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硬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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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中臨怎麼看怎麼覺得沈一凝不對勁,頭髮亂糟糟,眼睛像哭過,又紅又腫,「你爹打你了?」

  「沒有。」沈一凝說,「他還在地里幹活沒回來。季中臨,你幫我個忙,行嗎?」

  「什麼事?」

  這會兒差不多到收工的時候,大家都去倉庫交工具,沈一凝沒法通知沈連貴她走不了了,而且,她要趕回家處理爛攤子。

  這一次,她不會再把自己糟爛的苦命交給別人去拯救。

  「我本來明天早上要去連貴叔家裡拿東西,麻煩你去跟他說一聲,我不去了,明天不用等我。」

  季中臨聽著不對勁,又說不上哪裡不對勁,「什麼東西?」

  「你別問了,我跟你說不著。」沈一凝轉身就走。

  季中臨在原地愣了會兒,抬腳跟上,問她:「你打算什麼時候離開沈家莊?」

  沈一凝沉默片刻,回答:「等處理完所有事情。」

  目光冷靜,聲音平穩,聽不出破綻。

  「以免節外生枝,你還是早走為上。」他頓了頓,「你,想去哪裡?」他猶豫要不要給她留個地址,以後還能寫寫信啥的。

  又一想,為什麼要寫信呢?

  沈一凝止住這個話題,再說下去她會忍不住哭,轉而問他:「認識這麼久,都不知道你是哪裡人?」

  季中臨說:「我是寧城人,在空軍第三基地當兵。」

  「你家裡還有什麼人?」

  「查戶口呢你?」

  「這叫聊家常。」

  「......」

  季中臨覺得沒什麼不能說的,「我家裡四口人,爸、媽,還有個上中學的妹妹。」

  沈一凝點點頭,他叫爸,叫媽,不像他們叫爹,叫娘,好像活在不一樣的世界。

  「你爸媽做什麼工作啊?」

  「查戶口查到上一輩了?」

  「這叫知根知底。」

  「我爸也當兵,級別比我大多了,我媽是軍醫院的醫生。」

  家境優越,根正苗紅,自身優秀。

  沈一凝羨慕地說:「你可真幸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給你說媒的把你家門檻踏破了吧?」

  「我還沒顧上結婚這事兒。之前咱們跟蘇聯還友好的時候,我一直在莫斯科航校接受飛行訓練,方圓百里連個人也沒有,更別提女人。航校里倒是有女教官,那傢伙,你沒見過蘇聯女人,比男人還踏馬剛。」他瞅她一眼,「就你這樣的,打飛十個不在話下。」

  「我幹嘛要跟蘇聯女人打架,報紙上都說了,堅持和平共處五項原則,根植於親仁善鄰、講信修睦、協和萬邦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

  「你就是嘴能咧咧,蘇聯女人肯定說不過你。」

  「......」

  街頭榆樹下的女人們更能說。

  三姑六婆看見沈一凝和季中臨有說有笑的並肩走過街頭,張大娘開腔了,「你看驢蛋子家凝凝,都要結婚的人了,來個俊俏後生,她跟那花蝴蝶似的往上撲,見首長情義深,見麻子黑煞神。」

  王嬸子笑的聲音有點大,「你別說,凝凝跟那首長站一塊兒看著多順眼,比跟大麻子強,大麻子那年紀,爺不爺叔不叔的,就是把凝凝娶進門,凝凝也得給他扣頂大綠帽子。」

  「哈哈哈......」沈老五家新過門的小媳婦握著一把瓜子,笑彎了腰,她外村來的,不認識沈一凝,而且年紀輕,才二十多歲,看人看事跟老一輩不一樣,「那妹子長得多好看,哪能掛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要我是她,一輩子嫁個五六七八回。」

  張大娘說:「合著就是住在東家,吃在西家,睡在北家,玩在南家,好事全讓你一人占盡了。」

  「別光說女人的不是,男人有幾個好東西?」劉奶奶仗著八十多年的人生經驗,總要說點不一樣的,「前兩年,竇家村有個男知青睡完黃花大閨女一走了之,後來女的大了肚子,一根繩子抹了脖子。」

  「就這樣,還有那麼多大姑娘小媳婦追著知青跑,巴望跟知青一起去城裡。」

  「這城裡是那麼好去的?」劉奶奶哼一聲,「這些個男人嘴上說的好聽,真要辦實事,溜得比兔子還快。」

  王嬸子琢磨是這個理,「那照你這意思,小伙子首長要是把凝凝睡了,拍拍屁股走人,凝凝不就虧大了?大麻子更虧,花那麼多錢娶個破鞋回來。」


  張大娘不同意,「麻子指望凝凝給老李家爬個秧兒留個須縷根。他爹李大牙找人算過,凝凝能給他家生兒子。其實你別看那女娃瘦,有屁股有胸,娶回家不虧。」

  兩個女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爭論沈一凝被季中臨睡完之後,李大麻子娶她回家到底虧不虧,爭得面紅耳赤,渾然未察覺對面的幾人在向兩人擠眉弄眼。

  沈老五家的小媳婦憋不住了,「嬸子,大娘,快別說了。」

  「咋地,為啥不能說?」王嬸子納悶。

  小媳婦抬抬下巴,示意她身後有人。

  張大娘和王嬸子猛地回頭,沈一凝和季中臨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沈一凝眼神凌厲,季中臨雙手叉腰,一臉凶神惡煞。

  本來兩人已經走過去了,奈何婆娘們爭論聲音太大,傳到耳朵里,污言穢語逼停腳步。

  沈一凝受夠了,季中臨剛受就夠了,事先全無商量,拔腿轉身,默契地殺了過來。

  「說啊,怎麼不說了?」季中臨個頭高,本來壓迫感就強,換上陰鷙面孔和一副要揍人的架勢,嚇得王嬸子哆嗦了一下。

  沈一凝耐住性子,平心靜氣地說:「嬸子,我尋思你也不瞎,你是親眼看到我和季首長拉手了,抱了,還是親嘴了?時間、地點,你說出來,我馬上吊死在你家門口!」

  「不是,凝凝,你聽岔了——」張大娘辯解。

  「你閉嘴!」沈一凝怒火上來,「你最能胡說八道,嘴閒就去喝水,別在這裡嚼舌頭。」

  張大娘不好惹,叫起來:「你還當老師呢,素質讓狗吃了?」

  「我素質讓你吃了!」沈一凝冷笑,「你什麼貨色,我什麼素質。我的好脾氣不是用來慣著你的,再讓我聽見閒言碎語,不是你說的,我也當你說的。」

  王嬸子語氣嘲諷,「呦,凝凝,你還挺厲害,想怎麼著,打人啊?來來來,你敢動我一根手指你試試!」

  季中臨上前一步,睨著王嬸子,「打女人不好玩,打男人才過癮。你哪家的,把你男人叫出來,他什麼眼神,娶你這麼個爛舌頭的女人,我踏馬今天打不殘他,算我孬種。」

  王嬸子擰著一張嘴,不敢吱聲,季中臨先前打李大麻子和沈驢蛋倆兒子的事在村里傳遍了,下手忒狠,大麻子臉上五個指印好幾天消不下去。

  這個當兵的可不是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知青,不好惹。

  沈一凝笑著說:「我哪裡用得著跟你們動手。我可是花蝴蝶啊,就愛往男人身上撲,你們可得把自己男人看牢了,不然他們手上的錢啊,票子啊,可就都送到我家了。」

  「哈哈哈......」老五家小媳婦嘴捂不住,笑起來。

  張大娘瞪她一眼,「笑什麼笑。」

  劉奶奶拎起小馬扎,一言不發,第一個走了。老五家小媳婦追上她,兩家住得近,小媳婦攙著劉奶奶一塊兒走。

  走遠了,劉奶奶小聲嘀咕:「這倆娃都是硬茬子,不好惹。」

  其他人見狀,匆匆作鳥獸散。

  大榆樹下,只剩了季中臨和沈一凝,還有一地的瓜子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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