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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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國富抽出幾頁紙。

  「省機械設計院的三位專家當時出具了反對意見,認為那條生產線技術上已經落後,而且價格虛高。

  這些意見,為什麼沒有採納?」

  周懷民沉默了幾秒:「專家意見要聽,但決策要考慮全局。引進生產線不僅能提升技術水平,還能享受國家技改補貼,從長遠看是划算的。」

  「可是生產線投入使用後,因為技術不匹配,根本無法生產合格產品,最終成了一堆廢鐵。」

  田國富盯著他的眼睛,「三千萬的投資,就這麼打了水漂。這個責任,誰來負?」

  會議室里的氣氛驟然緊張。

  周懷民的手指在茶杯上輕輕摩挲,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決策有風險,改革要試錯。」

  他的聲音依然平穩,「任何重大投資都有失敗的可能。

  如果因為怕失敗就不敢決策,那還怎麼改革?」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田國富聽出了其中的狡辯。

  他不再糾纏這個問題,換了個方向。

  「第二個問題,關於你兒子周濤在海南的房產。」

  上次你說是他岳父給的,但是我們查過他岳父的銀行流水,近十年最大的一筆存款是二十萬。」

  田國富遞過去幾張複印件,「而且,購房款是從一個叫『鑫源貿易』的公司帳戶轉出的。

  這家公司的法人,是你的妻弟王海。」

  周懷民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

  他拿起複印件,假裝仔細看,實際上是在爭取思考時間。

  「這個……我不太清楚。」

  他終於開口,「王海確實在做生意,也許是他借給周濤的錢。

  他們表兄弟之間,有資金往來也正常。」

  「正常嗎?」

  田國富身體前傾,「周主任,一個普通貿易公司,為什麼能拿出三百八十萬現金借給親戚?

  而且,這家公司近三年的納稅記錄顯示,年營業額不到兩百萬。

  這錢,真的是做正經生意賺來的嗎?」

  一連串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

  周懷民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田書記,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努力保持鎮定,「我周懷民工作三十年,兩袖清風,問心無愧。

  你們要查,儘管查,但我提醒一句:辦案要講證據,不能憑空猜測。」

  「我們當然講證據。」

  田國富示意身後的幹部,「小張,把材料給周主任看看。」

  年輕幹部遞過去一疊文件。

  周懷民翻開第一頁,臉色就白了。

  那是「鑫源貿易」與省里幾家國企的業務往來記錄,時間、金額、項目清清楚楚。

  更關鍵的是,每一筆業務都發生在他分管相關領域之後。

  「這些業務,都是正常招標獲得的。」

  周懷民還在辯解,「王海的公司有資質,有能力……」

  「有能力?」

  田國富打斷他,「周主任,這些業務中,有五個是省屬國企的採購項目。

  我們對比了同期市場價,『鑫源貿易』的報價平均高出百分之二十。

  而其他投標企業的資質,都比王海的公司強。

  這個,你怎麼解釋?」

  周懷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會議室里的掛鍾滴答滴答走著,每一秒都像錘子敲在心上。

  窗外的陽光很刺眼,透過百葉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田國富等了幾分鐘,看周懷民沒有再開口的意思,才繼續說。

  「周主任,今天我們談的這些,只是初步核實。

  省紀委對你的問題很重視,沙瑞金書記親自過問。

  我希望你能正確對待組織的審查,主動說明情況。」

  他頓了頓,語氣稍微緩和。


  「你是老黨員,老幹部,應該知道黨的政策。

  主動交代和被動查出,性質完全不同。」

  周懷民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有恐懼,有掙扎,也有不甘。

  「我需要時間考慮。」他終於說。

  「可以。」

  田國富合上文件夾。

  「給你三天時間。

  三天後,我們還是在這裡見面。

  希望你做出正確的選擇。」

  談話結束了。

  周懷民站起身,腿有些發軟,但他強撐著,挺直腰板走出會議室。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在迴蕩。

  田國富站在窗前,看著周懷民的車駛出國資委大院。

  他知道,這場較量才剛剛開始。

  下午兩點,漢東省委,葉塵辦公室。

  沙瑞金坐在沙發上,聽田國富匯報上午的談話情況。

  「周懷民很老練,每個問題都有準備。」

  田國富說,「但看得出來,他慌了。

  特別是提到『鑫源貿易』的業務時,他額頭上全是汗。」

  「證據紮實嗎?」沙瑞金問。

  「銀行流水、業務合同、會議記錄,都有。」

  田國富點頭,「但這些都是間接證據。

  周懷民完全可以推說不知情,把責任推給妻弟和兒子。」

  葉塵一直在窗前站著,此刻轉過身:「國富同志,你覺得周懷民會主動交代嗎?」

  「難。」

  田國富實話實說,「他在省里經營多年,關係網很深。

  特別是他和趙瑞龍的關係,雖然我們還沒有直接證據,但種種跡象表明,他們之間有利益往來。」

  提到趙瑞龍,辦公室里的氣氛微妙起來。

  沙瑞金看向葉塵:「葉書記,您的意見是?」

  「涉及趙瑞龍的部分,要慎重。

  趙立春同志雖然調離了漢東,但他在省里工作二十年,為漢東發展做出過貢獻。

  對他的子女,我們要依法依規,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

  這話說得很含蓄,但田國富聽懂了。

  葉塵的意思是:周懷民的問題要查到底,但不要深挖背後的關係網,剩下的交給上級。

  「我明白了。」

  田國富點頭。

  「那接下來……」

  「三天後,如果周懷民不主動交代,就按程序採取下一步措施。」

  「明白。」

  田國富離開後,沙瑞金留了下來。

  「葉書記,我有個擔心。」

  沙瑞金推了推眼鏡,「周懷民在省里關係複雜,如果我們動他,會不會引起反彈?

  特別是趙立春同志的那些老部下……」

  「反彈肯定會有。」

  葉塵很平靜,「但反腐沒有禁區。

  不過瑞金同志,你要記住:我們反腐的目的是什麼?

  是為了淨化政治生態,是為了推動改革發展,不是為了整人,更不是為了搞亂局面。」

  「漢東現在正處在關鍵時期,林城在轉型,重機廠在改革,全省的發展思路在調整。

  這個時期,穩定很重要,團結很重要。

  所以反腐要堅決,但也要穩妥;

  要查處腐敗分子,但也要保護幹部積極性。」

  沙瑞金聽著,心裡對這位年輕上司的政治智慧有了更深的認識。

  葉塵不是那種鐵面無私到不近人情的領導,他懂得平衡,懂得在複雜環境中推進工作。

  「那趙瑞龍那邊……」

  沙瑞金試探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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