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你是想去地下陪你爹吃槍子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西廂房,燈光昏暗如豆。

  屋裡瀰漫著一股洗不掉的霉味,混雜著棒子麵窩頭的酸氣。棒梗半躺在鋪著爛棉絮的土炕上,手裡攥著半拉黑乎乎的窩頭,一邊狠狠往嘴裡塞,一邊含糊不清地罵。

  因為掉了兩顆門牙,臉腫得像發麵饅頭,他的聲音聽起來漏風,又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狠厲嘶啞。

  「媽,我不服!憑什麼?」

  棒梗把窩頭狠狠砸在油膩的炕桌上,眼裡閃著狼崽子一樣的凶光,「這院子本來就是咱家的!那個賠錢貨吃的糖是大白兔,憑什麼我就得啃窩頭?等我養好了傷,我非得……」

  「啪!」

  一聲清脆的爆響,在這個逼仄的房間裡猛地炸開。

  棒梗被打懵了。他捂著本就劇痛的半邊臉,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秦淮茹。

  秦淮茹站在炕邊,胸口劇烈地起伏,那隻常年浸在涼水裡洗衣服、已經有些變形的手還在微微顫抖。她的眼睛裡,再也找不到一絲一毫往日的溺愛,只剩下冰冷的、被生活打磨出來的堅硬。

  棒梗還在掙扎,眼神里滿是不服和委屈。

  秦淮茹俯下身,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

  「你爹是怎麼死的,你忘了嗎?」

  棒梗的動作瞬間僵住。

  「那一槍,打在後腦勺上,半個腦袋都崩沒了。」秦淮茹死死盯著兒子的眼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是想去地下陪你爹,一起吃那顆槍子嗎?」

  「槍斃」兩個字,像是一盆混合著冰碴的髒水,從棒梗的天靈蓋一直淋到腳後跟。

  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對死亡和暴力的恐懼,終於壓過了那點可憐的自尊和不甘。

  棒梗眼裡的凶光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動物般的瑟縮。他垂下頭,避開了秦淮茹那雙可怕的眼睛,身體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秦淮茹鬆開手,無力地癱坐在冰冷的炕沿上。她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那是正房的方向,像是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張開的大口,隨時準備吞噬一切。

  這一夜,賈家西廂房,再無半點聲息,無比安靜。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京城的冬日早晨,冷得能把人的鼻涕凍成冰棍。四合院裡公用的水龍頭前,已經結了一層明晃晃的薄冰。

  程錚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軍綠色背心,端著一個掉了瓷的搪瓷缸子,走到水池邊。他渾身上下的肌肉線條分明,像鋼鐵澆築,整個人冒著騰騰的熱氣,仿佛周遭的嚴寒與他無關。

  「程……程兄弟,起這麼早啊?」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明顯的討好和畏懼。

  秦淮茹正蹲在水池邊洗衣服。凜冽的寒冬,她只穿了件洗得發白的碎花棉襖,一雙手整個泡在刺骨的涼水裡,已經凍得通紅髮紫,像兩根碩大的胡蘿蔔。聽到腳步聲,她像是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站起來,兩隻濕漉漉的手在滿是油污的圍裙上侷促地擦著。

  她眼圈紅紅的,眼袋浮腫,顯然是一夜沒睡好,配上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換做以前的傻柱,這會兒怕是早就心疼得要把心掏出來了。

  「昨天的事……是我家棒梗不懂事。」秦淮茹低著頭,不敢看程錚的眼睛,聲音細若蚊蠅,「我已經狠狠教訓過他了,以後……以後絕對不會再讓他往那邊湊。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程錚拿著牙刷的手頓了頓。

  他轉過頭,目光掃過秦淮茹那雙已經凍出裂口的紅腫雙手,又看了一眼她那副卑微到塵埃里的姿態。

  沒有同情,只有徹骨的淡漠。

  「秦淮茹。」程錚把牙刷塞進嘴裡,一邊刷牙,一邊含糊卻又無比清晰地說道,「收起你那套做派。我不吃這套,傻柱吃不吃,我也不關心。」

  秦淮茹的臉色瞬間白了,身體僵在原地。

  程錚接了一缸子冰涼的井水,漱了口,吐掉嘴裡的白沫,才慢條斯理地繼續說:「只要別惹到我,別把那隻髒手伸到我家來,你在這個院裡怎麼演,跟誰演,能不能活下去,那是你的本事。」

  他直起腰,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將秦淮茹整個人完全籠罩。

  程錚看都沒再看她一眼,端著搪瓷缸子,轉身邁開大步走回正房。


  「砰」的一聲,門關上了。

  秦淮茹站在原地,一陣寒風吹過,她才發現後背的冷汗已經把內衣都濕透了。她死死咬著下嘴唇,直到嘗到了濃重的血腥味,才勉強止住了身體無法控制的顫抖。

  「喲,秦姐,大清早的就洗衣服呢?夠勤快的啊!」

  許大茂推著他那輛鋥亮的二八大槓,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兒,從後院溜達了出來。他斜眼看了一眼秦淮茹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又瞟了一眼正房緊閉的房門,眼裡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

  「咋樣?碰釘子了吧?」許大茂把自行車支好,鬼鬼祟祟地湊過來,壓低了聲音,臉上掛著神秘兮兮的表情,「我勸你啊,別在那位爺身上動歪心思。你知道聽咱院裡的人是怎麼傳他的不?」

  秦淮茹下意識地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茫然。

  許大茂咂了咂嘴,比劃了一個極其誇張的手勢:「聽說他在洗澡時候,那身上……嘖嘖,就沒一塊好肉!全是疤!有槍眼,有刀口,還有那種……像是被野獸爪子撓出來的血槽子,一道一道的,橫七豎八,跟個破布拼起來的娃娃似的!」

  許大茂說到這裡,自己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臉上露出一絲髮自內心的敬畏:「你想想,受了這麼多傷,還能活蹦亂跳地回來,那是人嗎?那是閻王爺下帖子請他去喝酒,他都能把桌子掀了的主兒!是煞星!你呀,離他遠點,他跟咱們院裡這幫人,壓根就不是一路的!」

  秦淮茹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一個針尖。

  昨晚程錚那雙不帶一絲感情,冷漠得如同在看一具屍體的眼睛,和許大茂這番繪聲繪色的描述瞬間重合。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這個男人身上總有一股讓她喘不過氣來的壓迫感。

  那不是當兵的威風。

  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在死人堆里來回打滾才沾染上的,洗不掉的煞氣!

  秦淮茹雙腿一軟,要不是死死抓著冰冷的水龍頭鐵管,她當場就能跪在地上。指節因為用力,已經泛起了青白色。

  這一次,她是真的怕了。

  從骨子裡,從靈魂深處,徹底的,不敢再有一絲一毫的非分之想。

  就在這時,中院何雨柱的房門開了。

  何雨柱端著一盆熱水走出來,看到秦淮茹凍得發紫的雙手,眼神里閃過一絲不忍和心疼,剛想開口說點什麼。

  可他的目光一轉,看到了不遠處許大茂那輛嶄新的二八大槓自行車,又想起了昨天程錚說的那些話,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將盆里的熱水倒進了秦淮茹面前的水桶里,然後一言不發地轉身回了屋。

  秦淮茹看著水桶里升騰起的熱氣,心裡卻沒有半分暖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