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再次為「夢醒時見綰」加更十章,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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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的醫藥費、養老金怎麼辦?

  這不是一個廠子的問題,是一個時代的問題。

  計劃經濟時代,工人把一生獻給工廠,工廠包攬他們的一切。

  現在市場經濟了,工廠包不起了,工人怎麼辦?

  國家怎麼辦?

  高育良放下筆,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京州,萬家燈火。

  每一盞燈下,都有一個家庭,都有各自的悲歡離合。

  而他作為市委書記,要為這座城市的幾百萬個家庭負責。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祁同偉打來的。

  「高書記,重機廠那邊,我們查到點情況。」

  「副廠長劉明的兒子那家公司,涉嫌虛開增值稅發票,金額不小。

  另外,總工程師王寶山的問題,比我們掌握的嚴重。

  他不僅收受回扣,還在技術引進中故意選擇落後設備,造成重大損失。」

  高育良心裡一沉:「證據確鑿嗎?」

  「基本確鑿。

  田國富書記那邊也在查,可能還有更大的魚。」

  「依法依規處理。」

  「但在工人上訪這個敏感時期,要注意方式方法。

  既要查處腐敗,也要維護穩定。」

  「明白。」

  掛了電話,高育良重新坐回桌前。

  腐敗要查,但廠子的改革不能停。

  這兩件事要並行,但不能相互干擾。

  他繼續寫方案,一直寫到凌晨一點。

  方案初稿完成了,十二頁紙,從問題分析到改革思路,從實施步驟到風險應對,寫得很詳細。

  關上檯燈時,高育良看到桌上擺著一份新文件——是市文化局報上來的「老舊文化設施改造」方案,牽頭人是省文化廳顧曉芸(前文有提到顧曉芸牽頭下來調研)。

  他翻開看了看,方案做得很紮實,列出了全市需要改造的二十七處文化設施,提出了政府、社會、市場三方共擔的籌資模式。

  顧曉芸在建議里寫:「文化是城市的靈魂,老舊文化設施承載著幾代人的記憶。

  改造不是拆掉重建,是讓記憶煥發新生。」

  這話寫得好。

  高育良想起重機廠,那也是幾代人的記憶,也不能簡單拆掉,也要煥發新生。

  五天後的省里會議,將決定重機廠的命運。

  而重機廠的命運,又將為漢東全省的國企改革探路。

  這條路很難走,但必須走。

  因為六千工人在等,兩萬家屬在等,一個時代在等。

  高育良關掉辦公室的燈,走進夜色。

  1998年3月13日凌晨兩點,重機廠三號車間傳出的刺耳警報聲劃破了廠區的寧靜。

  夜班班長李丁丁第一個沖向冒煙的工具機,濃煙已經瀰漫了整個操作區。

  「斷電!快拉閘!」

  他嘶喊著,幾個年輕工人手忙腳亂地切斷了電源。

  工具機慢慢停下來,但焦糊味越來越重。

  這是廠里僅存的三台還能運轉的大型龍門銑床之一,承擔著三分之一的加工任務。

  它這一停,意味著至少三個訂單要延期。

  消息很快傳到廠長辦公室。

  趙進步從行軍床上爬起來,披上衣服就往車間趕。

  凌晨的廠區很冷,他跑得急,冷風灌進喉嚨,嗆得直咳嗽。

  車間裡,工人們圍在工具機旁,個個臉色凝重。

  李丁丁拿著手電筒,正在檢查電機部位。

  「趙廠長,主軸電機燒了,看樣子是絕緣老化。」

  「能修嗎?」

  趙進步的聲音有些發抖。

  「得換電機。

  這種老型號,市面上早不生產了,得找廠家定製。」

  李丁丁搖搖頭,「最少一個月,而且……」


  他壓低聲音,「這台工具機早就該大修了,廠里沒錢,一直湊合用。」

  趙進步沉默地站在工具機前。

  昏黃的燈光下,這台服役超過二十年的設備顯得格外蒼老,漆皮剝落,導軌磨損,如今連心臟也停了。

  「其他兩台呢?」他問。

  「也夠嗆。」

  李丁丁實話實說,「都是超期服役,哪天趴窩都不奇怪。」

  趙進步閉上眼睛。

  重機廠的設備老化問題,他不是不知道,但一台新工具機幾百萬,廠里連工資都發不出,哪來的錢更新設備?

  「先想辦法修。」

  他睜開眼,「我天亮就去市里找機械局,看有沒有庫存備件。」

  早上七點,高育良剛到辦公室就接到了趙進步的電話。

  聽完情況,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也就是說,三台主力工具機趴窩一台,另外兩台也隨時可能出問題?」

  「是的,高書記。」

  趙進步在電話那頭聲音疲憊,「現在的情況是,有訂單咱們也干不出來。」

  「設備更新需要多少錢?」

  「最保守估計,幾千萬。」

  趙進步頓了頓。

  「這還只是關鍵設備,如果要整體更新,可能要上億元。」

  高育良放下電話,走到窗前。

  晨光中的京州剛剛甦醒,街道上車流漸密。

  但在這座城市的東北角,重機廠就像一顆漸漸停止跳動的心臟。

  「哎,頭疼。」

  秘書陳清泉敲門進來:「高書記,紀委田書記來了。」

  「讓他進來。」

  田國富穿著深藍色夾克,手裡拿著厚厚的文件夾。

  「育良書記,這麼早打擾您。」

  田國富在對面坐下,「重機廠那邊出了點新情況,需要跟您匯報。」

  「設備趴窩的事我知道了。」

  「不只是設備問題。」

  田國富打開文件夾,「我們工作組昨晚連夜約談了財務科長和供應科長。

  發現幾個新問題。」

  高育良坐直身體:「你說。」

  「第一,1996年廠里有一筆八百萬的設備改造資金,帳目顯示用於購買數控系統,但我們查了採購合同和付款憑證,發現有二百四十萬的差價說不清去向。」

  「第二,供應科長交代,副廠長劉明的兒子那家公司,不僅虛開增值稅發票,還以次充好,把國產普通軸承當成進口精密軸承賣給廠里,價格翻了三倍。」

  「第三,總工程師王寶山的問題比預想的嚴重。

  1995年引進的那條報廢生產線,他收了外商三十萬回扣。

  更嚴重的是,去年廠里搞技術升級,他故意推薦已經被淘汰的技術方案,導致廠里又白花了五百萬。」

  田國富每說一條,高育良的臉色就沉一分。

  等他說完,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證據確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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