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言猶在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每個問題都有準備,每個漏洞都有說辭。

  田國富知道,今天問不出什麼了。

  周懷民在官場混了三十年,早就練就了一身應付調查的本事。

  「好,今天就到這裡。」

  田國富合上筆記本,「周主任,你先回去工作。

  但有一點:這段時間不要離開省城,隨時配合調查。」

  「我明白。」

  周懷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

  「田書記,我再說一句:我周懷民工作三十年,不敢說有多大功勞,但絕對對得起黨,對得起人民。

  組織要查,我配合;

  但要給我一個公正的結論。」

  他離開了,背影挺直,腳步穩健。

  但田國富看到,他握公文包的手,指節發白。

  「田書記,這老狐狸……」

  年輕幹部小張忍不住說。

  「狐狸再狡猾,也會露出尾巴。」

  田國富站起身。

  「把今天的談話記錄整理好,繼續外圍調查。

  重點查他兒子海南別墅的資金來源,還有他妻弟公司的業務往來。

  我就不信,一點破綻都沒有。」

  會議室里的監控攝像頭靜靜運轉著,記錄下剛才的一切。而在國資委大樓外,周懷民坐進自己的專車,關上車門的那一刻,整個人的氣勢瞬間垮了下來。

  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問:「主任,回家還是回辦公室?」

  「去……去南山賓館。」

  周懷民聲音疲憊,「我約了人。」

  車駛入車流。

  周懷民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周叔,怎麼樣?」

  「紀委找我談話了。」

  周懷民壓低聲音,「趙總,你那邊……乾淨嗎?」

  「放心,早就處理乾淨了。」

  「周叔,你穩住就行。

  我爸雖然調走了,但在漢東還有不少老朋友。

  紀委那邊,會有人打招呼的。」

  「那就好,那就好。」

  周懷民稍微鬆了口氣,「不過趙總,最近風聲緊,咱們還是少聯繫。」

  「明白。

  周叔保重。」

  掛了電話,周懷民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心裡七上八下。

  他想起三十年前,自己剛參加工作時,也是滿腔熱血,想為老百姓做點實事。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初心變了,底線鬆了,一步步走到今天。

  後悔嗎?

  有點。

  但如果重來一次,他可能還會走同樣的路。

  權力的誘惑太大了,金錢的魅力太強了,他抵擋不住。

  車在南山賓館停下。

  周懷民走進預訂好的房間,裡面已經有人在等——是他的妻弟王海。

  「姐夫,怎麼樣?」

  王海迎上來,滿臉焦急。

  「暫時沒事。」

  周懷民坐下,點了支煙。

  「但你那邊必須乾淨。

  公司的帳目,資金往來,所有可能出問題的地方,都要處理好。」

  「已經處理了。」

  王海說,「不過姐夫,紀委要是真查起來,有些事……瞞不住啊。」

  「能瞞多久瞞多久。」

  周懷民吐出一口煙,「只要趙瑞龍那邊不出事,我就還有機會。

  他在省里的關係網深,他父親雖然調走了,但影響力還在。」

  兩人密談了半個小時,王海才匆匆離開。


  周懷民一個人坐在房間裡,煙一支接一支地抽。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房間沒有開燈,只有菸頭的紅光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他想起了很多往事。

  想起自己第一次收錢時的緊張,想起第一次幫趙瑞龍辦事時的忐忑,想起第一次在海南看到那套別墅時的興奮……這些記憶碎片在腦海里翻騰,像一部快放的電影。

  最後,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親。

  那個老工人臨終前握著他的手說:「懷民啊,咱們家幾代工人,就出了你一個當官的。

  你要記住,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

  父親的話言猶在耳,可自己早就忘了。

  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滴在菸蒂上,發出輕微的「嗤」聲。周懷民抹了把臉,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城市燈火輝煌,每一盞燈後面都有一個家庭,一段人生。

  而他這個曾經的改革先鋒,現在的腐敗分子,可能很快就要從這片燈火中消失了。

  但此刻,他還有一線希望——希望趙瑞龍的關係網能起作用,希望紀委的調查能不了了之,希望自己能平安落地。

  這種僥倖心理,像毒草一樣在他心裡滋生。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站在窗前發呆的時候,省紀委的調查組已經登上了去海南的飛機,他兒子那套別墅的資金來源,即將被查個水落石出。

  而遠在京城的王明輝,在經過一天一夜的思想鬥爭後,終於撥通了小陳的電話:「陳同志,我想好了。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

  漢東的五月,風雲變幻。

  一場反腐風暴,正在醞釀。

  而這場風暴的中心,只有周懷民。

  夜色漸深,省委大院裡,葉塵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1998年5月25日上午十點,漢東省國資委七樓小會議室里,空氣仿佛凝固了。

  周懷民坐在長條會議桌的一側,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水。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深灰色夾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仔細看能發現鬢角新添的白髮,和眼角掩飾不住的疲憊。

  田國富坐在他對面,身後是兩名年輕的紀檢幹部。

  會議桌上攤開著幾個文件夾,裡面是複印的銀行流水、工程合同、會議記錄。

  「周主任,感謝你抽時間過來。」

  田國富的聲音很平和,但眼神銳利如刀,「今天請你來,是想核實幾個問題。」

  周懷民端起茶杯的手很穩:「田書記請講,我一定配合。」

  「第一個問題,關於1996年漢東重型機械廠引進的那條生產線。」

  田國富翻開一個文件夾。

  「當時廠里提交了兩個方案:一個是國內技術改造,預算八百萬;

  一個是引進德國設備,預算三千萬。

  你最後批了引進方案,理由是什麼?」

  周懷民推了推眼鏡:「我記得很清楚。

  當時重機廠的產品在國際市場上缺乏競爭力,引進先進設備是提高技術水平、開拓國際市場的必要舉措。

  這是經過專家論證的。」

  「專家論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