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少說二三十戶吧。
「先動下面的。」
「帳本里涉及的地市級幹部，證據確鑿的，立即控制。
省管幹部，分成三批：問題嚴重、群眾反映強烈的，第一批動；
問題較輕、態度好的，給機會主動說明；
那些職位關鍵、暫時動不了但又有嫌疑的，先穩住，加強監控。」
「那省城這邊……」
「省城水太深，一動就是驚濤駭浪。」
「等下面清理得差不多了，再回頭收拾。
但有一條——所有動作，必須合法合規，證據鏈要閉環。
我們不能為了抓壞人，自己先壞了規矩。」
「明白。
另外，劉建國交代的『上面的朋友』，帳本里有些蛛絲馬跡。
有幾筆大額資金的最終收款方，是北京的兩家投資公司。
我讓經偵的同志順著查了，這兩家公司的股東結構很複雜，層層嵌套，最後指向幾個……不太好查的名字。」
葉塵接過沙瑞金遞過來的資料，掃了幾眼。
「先記下來，不要打草驚蛇。」
他把資料鎖進抽屜。
「當前重點，是把漢東自己家裡打掃乾淨。
只有家裡乾淨了，才有底氣應對外面的風。」
窗外，夜色漸濃。
省委大院裡，加班的辦公室還亮著幾盞燈。
沙瑞金收拾東西準備離開，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葉書記，有個事……不知道當問不當問。」
「說。」
「如果……如果查到最後，牽扯到更上面的人，我們……扛得住嗎？」
葉塵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前，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也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
「瑞金同志，」
「你知道為什麼很多腐敗案，查著查著就查不下去了嗎？」
沙瑞金搖頭。
「不是因為上面有人，是因為下面的人先怕了。」
「覺得扳不倒，覺得會報復，覺得不如明哲保身。
但反腐敗這件事，就像推一塊巨石上山。
一個人推不動，就十個人推；
十個人推不動，就一百個人、一千個人推。
只要方向對，只要不停下，石頭總會動。」
他轉過身，看著沙瑞金。
「而我們，就是第一批推石頭的人。
可能會累，可能會受傷，甚至可能石頭滾下來壓到自己。
但如果我們不推，就永遠沒人推了。」
沙瑞金站直了身體，「我懂了。」
然後沙瑞金回去就給自己的養父打了電話。
門輕輕關上。
凌晨四點半，林城老城區那棟號稱「最難啃」的紅磚樓下，早點攤的煤爐已經生起來了。
炸油條的香味混著晨霧，飄進三樓陳老爺子的窗戶。
老爺子一夜沒睡踏實，這會兒正靠在床頭，聽收音機里咿咿呀呀的京劇。
老伴在廚房煮粥，鍋鏟碰著鍋沿，叮噹響。
門被敲響了，不輕不重三聲。
老太太擦著手去開門，門外站著兩個人——街道辦王主任，還有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手裡提著個果籃。
「王主任，這麼早……」
「阿姨，陳大爺醒了嗎？」
王主任滿臉堆笑，「這位是省里來的周顧問，專門來看望大爺的。」
周啟明微微躬身：「阿姨早上好，打擾了。」
客廳里，陳老爺子關了收音機，警惕地看著這兩個不速之客。
周啟明沒坐，就站在那兒，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彩色的效果圖，攤在茶几上。
「大爺，您看看這個。」
效果圖上是一棟嶄新的住宅樓，樓底有商鋪，樓前有小花園，旁邊還畫了個地鐵站的標誌。
「這是……？」
「這是咱們這片改造後的樣子。」
周啟明指著圖，「您家現在住多少平？」
「五十六。」
老爺子悶聲道。
「按照政策，一比一置換，您可以拿到一套五十六平的新房。
但您看——」
周啟明的手指移到圖紙另一側，「這邊是四十五平的小戶型，如果選這個，多出來的十一平，政府按市場價八折補償現金，大概……四萬塊左右。」
老爺子沒說話，但眼神動了動。
「還有這個選擇。」
周啟明又翻出一頁，「如果您願意搬到離地鐵站稍遠一點的安置小區，同樣是五十六平，但小區環境更好，有老年活動中心，社區衛生站就在樓下。
而且——」
他頓了頓，「政府可以給您保留一個樓下商鋪的優先租賃權，租金第一年減半。」
老伴湊過來看：「商鋪？多大的？」
「二十平左右，做個小賣部、理髮店都行。」
周啟明推了推眼鏡，「我們測算過，這片改造後的人流量，保守估計能增加三倍。
做點小生意，比現在擺路邊攤穩定。」
老爺子盯著效果圖看了很久，手指在圖紙上摩挲。
「這……真能建成這樣？」
「圖紙是省規劃設計院出的，已經過審了。」
周啟明從包里又掏出幾份文件，「這是批覆文件，這是資金保障方案，這是施工單位的資質證明。
大爺，改造不是說著玩的，是真金白銀要砸進去的。」
王主任趕緊幫腔：「陳大爺，周顧問是清華大學的高材生，專門搞這個的。
他說能成，那就肯定能成。」
老爺子長長吐了口氣，往後靠進沙發里。
「我老了，折騰不動了。」
他看著天花板，「可志剛還年輕，他要有奔頭……那個商鋪，真能留？」
「白紙黑字寫進協議。」
周啟明取出早就準備好的意向書，「您先看看，不急著簽。等您兒子回來，商量好了再說。」
老爺子接過意向書，老花鏡戴上又摘下，最後遞給老伴：「你念念。」
老太太一個字一個字念，念到「商鋪優先租賃權」時，聲音明顯高了一度。
窗外的天漸漸亮了，早點攤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周啟明和王主任走出樓道時，太陽剛好爬過對面樓頂，金燦燦的光潑了一地。
「周顧問，您這招高啊。」
王主任豎起大拇指，「直接給實惠，比我們磨破嘴皮子管用。」
「老百姓算的都是實在帳。」
周啟明把公文包夾在腋下。
「光講大道理沒用，得讓他們看到真好處。
對了，王主任，像陳大爺這樣有手藝、想干點小買賣的老人家，這片還有多少？」
「少說二三十戶吧。
修鞋的、縫補的、做小吃的……」
「帳本里涉及的地市級幹部，證據確鑿的，立即控制。
省管幹部，分成三批：問題嚴重、群眾反映強烈的，第一批動；
問題較輕、態度好的，給機會主動說明；
那些職位關鍵、暫時動不了但又有嫌疑的，先穩住，加強監控。」
「那省城這邊……」
「省城水太深，一動就是驚濤駭浪。」
「等下面清理得差不多了，再回頭收拾。
但有一條——所有動作，必須合法合規，證據鏈要閉環。
我們不能為了抓壞人，自己先壞了規矩。」
「明白。
另外，劉建國交代的『上面的朋友』，帳本里有些蛛絲馬跡。
有幾筆大額資金的最終收款方，是北京的兩家投資公司。
我讓經偵的同志順著查了，這兩家公司的股東結構很複雜，層層嵌套，最後指向幾個……不太好查的名字。」
葉塵接過沙瑞金遞過來的資料，掃了幾眼。
「先記下來，不要打草驚蛇。」
他把資料鎖進抽屜。
「當前重點，是把漢東自己家裡打掃乾淨。
只有家裡乾淨了，才有底氣應對外面的風。」
窗外，夜色漸濃。
省委大院裡，加班的辦公室還亮著幾盞燈。
沙瑞金收拾東西準備離開，走到門口，忽然回頭。
「葉書記，有個事……不知道當問不當問。」
「說。」
「如果……如果查到最後，牽扯到更上面的人，我們……扛得住嗎？」
葉塵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前，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也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
「瑞金同志，」
「你知道為什麼很多腐敗案，查著查著就查不下去了嗎？」
沙瑞金搖頭。
「不是因為上面有人，是因為下面的人先怕了。」
「覺得扳不倒，覺得會報復，覺得不如明哲保身。
但反腐敗這件事，就像推一塊巨石上山。
一個人推不動，就十個人推；
十個人推不動，就一百個人、一千個人推。
只要方向對，只要不停下，石頭總會動。」
他轉過身，看著沙瑞金。
「而我們，就是第一批推石頭的人。
可能會累，可能會受傷，甚至可能石頭滾下來壓到自己。
但如果我們不推，就永遠沒人推了。」
沙瑞金站直了身體，「我懂了。」
然後沙瑞金回去就給自己的養父打了電話。
門輕輕關上。
凌晨四點半，林城老城區那棟號稱「最難啃」的紅磚樓下，早點攤的煤爐已經生起來了。
炸油條的香味混著晨霧，飄進三樓陳老爺子的窗戶。
老爺子一夜沒睡踏實，這會兒正靠在床頭，聽收音機里咿咿呀呀的京劇。
老伴在廚房煮粥，鍋鏟碰著鍋沿，叮噹響。
門被敲響了，不輕不重三聲。
老太太擦著手去開門，門外站著兩個人——街道辦王主任，還有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手裡提著個果籃。
「王主任，這麼早……」
「阿姨，陳大爺醒了嗎？」
王主任滿臉堆笑，「這位是省里來的周顧問，專門來看望大爺的。」
周啟明微微躬身：「阿姨早上好，打擾了。」
客廳里，陳老爺子關了收音機，警惕地看著這兩個不速之客。
周啟明沒坐，就站在那兒，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彩色的效果圖，攤在茶几上。
「大爺，您看看這個。」
效果圖上是一棟嶄新的住宅樓，樓底有商鋪，樓前有小花園，旁邊還畫了個地鐵站的標誌。
「這是……？」
「這是咱們這片改造後的樣子。」
周啟明指著圖，「您家現在住多少平？」
「五十六。」
老爺子悶聲道。
「按照政策，一比一置換，您可以拿到一套五十六平的新房。
但您看——」
周啟明的手指移到圖紙另一側，「這邊是四十五平的小戶型，如果選這個，多出來的十一平，政府按市場價八折補償現金，大概……四萬塊左右。」
老爺子沒說話，但眼神動了動。
「還有這個選擇。」
周啟明又翻出一頁，「如果您願意搬到離地鐵站稍遠一點的安置小區，同樣是五十六平，但小區環境更好，有老年活動中心，社區衛生站就在樓下。
而且——」
他頓了頓，「政府可以給您保留一個樓下商鋪的優先租賃權，租金第一年減半。」
老伴湊過來看：「商鋪？多大的？」
「二十平左右，做個小賣部、理髮店都行。」
周啟明推了推眼鏡，「我們測算過，這片改造後的人流量，保守估計能增加三倍。
做點小生意，比現在擺路邊攤穩定。」
老爺子盯著效果圖看了很久，手指在圖紙上摩挲。
「這……真能建成這樣？」
「圖紙是省規劃設計院出的，已經過審了。」
周啟明從包里又掏出幾份文件，「這是批覆文件，這是資金保障方案，這是施工單位的資質證明。
大爺，改造不是說著玩的，是真金白銀要砸進去的。」
王主任趕緊幫腔：「陳大爺，周顧問是清華大學的高材生，專門搞這個的。
他說能成，那就肯定能成。」
老爺子長長吐了口氣，往後靠進沙發里。
「我老了，折騰不動了。」
他看著天花板，「可志剛還年輕，他要有奔頭……那個商鋪，真能留？」
「白紙黑字寫進協議。」
周啟明取出早就準備好的意向書，「您先看看，不急著簽。等您兒子回來，商量好了再說。」
老爺子接過意向書，老花鏡戴上又摘下，最後遞給老伴：「你念念。」
老太太一個字一個字念，念到「商鋪優先租賃權」時，聲音明顯高了一度。
窗外的天漸漸亮了，早點攤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周啟明和王主任走出樓道時，太陽剛好爬過對面樓頂，金燦燦的光潑了一地。
「周顧問，您這招高啊。」
王主任豎起大拇指，「直接給實惠，比我們磨破嘴皮子管用。」
「老百姓算的都是實在帳。」
周啟明把公文包夾在腋下。
「光講大道理沒用，得讓他們看到真好處。
對了，王主任，像陳大爺這樣有手藝、想干點小買賣的老人家，這片還有多少？」
「少說二三十戶吧。
修鞋的、縫補的、做小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