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做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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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抹完藥,沈一凝催季中臨快離開。萬一沈驢蛋他們回來,十張嘴也說不清楚。

  她合上藥瓶蓋子,拿起桌上的兩百塊錢,一起遞給他,「給,你收好。」

  季中臨不接,他站起來,目光難得深沉,「沈一凝,你說的話我一個字也不信。」

  「不過,」他話鋒一轉,「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你嫁雞嫁狗隨你便吧,我懶得摻合。」

  「過幾天我就走了,後會無期。」

  話說完了,人也走了。沈一凝握著藥和錢,透過窗子,看見他像猴子一樣,利落地翻身上牆,一眨眼,不見人。

  她靜靜站在屋裡,不知道過了多久,藥瓶都讓她捂熱了。

  晚上,剛吃完飯,李大有來叫她看電影。

  沈一凝說:「我鍋還沒刷,碗還沒洗。你先去,我幹完活再去。」

  挽起的袖子,雪白的小臂,細膩的皮肉上連根汗毛也看不見。

  李大有咽了咽口水,沖三全的屋裡喊:「三全兒,三全,死哪去了,過來刷鍋洗碗。」

  屋門打開,二柱出來,提著一袋子瓜子,準備出門。

  李大有提著二柱的後衣領把他拎到廚房,「你替你姐幹活,我要和她去看電影。」

  沈二柱煩死李大麻子,揮手擋開他,「我也要和小芳去看電影。我姐不去地里幹活,就要幹家務,社會主義不養閒人。」

  「放你的屁!你姐還在學校當老師,她培育祖國幼苗,你栽種紅薯苗,都是幹活。」李大有一把奪走二柱手裡的瓜子,「讓你洗碗你就洗,再他媽嘚吧嘚,給你兩梭子。」

  沈一凝放下碗,洗淨手,對二柱說:「那辛苦你了。」

  「大有哥,咱們走吧。」

  二柱氣得跺腳,等沈一凝和李大有走後,他朝著門外,「呸」,使勁啐了一口痰。

  李大有手裡拎著兩個小板凳,沈一凝跟在他身後,不管李大有說什麼,她敷衍的嗯吶兩聲。

  天黑透了,路上遇見人,不近到跟前懟上臉,看不清是誰。沈一凝覺得挺好,不希望別人看見她和李大有在一起。

  到打穀場,人山人海,老少爺們,大姑娘小媳婦,跑來跑去的孩子,熱鬧非凡。

  李大有說:「凝凝,咱們擠到前面去看。」

  沈一凝搖頭:「看過好幾遍,台詞都記住了,我坐後邊看,你去前面吧。」

  這怎麼行!李大有對看沈一凝比對看電影感興趣。「那咱倆都坐後面,找個人少的地方,還能說兩句話。」

  打穀場半個籃球場那麼大,土地平整不積水,地面壓得實,經過白天的太陽烘烤,完全不黏腳。四周圍半人高的土牆。

  沈一凝坐在牆角,李大有抓一把瓜子遞給她,她不要,「我不愛吃,你吃吧。」

  打穀場另一邊,季中臨和沈衛軍帶著小草小梅也來看電影。

  電影還沒開播,小草和小梅仗著年齡優勢,來得晚,偏鑽到最前面一排,最前面全是孩子,大人不會跟孩子較真。

  這電影,季中臨和沈衛軍在部隊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但農村晚上烏漆麻黑,沒什麼樂子。

  放電影必須要出來,出來走走,看看電影,同時與鄰村男女見個面,談談對象。

  秋高氣爽,風吹得涼快。放映機燈光一打,照亮整個穀場。

  沈衛軍碰了碰季中臨胳膊,「臨哥,你看,那是不是一凝和李大有?對了,下午,你和一凝聊什麼了?」

  季中臨順著沈衛軍指的方向看過去,還真是李大有和沈一凝。

  他已經決定不管別人閒事,但一見李大有那醜樣,呲著倆大黃牙對沈一凝諂笑,他就能想到強搶民女的惡霸。

  胸膛里燃燒正義的火種。熊熊燃燒,撲都撲不滅。

  「你去,把李大有支開,我找沈一凝有事。」

  沈衛軍:「……」

  「我不去。」

  「這是命令!」

  「我要退伍。」

  季中臨踢他一腳,「退伍也先幹完這一票。」

  沈衛軍不情不願地去執行二逼領導的瞎指揮,一步一步走近李大麻子,到跟前,拍拍他的肩膀,「大有哥?」


  李大麻子正在給沈一凝普及木工的卯榫知識,冷不丁被人打斷,不高興地轉頭,一看是沈衛軍,更不高興,「幹嘛!」

  「你還有心情看電影呢。」沈衛軍語氣幸災樂禍,惹得沈一凝也看向他。

  李大麻子納悶:「我心情好得很,咋不能看電影?你沒事一邊待著去。」

  沈衛軍說:「剛來的路上,你爹摔了個老太太鑽被窩,疼的齜牙咧嘴,八成骨折了。你爹都摔折了,你這個大孝子還不趕緊回去看看。」

  「你爹才摔折了。」李大有明顯不信。

  沈衛軍雙手環胸,涼涼道:「你愛信不信,反正好多人看見了。」

  沈一凝說:「大有哥,你還是回家看看,萬一真有事,別耽誤治療。」

  「一凝,你甭勸他。」沈衛軍說,「等他爹癱了,讓他端屎端尿多好。」

  李大有不信,端坐在椅子上,老僧入定。

  過一會兒,沈衛軍任務執行失敗,自己走了。

  他一走,李大有坐不住了,瓜子袋子往沈一凝手裡一放,說:「我先回家看看,等會兒再來找你。」

  沈一凝說:「那你去吧,如果大爺真摔了,我一會兒也去看看他。」

  李大有一聽挺高興,沈一凝這媳婦孝順啊。他前腳剛走,沈衛軍後腳又冒出來。

  「一凝,你交待我去鎮上辦的事都辦好了。」沈衛軍悄悄說。

  「太好了。謝謝你,衛軍哥。」沈一凝抓一把瓜子給他,「不知道怎麼感謝你,請你吃瓜子。」

  沈衛軍接過瓜子,問:「你以後打算怎麼辦?繼續留在沈家莊當老師?」

  「走一步看一步,我現在還沒有想那麼長遠。」沈一凝如實回答。她不是古代的張良,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能預想到明天做什麼,後天做什麼,大後天做什麼,已經絞盡腦汁。

  沈衛軍還想說幾句,抬眼看見他那個瞎指揮的領導走過來,握著瓜子閃人。

  季中臨瞥見李大有走了,翻過土牆,沿著外圍,幾步躥到沈一凝身後,手扶上土牆,探過頭去,低聲道:「黃河,黃河,我是長江。」

  沈一凝沒回頭,嘴上說:「香菸洋火桂花糖。」

  季中臨咧嘴笑了笑,眉頭輕揚,「看電影有什麼意思。」

  沈一凝不答話。

  中午離開她家後,季中臨回去想了很多,不死心地問:「你爹是不是又打你?把你打怕了,不敢離開?」

  這次,沈一凝開口了:「你別來找我了,真的,咱們不能再見面。」

  「怕李大有誤會?」季中臨臉龐繃緊。

  沈一凝轉頭,對上他好看的眼睛,大而亮,近距離看,能看到他眼尾薄薄的雙眼皮。

  她有自己的打算,不拉他下水,更不能功虧一簣。

  「看電影沒意思,你想做點有意思的嗎?」她清澈的瞳仁閃了閃,比《渡江偵察記》里的李連長還精明。

  季中臨問:「做什麼?」

  沈一凝站起來,把瓜子紙袋放在小板凳上,所有人都在看電影,沒人留意牆角,她抬腿跨上土牆,然後跳下去。

  「你不看電影了?」季中臨詫異道。

  沈一凝不說話,雙手按住他的肩膀下壓,和他一起蹲下,半人高的土牆足可以擋住兩人的身影。

  她眼睛亮亮的,閃著奇幻的光,令人捉摸不透,「你知道做什麼最有意思?」

  「什麼?」

  「壞事!」

  嫩白的兩隻手忽然捧上他的臉,季中臨瞬間僵硬,眼中是她湊上來的唇。

  驀然,四片薄唇緊緊相貼,清涼柔軟,帶著秋天僅剩的一丁點炎夏燥意,燥熱心肺。

  電影裡傳來振聾發聵的聲音:打過長江去,解放全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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