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壓酒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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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端著骨灰盒往出站口走。

  閆解成背著兩個背包跟在他後面。

  出站口有個穿藍布中山裝的中年人在等他們,對方是縣退伍辦的接待人員。

  」唐幹事?」

  」是我。」

  接待的人姓鍾,四十來歲,臉被太陽曬得黝黑,說話帶著很重的湖南口音,把」唐」念成了」湯」。

  他接過唐幹事手裡的骨灰盒,帶著兩個人走出車站,外面停了一輛人力三輪車。

  和四九城的三輪車不一樣,是拉貨的板車改的,後斗上放了兩條長凳。

  三個人擠在上面,骨灰盒放在膝蓋上,老鍾蹬著車往縣城方向走。

  縣退伍辦在縣政府旁邊的一排平房裡,門口掛了塊木牌子,白底黑字寫著復員退伍軍人安置辦公室。

  門是敞著的,裡面幾張舊辦公桌,桌上堆著厚厚幾摞檔案袋。

  牆上貼著幾張紅紙標語。

  」一人參軍全家光榮」

  」擁軍優屬人人有責」。

  紙邊已經捲起來了上面落了一層薄灰。

  負責接收的人在幾張表格上分別蓋了章,把骨灰盒放進辦公室裡面一間專門存放烈士遺骨的小房間裡。

  然後從檔案櫃裡拿出一本空白證明。

  把部隊開具的」革命軍人犧牲證明書」,換成由縣裡統一換成」革命犧牲軍人家屬光榮紀念證」,明天一早安排專人陪同他們一起去公社把這事兒辦了。

  唐幹事把交接材料上的手續一項一項過完,簽了字。

  閆解成全程跟二傻子似的在一旁坐著,根本插不上手,畢竟這些都有專門的流程。

  老鍾給兩個人在縣招待所安排了一間雙人間,招待所離退伍辦不遠,走幾分鐘就到,是一棟兩層青磚樓,窗戶上掛著洗得發白的藍布窗簾。

  中午在招待所的食堂里吃了頓飯。

  菜很簡單,炒豆角、青椒炒蛋、一大碗湯,米飯隨便添。

  老鍾陪著一塊兒吃,一邊吃一邊把明天的路線和時間重新核對了一遍。

  明天早上七點在退伍辦門口集合,縣裡派的吉普車送到公社,從公社到大隊那段山路就得靠兩條腿走了。

  唐幹事和閆解成都沒意見。

  吃完飯唐幹事回房間歇午覺。閆解成不困,跟唐幹事打了個招呼就出了招待所。

  祁陽縣城不大,一條主街從頭走到尾大概十來分鐘。

  街兩邊是青磚房和木結構的老房子混在一起,石板路被踩得很光滑,縫隙里長著青苔。

  路邊有擺地攤賣菜的老太太,有坐在門檻上編草蓆的中年婦女,有推著獨輪車賣涼粉的小販拿木勺敲著瓷碗噹噹地響。

  說話的全是湘中方言,閆解成一句也聽不懂,但聽多了覺得這調子和雲南那邊完全兩回事。

  湖南人說話尾音往上升,一句話到了最後總要往上翹一下,吵個架都像是在商量事。

  他本來只是出來隨便走走。

  走過了菜市場、走過了供銷社門口、走過了郵局。

  路過一家副食品門市部的時候往裡面瞟了一眼,貨架上稀稀拉拉擺著些鹽、醬油、火柴之類的日常東西,沒幾樣吸引他的。

  這些東西,他儲物空間裡大把。

  剛要走,櫃檯後面牆上貼的一張手寫告示讓他停住了。

  「本縣產百里糖,免票供應。」

  免票供應?

  這四個字對於在憑票供應里活了多年的人來說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玩意兒今天是敞開了賣的。

  百里糖免費供應,買的人卻寥寥無幾。

  閆解成走進門市部,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售貨員,戴著老花鏡在織毛衣。

  」同志,百里糖怎麼賣?」

  」八毛一斤。要多少?」

  」你這裡有多少?」

  售貨員抬頭看了他一眼,老花鏡從鼻樑上滑下來一截。她大概沒見過這麼問的。

  」你買那麼多糖幹什麼?」


  」單位採購。」

  四個字說完閆解成從兜里掏出一沓錢來。

  閆解成不缺錢,也沒地方用錢,在雲南的時候,連隊裡根本花不出去,到了縣裡總算能用了。

  售貨員看了錢一眼,把毛衣放在櫃檯上站起來,走到後面的小庫房裡搬出來大半袋百里糖,大概四十來斤。

  櫃檯上還有個打開的小袋子裡面也有十來斤散裝的。

  五十多斤白百里糖,分別用報紙包了好幾層,再用麻繩扎了兩個大包。

  售貨員一邊打包一邊叨叨。

  」你這同志,買這麼多糖是準備開廠子啊。」

  閆解成笑了笑沒多說,把兩個大包拎出門,拐進一條沒有人的小巷子裡全收進了儲物空間。

  有了百里糖的打底,閆解成對這個縣城徹底來了興趣。

  這地方的物產和四九城不一樣,而且很多東西因為沒有納入全國統購統銷的範圍。本地產本縣銷。票證管不到它們。

  他在街上繼續逛,遇到什麼買什麼。

  檳榔芋是當地特產,個頭比北方的芋頭大好幾圈,外皮棕褐色,切開裡面是淡紫色的紋路。

  小販說他們這邊叫」芋頭扣肉」,拿五花肉夾在芋頭片中間蒸,蒸出來肉香全滲進芋頭裡。

  閆解成把小半個攤子掃了,攤主樂得合不攏嘴用麻袋給他裝。

  米花糖是糯米炸成米花再用麥芽糖拌了壓成方塊的,掰開來能拉絲,嚼起來又甜又脆。

  涼粑是米粉做的涼糕,切成長條放在冰涼的井水裡面泡著,撈出來淋一勺紅糖水,夏天吃一整條下去腦袋裡被暑氣壓著的蒙一下子散了大半。

  油炸粑是糯米糰子裹了紅薯餡往油鍋里炸得金黃的,外皮酥得掉渣。(安利一下,這幾樣特產,特別好吃)

  壓酒最讓閆解成意外。

  他是在街角一家老鋪子門口看到門口擺了一口石頭大缸子,缸子上面橫擔兩根木槓,木槓上吊著一塊大石頭往下壓。

  石頭的重量把酒糟里的酒汁子一點一點地從缸底的竹管里逼出來,滴進底下擺的陶罐子裡。

  酒液是淺琥珀色的,從竹管里慢悠悠淌出來。

  閆解成蹲在酒缸前面看了半天。

  老闆是個六七十歲的老頭,下巴上蓄著一小撮白鬍子,說話滿口當地腔。

  他拿著一個半瓢殼在罐子裡舀了一勺遞給閆解成嘗。

  酒味醇厚不沖,順著嗓子往下走的時候舌尖到喉嚨有一條短短的暖意。

  老頭說這酒沒法帶走,壓出來當天就得喝,擱到第二天味道就變了。

  閆解成聽完沒說什麼,蹲在地上慢慢把酒喝完,然後跟老頭說要一整個還沒開封的酒糟缸,外加滿滿一陶罐剛壓出來的新酒,付了錢扛到沒人地方全收進儲物空間。

  別人不能儲存,對於閆解成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壓酒的錢付完以後,閆解成又在老街上來回逛了幾圈。

  在一家老醬園門口買了幾大壇上頭豉油和王醪糟,醬園老闆看他一口氣買了這麼多,愣是送了他兩條自己晾的干豆角。

  臨走在街拐角一個賣草蓆的大爺攤上看到了祁陽草蓆。

  水草編的,晾得半干以後壓平壓實,呈淺淺的灰綠色,折起來只有半隻手掌那麼厚。

  價錢不貴,直接買了十張。

  燒瓶就是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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