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重返京城,鐵血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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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綠皮火車發出冗長的嘶鳴,像一頭笨重的綠皮長蟲,終於爬進了京城站的月台。

  車門打開,人潮如蟻群般湧出。

  程錚提著一個洗得發白的舊帆布包,混在人群里,卻又與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穿著一身同樣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沒有軍銜,肩上卻扛著一枚金燦燦的二等功勳章。兩年崑崙的風雪,在他身上刻下了與這座繁華城市截然不同的印記。

  他的皮膚是高原紫外線烙下的黑紅色,身形平靜,但他所過之處,原本嘰嘰喳喳的人群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所有與他對視的人,都下意識地避開,給他讓出一條道來。

  那不是敬畏,是來自普通生物對頂級掠食者的本能恐懼。

  出了站,他沒有片刻停留,甚至沒多看一眼這座闊別兩年的城市,徑直朝著軍區大院的方向走去。

  門口的警衛換了新面孔,但那身板筆挺的姿態,和腰間武裝帶的熟悉樣式,還是讓他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同志,請留步!這裡是軍事管理區!」年輕的哨兵上前一步,攔住了他。

  程錚放下行李,敬了個禮,說了探親,並將證件遞了過去。

  哨兵接過,只看了一眼。

  視線從那枚刺眼的二等功勳章上掃過,又落回程錚那張年輕卻寫滿風霜的臉上,臉上的警惕瞬間變成了肅穆。

  臥槽,二等功!這是活著的真神啊!

  「啪!」

  一個標準到無可挑剔的軍禮。

  「同志好!我馬上打電話查證!」

  說完,他轉身跑進崗亭,沒一會兒就出來了,雙手遞還證件:「同志!您可以進去了!」

  程錚點了下頭,收回證件,邁步走進了那扇熟悉又陌生的大門。

  院子裡的白楊樹,比兩年前更高了。

  他憑著記憶,走向雷軍長家那棟獨立的小樓。還沒走近,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就順著風傳了過來。

  程錚的腳步,頓住了。

  小樓前的草坪上,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正穿著花裙子,追著一隻翩翩起舞的蝴蝶。旁邊,雷軍長的夫人段秀蘭,坐在一張藤椅上,手裡打著毛線,滿眼慈愛。

  程錚站在樹蔭下,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

  兩年,一千多個日夜,在崑崙雪山每一次瀕臨死亡的瞬間,支撐著他的,就是腦海中這個模糊的影子。

  如今,影子活了過來。

  「小雨。」

  程錚開口,聲音因為長途跋涉和壓抑的情緒,有些乾澀沙啞。

  追逐蝴蝶的小女孩停下腳步,轉過頭。她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

  她看了程錚半天,那張燦爛的小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她的小嘴一扁,像受了驚嚇的小鹿,轉身就往段秀蘭身後躲。

  「乾媽……這人是誰呀?他,他好兇……」

  小女孩的聲音怯生生的,帶著哭腔。

  凶?

  程錚心裡咯噔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雙在風雪裡磨出厚繭、指節粗大、曾捏碎過狼王喉骨的手。他身上的殺氣,早已融入骨血,哪怕他極力收斂,對一個三歲的孩子來說,也如同面對一頭沉默的野獸。

  「哎喲,我的錚子!你可算回來了!」段秀蘭驚喜地站了起來,放下手裡的毛線,快步走過來,拉住程錚的手,「快,小雨,快過來!這是你親哥!你天天晚上睡覺前都要念叨的哥哥呀!」

  段秀蘭蹲下身,把程雨從身後拉了出來,柔聲安撫著。

  程錚也緩緩蹲下身子,與妹妹平視。他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個用手帕層層包裹的東西。

  打開手帕,是一塊在陽光下閃爍著五彩光芒的石頭。那是他在崑崙雪山深處,從一條冰川的縫隙里找到的,溫潤剔透。

  他儘量讓自己的表情和聲音都變得柔和下來。

  「小雨,別怕。哥回來了。」

  「你看,哥給你帶了禮物。這是天上的星星掉下來的碎片,只有最勇敢的孩子才能找到。」

  程雨的小眼睛,被那塊漂亮的石頭吸引了。她小心翼翼地從乾媽身後探出頭,看了看石頭,又看了看程錚那張雖然冷峻,但眉眼間依稀熟悉的臉。


  血緣的羈絆,終究是奇妙的。

  她猶豫了很久,終於試探著,伸出那隻肉乎乎的小手,沒有去拿石頭,而是輕輕地,碰了碰程錚下巴上冒出的胡茬。

  那觸感有些扎人。

  小女孩縮回手,歪著腦袋,用還不太清晰的吐字,小聲地,喊了一句:

  「……鍋鍋?」

  程錚渾身一震。

  兩年來在冰天雪地里凍得堅硬的心,在這一瞬間,「咔嚓」一聲,碎了,化了。

  下一秒,他一把將妹妹抱了起來,高高舉過頭頂,原地轉了一圈。

  「哈哈哈哈——!」

  爽朗、洪亮、不帶一絲陰霾的大笑聲,從他胸腔里爆發出來,驚得樹上的麻雀撲稜稜飛走了一片。

  這是他兩年來,第一次這樣笑。

  小雨被他舉高高,嚇了一跳,但很快就咯咯地笑了起來,小手緊緊抓著程錚的衣領。

  小樓的門被推開,雷振山穿著一身常服,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看著院子裡這一幕,那張不怒自威的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好小子,回來了。」他上下打量著程錚,「壯實了,黑了,也……有殺氣了。不錯,沒給老子丟人。」

  晚飯桌上,四方桌,四菜一湯。

  程錚笨拙地給小雨夾著菜,小雨也很黏他,非要坐在他腿上吃飯。

  雷振山喝了口酒,敲了敲桌子,說起了正事。

  「軍校的文化課考試,在下個月。這段時間,你就住我這兒,我讓警衛員給你找了資料,你給我安安心心複習,不准偷懶!」

  程錚放下筷子,給妹妹擦了擦嘴角的飯粒。

  「首長,謝謝您和夫人的照顧。不過,我想回四合院住幾天。」

  「什麼?」雷振山眉頭當即就擰成了一個疙瘩,「回那個狼窩?回去給自個兒添堵嗎?」

  「不是添堵。」

  程錚的聲音很平淡,他拿起那張黑白照片,照片上,是父母年輕時的笑臉。

  「我要帶小雨回去,給爸媽上柱香。告訴他們,我回來了,我還活著。」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照片上那個熟悉的四合院門樓。

  「而且,那是我們的家。幾間房子是私產。我們不住,不代表別人可以占。」

  「更不能讓他們覺得,我程家,沒人了。」

  話音落下,屋裡一片安靜。

  雷振山盯著程錚那雙在燈光下亮得驚人的眼睛,看了足足有十幾秒。

  突然,他笑了。

  那是一種帶著欣賞和幾分霸道的笑。

  「好!說得好!不愧是程衛國的種!就該有這股勁兒!」

  他把手裡的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頓,衝著門外吼了一嗓子。

  「警衛員!」

  「到!」

  「明天一早,你送程錚同志和他妹妹,回那個院子!」

  雷振山站起身,走到程錚身邊,蒲扇大的手掌重重拍在他的肩上

  「老子倒要看看,兩年不見,那幫子牛鬼蛇神,還敢不敢伸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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