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真正的帳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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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大姐,坐。」

  葉塵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在對面沙發坐了。

  「您喝茶。」

  周大姐沒動茶杯,低著頭,聲音很輕:「葉書記,我們家老宋……他……」

  「組織正在調查。」

  「周大姐,您今天來,是有什麼事?」

  周大姐抬起頭,眼眶又紅了。

  「葉書記,老宋他……是一時糊塗。

  我們在一起幾十年,我知道他,他不是壞人……他就是,就是……」

  她說不下去了,從布包里掏出一個小本子,手顫抖著遞過來。

  「這是……這是這些年,家裡的人情往來帳。

  誰送了什麼,我們都記著,有些……有些已經退回去了。

  還有些,我們想退,不知道往哪兒退……」

  沙瑞金接過本子,翻開。

  字跡娟秀,應該是周大姐自己記的。

  時間、物品、價值、退還情況,一目了然。

  葉塵看著那本子,沉默了片刻。

  「周大姐,您能主動把這個拿出來,說明您是有覺悟的。」

  「但有些事,不是退了東西就能解決的。

  宋省長的問題,主要在權力運用上,在違反黨紀國法上。

  這些東西,只是表象。」

  周大姐的眼淚掉下來。

  「我知道,我知道他錯了……葉書記,能不能……能不能看在他為漢東工作這麼多年的份上,給他一個機會?

  哪怕……哪怕判得輕點……」

  「判多重,法律說了算。」

  「周大姐,我們黨對待犯了錯誤的同志,一貫是懲前毖後、治病救人。

  宋省長如果能主動交代,積極配合,組織上會考慮的。

  但這『考慮』,是在法律框架內的考慮,不是無原則的照顧。」

  周大姐捂著臉,肩膀抽動。

  「您和孩子的生活,組織上會安排。」

  沙瑞金開口。

  「宋省長的案子,不會牽連家屬。這點您放心。」

  「我……我不要什麼安排。」

  周大姐擦著眼淚,「我就想……想他能早點出來。

  他都快六十了,身體也不好……」

  「周大姐,」

  「路是自己走的,錯是自己犯的。

  現在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

  周大姐走了,布包還放在沙發上,裡面除了那個小本子,還有幾件織到一半的毛衣——看樣子是給宋長河織的。

  沙瑞金拿起布包,嘆了口氣。

  「也是個可憐人。」

  「可憐之人,也有可恨之處。」

  「她要是早幾年把這些帳本拿出來,宋省長也許走不到今天。」

  「現在拿出來,也算亡羊補牢。」

  「補不補得上,看宋省長自己的選擇了,不過現在他主動跟育良書記交代了一些問題,應該沒有什麼隱瞞了。」

  「劉建國那邊怎麼樣了?」

  「剛傳來消息,鬆口了。」

  「交代了幾件事,牽扯到省里兩個退休的老領導。

  另外……他說想見您,說有重要情況,只能當面說。」

  「什麼情況?」

  「他沒說,但態度很堅決。」

  「那就見見吧。

  安排在晚上,地點……就在紀委談話室。

  你和我一起去。」

  「好。」

  晚上七點,省紀委談話室的燈光白得晃眼。

  劉建國坐在椅子上,頭髮有些凌亂,襯衫領口的扣子解開一顆。

  兩天時間,這個曾經在省投集團說一不二的人物,眼裡的光散了大半。

  門開了,葉塵和沙瑞金一前一後進來。


  劉建國下意識要站起來。

  「坐著。」

  葉塵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

  「說吧」

  沙瑞金坐在旁邊,打開筆記本,擰開鋼筆。

  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留下個墨點。

  劉建國喉結動了動。

  「葉書記,我……我想戴罪立功。」

  「怎麼個立法?」

  葉塵看著他。

  「我手裡……有東西。」

  「不是錢,也不是房子。

  是……是帳本。真正的帳本。」

  沙瑞金筆尖停住。

  「你辦公室搜出來的那個?」

  「那是給外人看的。」

  「真的帳本,在我老家房子的牆裡,用防水布包著。

  從1992年我到省計委投資處開始,到去年年底,所有經我手批出去的資金,最終流向哪兒,拿了多少返點,都在上面。」

  葉塵和沙瑞金對視一眼。

  「為什麼留這個?」

  「剛開始是怕,怕出事沒人保我。

  後來……是習慣了。

  再後來,是知道這東西能保命。

  葉書記,您知道漢東的規矩,有些事不是一個人能幹成的。

  我記下來,不是想害誰,是想萬一……萬一哪天我栽了,拉我一把的人,也得伸把手。」

  「現在你栽了。想拉誰下水?」

  「不是拉下水。」

  劉建國抬起頭,眼神複雜。

  「是……想上岸。

  我想用這個,換條活路。」

  談話室安靜了幾秒。

  「帳本里有什麼?」

  沙瑞金問。

  「有名字,有數字,有時間。」

  「省投這些年投出去的錢,百分之三十走了正常程序,百分之四十走了『加急程序』,還有百分之三十……走了『特別程序』。

  加急的要收五個點,特別的要收十個點甚至更高。」

  「收了錢,辦什麼事?」

  「加急的,是提前審批,優先放款。

  特別的……」

  「是本來不該批的項目,給批了;

  該招投標的,直接指定;

  該破產的企業,給續命輸血。」

  「比如?」

  「比如平州化工廠,1995年就該破產清算。

  但當時市里一位領導打了招呼,省投連續三年輸血八千萬,最後廠子還是倒了,錢進了個人腰包。

  那位領導……現在在京城某部委。」

  「再比如林城鋼廠改制,明明有更好的方案,非要選一個報價最高、技術最差的民營企業,因為那家企業背後……是宋省長的外甥。」

  劉建國越說越快,額頭上滲出細汗。

  「還有省投自己的子公司,搞房地產,地價拿得比市場價低一半,開發完利潤翻三倍,錢一層層分上去……」

  沙瑞金的筆在紙上刷刷記錄。

  葉塵抬手打斷。

  「這些,你能拿出證據嗎?」

  「帳本就是證據。」

  「每一筆都有銀行流水對應,有些還有合同複印件。

  我藏得隱蔽,沒人知道。」

  「你想要什麼?」

  「我想……我想活著。」

  劉建國聲音發顫。

  「不判死刑,能活著出來。

  我兒子還小……」

  葉塵站起身,在談話室里踱了兩步。

  牆上貼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標語,紅底白字,在燈光下格外醒目。

  「帳本在哪裡,具體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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