒人多,烏泱烏泱的不好走。」

  沈一凝正有此意,「不看了,走吧。」

  李大有拎起小板凳,跟在沈一凝身後,這次她走得不快,不像以前見了他,說不到三句話,要麼回自己屋裡待著不出來,要麼外面遇到,打個招呼,迅速溜走,好像他是傳染病。

  對沈一凝的這種變化,李大有非常滿意。等結婚後,他要把他的小媳婦寵上天,什麼活也不讓她干,就擺在那裡好看。

  他偷偷瞧見沈一凝心情不錯,還有三天就要結婚了,抑制不住激動的心,問道:「凝凝,結婚穿的衣裳你準備好了麼?」

  「嗯,我表姐結婚時的衣裳,挺新的,也好看。」

  李大有一聽,她表姐已經嗝屁朝涼賣拔糖了,結婚穿死人穿過的衣服也太不吉利,「要不,我找村里裁縫重新給你做一身,三天時間不太寬裕,但緊趕慢趕多給點錢,肯定能做好。大紅色的,裙子配西服,現在城裡人結婚都流行這麼穿。」

  「前陣子,有人請我去鎮上打家具,正好碰上一對結婚的,那女人臉盤子比我娘烙的餅還大,長得不是一般磕磣,但穿那身衣服挺打眼,穿你身上,嫦娥也就你那意思。」

  「大有哥,你是不是覺得我穿表姐的衣服不吉利?」沈一凝瞥他一眼,語氣清淺,「她沒過上好日子,我穿她的衣服,就是想告訴她,好日子是自己爭取來的,死沒有用。自己沒本事,到地下,還是過苦日子。」

  「我不做新衣服,就穿她的。你也不要迷信,做一身衣服不便宜,我們省著把錢花在刀刃上,以後花錢的地方多著呢。」

  「我能掙錢,不差那點錢。」

  沈一凝說:「婚後不比婚前,尤其,以後有了孩子,你不想讓孩子過更好的生活嗎?去鎮上念書,穿新衣裳,吃肉喝湯,長得像你那麼高。」

  這番話說出來,把李大有的心活活燙熟了。也就這裡沒油鍋,不然高低滾一遍以證真心。

  「你有學問,說啥都在理。」李大有討好道:「你說啥就是啥,都聽你的。」

  沈一凝抬頭望一眼滿天星子,對著其中最亮的那一顆,默默道:「表姐,你在天有靈,下輩子,好好活!」


  ——

  沈衛軍晃蕩到家門口,猶豫下,沒進去,調腚去找他二大爺沈連貴。之前在打穀場看到二丫,順嘴問了一句,你爹有沒有來,二丫說她爹在家。

  沈連貴果然在家,叼著旱菸袋,拿小板凳坐在家門口,像一條守門的大黃狗。

  沈衛軍走過去,蹲在他身邊,「二大爺,你咋不去看電影?」

  「沒什麼看頭。」沈連貴把菸袋遞到沈衛軍面前,「抽兩口?」

  沈衛軍對這根菸袋從小好奇到大,二大爺去哪都帶著,好像離了誰都能活,離了菸袋子活不了。

  他小時候老問,這啥味,比肉還香?

  沈連貴就會回答他:「比臭豆腐還臭。」

  沈衛軍禁不住好奇,抽了一口,入口猛烈,勁兒太大,頂得肺管子疼,咳出一堆眼淚鼻涕。

  沈連貴笑道,「小子就是小子。」

  沈衛軍咳好大一會兒,才止住,抬手抹了抹眼睛,反唇相譏:「抽菸對身體不好,您還是少抽點,多活兩年,以後有命跟著二丫享福。」

  沈連貴不聽這些,他死了的老婆對這事叨叨一輩子,「你來幹啥來了?」

  沈衛軍想了想,說:「二大爺,一凝好像沒有跟中臨哥走的打算,我今天問她以後怎麼辦,她說她還沒想好。但我聽她話里的意思,估摸最後還是留在沈家莊。」

  沈連貴抽一口煙,吐出煙圈,琢磨片刻,說:「她不是不想,她是不敢想。」

  「臨哥還有三天就走了,回部隊報到,再也不回來了,你說咋整?」

  這次,沈連貴沒吭聲。

  沈衛軍見他二大爺一臉深沉,識相的不打擾,等好大一陣子,也沒等來回答,他起身回家。

  剛到家門口,遇上看電影回來的季中臨。

  各自懷揣不可告人的心事,在門口大眼瞪小眼。

  季中臨舔了舔唇,心虛的像踩在棉花上,「看什麼看,沒見過我這麼英明神武的戰士,改天拍張照片掛你床頭,讓你欣賞個夠。」

  沈衛軍盯著他瞧,「你嘴怎麼了?」

  「我,我嘴,怎,怎麼了?」季中臨哆嗦著手指圍著嘴巴摸了好幾圈,難道被人親之後,嘴會大一圈?

  「沒,沒怎麼啊,很正常。」他驢唇不對馬嘴的又加一句,「我沒瘋。」

  「我看你舔了好幾回,還以為你嘴幹上火。」沈衛軍推開家門,「走了,回去睡覺,做夢娶媳婦。」

  季中臨想起之前小草說他哥夢誰誰死的事兒,笑道:「你還是別做夢了,再把你媳婦剋死。對了,你大姑還好著嗎?」

  「我大姑挺好的。」沈衛軍慢悠悠道,「我大姑夫快不行了。」

  季中臨:「……」

  「你千萬別夢見我,不然我死也拉你當墊背的。」

  沈衛軍說:「自從你來我們村,住在我們家,公雞不打鳴了,母雞下蛋少了,我夢見你好幾回了。就這都沒把你夢死,算你命硬!」

  他走幾步,轉身問:「電影還沒結束吧,你怎麼回來了?你跟一凝說什麼事?」

  「黨的最高機密你少打聽。」季中臨抹把嘴,推開東屋的門,「啪」關上門,一頭扎床上,臉埋進枕頭,研究最高機密。

  研究半天,到最後,面紅耳赤、抓心撓肺地總結倆字:媽的!

  悠悠晚風,溶溶月淡,亂了心扉的豈止一人。

  書桌上的一小截蠟燭苟延殘喘,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光發亮,可那個看書的人,書本拿倒了,久久停留在夾榆樹葉簽的一頁。

  平常她看書很快的,一頁又一頁,每根蠟燭都覺得沒白死,死得其所。

  今晚,這根蠟燭死的毫無價值,敗給了一個姓季的傢伙。

  沈一凝合上書,少女情懷飛過天涯海角,掠過高山大川,最後以一聲長長的嘆息戛然而止。

  最後一抹光亮燃盡,屋子陡然陷入黑暗。

  她在黑夜裡,想三年五年後的光景,想八年十年後的結局。

  以後的以後,季中臨會變成什麼樣子,會在哪裡?她又會變成什麼樣子,在哪裡繼續著人生?

  如果有一天重逢,他不認識她了,她也不會過去打招呼,她只會對滿天繁星吐露一個秘密:

  其實我跟那個男人有過一段緣分,很短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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