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新仇舊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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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一凝和校長急忙跑過去拉架,校長拉季中臨,沈一凝拉李大麻子,奈何神風敢死隊的隊員們太勇猛了,打得熱火朝天,拉架的人不敢上手,怕一個不留神,殃及無辜。

  有沈一凝在旁邊看著,對李大麻子來說,這場戰役只許成功不許失敗,贏了一榮俱榮,輸了族譜升天,全身每個細胞卯足了勁在沙場廝殺。

  空軍部隊大院來的小霸王也不是蓋的,那一身腱子肉,鐵板一樣硬,揮起拳頭虎虎生風,沒幾下就把李麻子打趴在地上,口眼歪斜,嘴角鼻子流血,滴進水窪里,暈染一池子水。

  季中臨臉上也掛了彩,下頜骨泛青,李大麻子手跟鐵鉗子似的,力道出奇的大,本來沒想打這麼狠,結果吃了一拳頭,胸腔那股子狠勁兒憋不住了,全招呼在李大麻子身上。

  「大有哥!」沈一凝衝到李大麻子身邊,「你沒事吧?」

  她扶著李大有胳膊起來,見他鼻子不停地往外冒血,心裡痛快至極,卻不敢表現出來。

  手伸進雨衣下的衣服口袋,掏出手絹,堵住他的鼻子幫他止血,臉上堆出關切的表情,眉眼溫柔,嗓音溫潤,「疼嗎?」

  演得像極了,成功感動李大有,氣瘋季中臨。

  「凝凝,我沒事兒,他幹活不如我快就罵我。我打不過他全當被狗啃了。」李大有握著沈一凝的手絹,自己堵著鼻子。

  校長以為李大有說的是實話,連忙寬慰臉色鐵青的季中臨,「中臨同志,勝敗乃兵家常事,你為我們學校挖溝子的事跡永垂不朽。」

  季中臨盯著沈一凝,比思考者還困惑,她踏馬到底吃錯什麼藥,他也受傷了,她卻只關心李大有?不對,她怎麼開始關心李大有了?難不成不想走了,要嫁人?

  沈一凝不看季中臨,扶著李大有去辦公室休息,擦過季中臨身邊,故意說給李大有聽:「大有哥,你不用跟別人一般見識,我知道你幹活很行,全村人都認可。」

  「砰」,小霸王炸了。

  他一把拽住沈一凝胳膊,磨著牙出聲:「你給我站住,把話說清楚,誰是一般見識?」

  「你!」

  沈一凝用力甩開他的桎梏,為了讓李大有徹底相信她要嫁給他的決心,她咬咬牙,罵季中臨:「你當軍官了不起啊,打人很自豪?這裡是沈家莊,不是你撒野的地盤。」

  「大傢伙敬重你,不跟你一般見識,否則叔伯兄弟一起對付你,就算你渾身是鐵又能碾幾顆釘?」

  沈一凝眼見季中臨的臉色五彩繽紛,白了青,青了黑,眉頭皺成川字,她手心開始冒汗,心裡默念「對不起,對不起」,嘴上仍然不饒人,「你長長心眼吧,整天像個大傻子似的,我告訴你,我們既不喜歡你,也不怵你,如果你再打人,報警抓你。」

  說完這幾句話,不知是不是錯覺,沈一凝感覺季中臨七竅都在冒煙,濃濃的白煙,從他鼻孔、耳朵、嘴裡冒出來,「呼哧呼哧」的往外冒,臉上像插了三根大煙囪。

  她琢磨著他現在肯定在罵她祖宗三代。

  事實是,沈一凝還是單純,季中臨已經在心裡問候她祖宗十八代八百八十八遍。

  牙都咬碎了,好歹才忍住沒當場撕了她。

  「沈一凝,你好樣的。你個白眼狼,我算是比瞎子阿炳瞎的還厲害。窩草他媽的!」季中臨陰沉著臉,勃然大怒的轉身就走。

  當初就該讓她淹死在黑龍河裡,什麼玩意兒,虧他還借給她兩百塊錢,難不成她用來給自己置辦嫁妝?

  媽的!

  季中臨走出學校,越想越氣,對天發誓,以後他要是再信沈家莊這個惡毒刁婦的任何話,再幫她做任何事,出門讓他摔死!

  光顧著生氣了,沒走幾步一腳踩玉米皮上,出溜一滑,摔個大馬墩,屁股四散。

  「她奶奶的!」

  季某人疼得齜牙咧嘴,坐地上緩半天才起來,幸虧沒人看見,不然還挺丟人。

  這下,他感覺自己的腰、屁股、胳膊,還有臉,哪哪都疼。

  冤有頭債有主,新仇舊恨都算沈一凝頭上。

  排水溝挖到一半,挖溝戰士們輕傷下了火線。剩下的工作落在兩個老頭身上。

  校長對吳老師感嘆:「現在的年輕人啊,啥都學不好,半途而廢學得挺好。沒幾個像咱們年輕時那樣,吃苦耐勞,從天亮干到天黑,從一月干到臘月,向毛主席保證,不帶一下偷奸耍滑。」


  吳老師點頭贊同,一鋤頭接一鋤頭的開溝子,累出白毛汗,「你看看大麻子挖的這溝子,比蛇還細,磨洋工隊伍沒他,我不同意。」

  「那這位季中臨同志挖的還湊合,又寬又深,缺點是歪歪扭扭,喝大了似的。」校長又感嘆,「現在的年輕人啊,幹個活毛毛躁躁,行個事張牙舞爪,溝子挖一半,尿不到一個壺裡,說動手就動手。祖國繁榮昌盛的事業交到他們手裡,我是真不放心。」

  辦公室里沒法待人,三個女老師去教室安撫學生,給學生上課,沈三全被派到一年級教室管紀律。

  沈一凝一個人看著倆班,李大麻子帶著工具去學校倉庫修理板凳桌子。

  朗朗的讀書聲蓋過雨聲。

  沈一凝拿把椅子坐在教室門口,誰背會課文就過來找她背誦一遍,過關的回座位預習數學。

  很長一段時間裡,沒人過來找她背課文。上次去鎮上開會,有些老師說班裡的學生聰明,十幾分鐘背會一篇長課文。

  是農村的孩子沒有城裡孩子聰明嗎?還是被貼上愚笨的標籤後從此認了命?

  雨越下越大,沈一凝望著外面的一棵洋花槐樹出神,不知道季中臨到家沒有,按他那脾氣,這會兒體內大概在召開火山專家研討會,噴發勢在必行,定個日子就噴。

  生在這片土地,長在這片土地,原來也沒有可選擇的餘地,遇見那個人的一刻,命運掉了下來,容不得猶豫一秒。

  她想,人都是後來才變得清醒強大,尤其在失去過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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