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秉公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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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人都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跟著他風裡來雨里去,為林城建設出了力。

  可現在,他們可能犯了錯,甚至可能犯了法。

  作為市委書記,他該怎麼辦?

  是念舊情網開一面,還是秉公處理絕不姑息?

  答案其實是明確的。

  他剛才對田國富說的話,就是他的選擇:絕不護短。

  可心裡,終究是痛的。

  就像割自己的肉一樣痛。

  手機響了,是張局長發來的簡訊:「書記,我對不起您,對不起林城。

  我接受組織的任何處理。」

  短短一行字,李達康看了很久。

  他能想像老張此刻的心情,愧疚,恐懼,後悔。

  這個跟了他幾年的老部下,可能就此結束政治生命,甚至面臨牢獄之災。

  李達康沒有回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安慰?

  顯得虛偽。

  批評?

  已經沒有必要。

  沉默,也許是最好的回應。

  窗外的陽光很好,透過窗戶照進病房,暖洋洋的。

  傍晚時分,葉塵來到醫院探望。

  他沒有帶隨從,一個人提著果籃,像個普通朋友。

  推開病房門時,李達康正在睡覺,歐陽菁和李佳佳守在床邊。

  「葉書記。」

  歐陽菁趕緊站起來。

  「坐。」

  葉塵把果籃放下,輕聲問,「達康怎麼樣了?」

  「醫生說是勞累過度,休養幾天就好。」

  歐陽菁眼圈又紅了,「可他哪裡閒得住,下午還在看文件。」

  葉塵走到床邊,看著李達康熟睡的臉。

  這張臉比他記憶里蒼老了許多,眼角有了深深的皺紋,鬢角有了白髮。

  他才四十多歲啊。

  「讓他睡吧,我等等。」

  葉塵在椅子上坐下。

  李佳佳乖巧地倒了杯水:「葉叔叔,您喝水。」

  「謝謝佳佳。」

  葉塵接過水杯,「上高中了吧?」

  「嗯,高一。」

  「成績怎麼樣?」

  「還行。」

  李佳佳低下頭。

  「就是……爸爸總是不在家。」

  這話讓葉塵心裡一顫。

  他看著眼前這個文靜的女孩,想起自己的兒子葉承遠。

  作為父親,他同樣虧欠家庭太多。

  「佳佳,你爸爸是個好官。」

  葉塵說,「他為了林城的老百姓,付出了很多。」

  「我知道。」

  李佳佳抬起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可是葉叔叔,我也需要爸爸。

  媽媽也需要丈夫。

  我們不需要他當多大的官,只要他健健康康的,能陪陪我們就好。」

  童言無忌,卻道出了最樸素也最真實的願望。

  葉塵一時無言。

  這時李達康醒了,看到葉塵,掙扎著要坐起來:「葉書記,您怎麼來了……」

  「躺著別動。」

  葉塵按住他,「我來看看你。

  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就是渾身沒勁。」

  李達康苦笑,「醫生說是電解質紊亂,輸液補充就好。」

  「那就好好休息。」

  葉塵在床邊坐下,「林城的事,有夢見綰他們頂著。

  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把身體養好。」

  李達康搖搖頭:「我躺不住。

  葉書記,省委的處理決定……」


  「處分決定你已經知道了。」

  省委相信你能從這次事件中汲取教訓,把林城的轉型做好。」

  「我一定努力。」

  「不是努力,是要做好。」

  葉塵表情嚴肅,「達康,林城的綠色轉型,不僅是林城的事,也是漢東的事。

  成功了,可以為全省探索一條新路;

  失敗了,會拖累全省的轉型步伐。

  你肩上的擔子很重。」

  李達康看著葉塵,從這位年輕上司的眼中看到了信任,也看到了期望。

  「葉書記放心,我一定把林城的轉型做好。」

  「要科學地干。」

  葉塵說,「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你倒下了,什麼都是空談。

  我要求你,住院期間好好休息,出院後注意勞逸結合。

  這是命令。」

  話說到這個份上,李達康只能接受:「是,我服從命令。」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工作。

  葉塵介紹了省里三個工作組的情況,也談了全省轉型發展的思路。

  李達康認真聽著,不時提些建議。

  臨走時,葉塵站在門口,回頭說:「達康,有句話我想告訴你:改革者要有鋼鐵般的意志,也要有春水般的心腸。

  對錯誤要硬,對同志要軟;

  對原則要硬,對方法要軟。

  這個度,你要把握好。」

  鋼鐵般的意志,春水般的心腸。

  這話說得真好。

  李達康反覆咀嚼著,心裡有了新的感悟。

  送走葉塵,歐陽菁忍不住說:「葉書記真是個好領導。」

  「是啊。」

  「漢東有他,是福氣。」

  夜色漸濃,城市的燈光一盞盞亮起。

  病房裡很安靜,李達康卻睡不著。

  他想著葉塵的話,想著林城的未來,想著那些等待他回去工作的幹部群眾。

  路還很長,很難,但必須走下去。

  因為他是李達康,是林城的市委書記,是這片土地的兒子。

  他要為這裡的老百姓,闖出一條新路,一條綠色的、可持續的、充滿希望的路。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省紀委的辦案點裡,燈火通明。

  田國富看著面前堆積如山的檔案材料,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田書記,找到突破口了!

  1996年管網工程的驗收報告,簽名是張局長,但筆跡鑑定顯示,有些批註不是他寫的。」

  田國富精神一振:「是誰的筆跡?」

  「還需要進一步鑑定,但初步比對,有點像……有點像當時分管城建的副市長的筆跡。」

  「繼續查,把證據鏈做紮實。

  記住,我們辦的是鐵案,每一個細節都要經得起檢驗。」

  「明白!」

  調查在深入,真相在浮出水面。

  而林城的這個夜晚,註定有很多人無眠。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進病房時,李達康已經起床了。

  他站在窗前,看著甦醒的城市,心裡湧起一股力量。

  身體還在恢復,但精神已經重新振作。

  1998年5月12日,林城市委一號會議室里瀰漫著一種不同尋常的寂靜。

  橢圓形的紅木會議桌旁坐了二十三人,市委常委會全體成員到齊,外加市人大、政協主要負責人。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斜射進來,在深色的桌面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錯的條紋。

  會議室正牆上掛著鮮紅的黨旗和國旗,肅穆得讓空氣都顯得沉重。

  李達康坐在主位,面前攤開的筆記本上一個字都沒寫。

  他出院剛滿三天,臉色還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裡的銳利絲毫未減。

  左手邊是市長夢見綰,此刻正低頭翻閱著一份厚厚的材料,眉頭微蹙。

  「人都齊了,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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