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把日子過好。
「我老家，江縣劉家村，村東頭第三戶，我父母留下的老房子。
堂屋正對門的牆，從地面往上數第七塊磚，是活動的。
磚後面有個洞，帳本用油布包著，裝在鐵盒裡。」
葉塵看向沙瑞金。
「馬上安排人去取。
要快，要保密。」
沙瑞金點頭，起身出去安排。
談話室里只剩下葉塵和劉建國。
「除了帳本，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葉塵重新坐下。
劉建國猶豫了一下：「葉書記，您……您要小心。」
「小心什麼？」
「省投這潭水，比您想的深。」
「我倒了，會有人著急。
著急的人……可能不止一兩個。
宋省長是明面上的，水面下還有。」
「誰？」
「我不知道名字。」
「但我接過幾次電話，聲音處理過，電子音。
指示很明確，要保住某些項目，卡死某些資金。
我問過中間人，對方只說……是『上面的朋友』。」
「上面的朋友……」
葉塵重複了一遍。
「京城的朋友？」
「可能。」
劉建國不敢確定。
「但肯定不是漢東的。
因為有些指示，跟省里的政策是反著來的。
比如去年省里要壓降房地產貸款，但電話里要求對幾個地產項目開綠燈。」
葉塵記下了。
這條線，得順著往上摸。
「最後一個問題。」
葉塵看著他，「鑫源環保的事，是你指使的？」
劉建國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是。
孫副總以前在省環保廳的時候，他幫過我。
這次他出事，找我救命。
我讓他去攪黃平州的項目，一來給京州重工添堵，二來……也是想轉移視線。」
「為什麼要給京州重工添堵？」
「因為……」
「京州重工是高書記的人。
如果平州項目成了，是他的政績。
而宋省長……」
葉塵揉了揉眉心。
爛攤子總是一個套一個。
「你這些話，我們會核實。」
「如果帳本是真的，你說的其他情況也屬實，法院會考慮你的立功表現。
但最終怎麼判，法律說了算。」
走到門口，葉塵又回過頭。
「對了，你兒子那邊，組織上會安排。
學費生活費，不用擔心。
孩子的前途，不該被大人的錯誤耽誤。」
劉建國眼圈一下子紅了，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只是點了下頭。
門關上。
走廊里，沙瑞金剛打完電話回來。
「派了兩組人，一組明早出發去江縣接應，另一組現在就去劉建國說的老房子附近拿證據，防止有人搶先。」
「考慮得周到。」
葉塵點點頭。
「劉建國交代的『上面的朋友』，你怎麼看？」
沙瑞金神色凝重。
「如果真涉及京城那邊，案子就複雜了。
咱們得先把手頭的證據夯實，一步一個腳印。」
「是啊，一步一個腳印。」
「可有些人，已經等不及要把腳印踩亂了。」
同一時間，平州工具機廠老車間。
夜班工人下了工，車間裡安靜下來，只有幾盞節能燈還亮著。
老楊沒走，拿著塊抹布，在一台老式車床前慢慢擦拭。
張明遠走進來，腳步聲在空曠的車間裡迴蕩。
「楊廠長，還不回去？」
「擦擦，心裡踏實。」
「張主任，您也還沒走？」
「睡不著，來看看。」
張明遠走到那台龍門銑前，拍了拍冰冷的機身，「招標結果明天公示，心裡有底嗎？」
老楊停下動作，轉過身，臉上皺紋在燈光下更深。
「說實話，沒底。
京州重工好是好，可咱這破廠子，人家真看得上？
省機械集團倒是本地企業，可他們那套管理，我擔心老兄弟們受不了。」
「怕改變？」
「怕改變不好，還不如不改。」
老楊把抹布搭在肩上。
「張主任，我在這廠子幹了三十八年，見過風光，也見過落魄。
改來改去，最後苦的都是工人。
這次……能不一樣嗎？」
張明遠從口袋裡掏出煙，遞過去一根。
兩人就著工具機上的檯燈點了火，煙霧在光線里緩緩上升。
「楊廠長，你記得廠子最風光的時候嗎？」
「怎麼不記得？
那時候咱們廠的工具機出口東南亞，報紙上登了半個版。
全廠敲鑼打鼓，每人發了五塊錢獎金。」
「那時候廠子為什麼能風光？」
「技術好，質量硬，國家支持。」
「現在呢？
技術落後了，質量跟不上了，國家支持的方向變了。」
張明遠彈了彈菸灰。
「不改，就是等死。
改，還有活路。
京州重工帶來的不光是錢和設備，還有市場，有訂單。
工人們學會了新技術，以後去哪兒都吃香。
這才是長遠。」
老楊沉默地抽著煙。
菸頭的紅光在昏暗裡一明一滅。
「理是這麼個理。」
「可人老了，學東西慢，怕拖後腿。」
「怕什麼？」
「我聽說您當年學蘇聯那套圖紙，三天三夜沒合眼，硬是把俄文標註重新描了一遍。
那會兒您才二十出頭吧？
現在學數控，總比俄文好懂吧？」
老楊也被逗笑了。
「那倒是。
俄文那些彎彎繞，看得我頭疼。」
「所以啊，心態放平。」
「您不是拖後腿的，您是定海神針。
有您在這兒坐著，年輕人才踏實。
技術您慢慢學，先把徒弟帶出來。」
正說著，張明遠的手機震了。
是陳瑜發來的加密信息：「劉建國交代了。
錄音證據已備份，原件封存。
另外，他提到了一個『上面的朋友』，指向不明。」
「明白。
明天我去省里匯報。」
「有事？」
老楊問。
「省里的事。」
張明遠收起手機。
「楊廠長，早點回去休息。
明天……不管結果怎麼樣，日子都得過，活都得干。」
「成。」
「張主任，您也注意身體。
年紀輕輕的，別熬壞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車間。
夜風有點涼，老楊裹了裹工裝外套。
廠區大門外，賣夜宵的小攤還亮著燈，熱氣騰騰的。
幾個下夜班的工人圍在那兒，買包子，買餛飩，說說笑笑的。
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
張明遠看著那燈光，心裡忽然踏實了些。
不管上面斗得多厲害，日子總得過。
而他要做的，就是讓這些普通人，能把日子過好。
堂屋正對門的牆，從地面往上數第七塊磚，是活動的。
磚後面有個洞，帳本用油布包著，裝在鐵盒裡。」
葉塵看向沙瑞金。
「馬上安排人去取。
要快，要保密。」
沙瑞金點頭，起身出去安排。
談話室里只剩下葉塵和劉建國。
「除了帳本，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葉塵重新坐下。
劉建國猶豫了一下：「葉書記，您……您要小心。」
「小心什麼？」
「省投這潭水，比您想的深。」
「我倒了，會有人著急。
著急的人……可能不止一兩個。
宋省長是明面上的，水面下還有。」
「誰？」
「我不知道名字。」
「但我接過幾次電話，聲音處理過，電子音。
指示很明確，要保住某些項目，卡死某些資金。
我問過中間人，對方只說……是『上面的朋友』。」
「上面的朋友……」
葉塵重複了一遍。
「京城的朋友？」
「可能。」
劉建國不敢確定。
「但肯定不是漢東的。
因為有些指示，跟省里的政策是反著來的。
比如去年省里要壓降房地產貸款，但電話里要求對幾個地產項目開綠燈。」
葉塵記下了。
這條線，得順著往上摸。
「最後一個問題。」
葉塵看著他，「鑫源環保的事，是你指使的？」
劉建國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是。
孫副總以前在省環保廳的時候，他幫過我。
這次他出事，找我救命。
我讓他去攪黃平州的項目，一來給京州重工添堵，二來……也是想轉移視線。」
「為什麼要給京州重工添堵？」
「因為……」
「京州重工是高書記的人。
如果平州項目成了，是他的政績。
而宋省長……」
葉塵揉了揉眉心。
爛攤子總是一個套一個。
「你這些話，我們會核實。」
「如果帳本是真的，你說的其他情況也屬實，法院會考慮你的立功表現。
但最終怎麼判，法律說了算。」
走到門口，葉塵又回過頭。
「對了，你兒子那邊，組織上會安排。
學費生活費，不用擔心。
孩子的前途，不該被大人的錯誤耽誤。」
劉建國眼圈一下子紅了，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只是點了下頭。
門關上。
走廊里，沙瑞金剛打完電話回來。
「派了兩組人，一組明早出發去江縣接應，另一組現在就去劉建國說的老房子附近拿證據，防止有人搶先。」
「考慮得周到。」
葉塵點點頭。
「劉建國交代的『上面的朋友』，你怎麼看？」
沙瑞金神色凝重。
「如果真涉及京城那邊，案子就複雜了。
咱們得先把手頭的證據夯實，一步一個腳印。」
「是啊，一步一個腳印。」
「可有些人，已經等不及要把腳印踩亂了。」
同一時間，平州工具機廠老車間。
夜班工人下了工，車間裡安靜下來，只有幾盞節能燈還亮著。
老楊沒走，拿著塊抹布，在一台老式車床前慢慢擦拭。
張明遠走進來，腳步聲在空曠的車間裡迴蕩。
「楊廠長，還不回去？」
「擦擦，心裡踏實。」
「張主任，您也還沒走？」
「睡不著，來看看。」
張明遠走到那台龍門銑前，拍了拍冰冷的機身，「招標結果明天公示，心裡有底嗎？」
老楊停下動作，轉過身，臉上皺紋在燈光下更深。
「說實話，沒底。
京州重工好是好，可咱這破廠子，人家真看得上？
省機械集團倒是本地企業，可他們那套管理，我擔心老兄弟們受不了。」
「怕改變？」
「怕改變不好，還不如不改。」
老楊把抹布搭在肩上。
「張主任，我在這廠子幹了三十八年，見過風光，也見過落魄。
改來改去，最後苦的都是工人。
這次……能不一樣嗎？」
張明遠從口袋裡掏出煙，遞過去一根。
兩人就著工具機上的檯燈點了火，煙霧在光線里緩緩上升。
「楊廠長，你記得廠子最風光的時候嗎？」
「怎麼不記得？
那時候咱們廠的工具機出口東南亞，報紙上登了半個版。
全廠敲鑼打鼓，每人發了五塊錢獎金。」
「那時候廠子為什麼能風光？」
「技術好，質量硬，國家支持。」
「現在呢？
技術落後了，質量跟不上了，國家支持的方向變了。」
張明遠彈了彈菸灰。
「不改，就是等死。
改，還有活路。
京州重工帶來的不光是錢和設備，還有市場，有訂單。
工人們學會了新技術，以後去哪兒都吃香。
這才是長遠。」
老楊沉默地抽著煙。
菸頭的紅光在昏暗裡一明一滅。
「理是這麼個理。」
「可人老了，學東西慢，怕拖後腿。」
「怕什麼？」
「我聽說您當年學蘇聯那套圖紙，三天三夜沒合眼，硬是把俄文標註重新描了一遍。
那會兒您才二十出頭吧？
現在學數控，總比俄文好懂吧？」
老楊也被逗笑了。
「那倒是。
俄文那些彎彎繞，看得我頭疼。」
「所以啊，心態放平。」
「您不是拖後腿的，您是定海神針。
有您在這兒坐著，年輕人才踏實。
技術您慢慢學，先把徒弟帶出來。」
正說著，張明遠的手機震了。
是陳瑜發來的加密信息：「劉建國交代了。
錄音證據已備份，原件封存。
另外，他提到了一個『上面的朋友』，指向不明。」
「明白。
明天我去省里匯報。」
「有事？」
老楊問。
「省里的事。」
張明遠收起手機。
「楊廠長，早點回去休息。
明天……不管結果怎麼樣，日子都得過，活都得干。」
「成。」
「張主任，您也注意身體。
年紀輕輕的，別熬壞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車間。
夜風有點涼，老楊裹了裹工裝外套。
廠區大門外，賣夜宵的小攤還亮著燈，熱氣騰騰的。
幾個下夜班的工人圍在那兒，買包子，買餛飩，說說笑笑的。
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
張明遠看著那燈光，心裡忽然踏實了些。
不管上面斗得多厲害，日子總得過。
而他要做的，就是讓這些普通人，能把日子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