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我們給你報了七級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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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閆解成每天和這四個人一起幹活的時候,他們偶爾會反過來說一些南方的經驗。

  比如栲樹鋸到下雨天比晴天好鋸,因為纖維吸潮以後韌度變弱木屑更容易排出,這些東西是在北方永遠學不到的。

  也就是所謂的南北差異。

  閆解成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學進腦子裡面,和他已有的知識體系互相印證、互相補充,形成了一套橫跨南北的知識體系。

  他自己心裡知道,這十幾天下來他的技術比以前又提高了一大截,至於提高多少,沒有可以參照的對象。

  這天下午,收工的哨子剛響,單同志從場部辦公室里快步走出來,手裡揚著一張紙。

  」閆師傅,州里的通知。」

  閆解成接過那張油印的紅頭文件,上面蓋著州林業局的公章。

  內容不長,州里下個星期要舉辦本年度的中高級伐木工技能等級考試,接收全市各林場的報名。

  如果是在北方大的伐木場,這種技工等級考試,都是在伐木場安排。

  但是在西南這邊,伐木工數量有限,這種高等級的伐木工考核,是需要集中在一起考核的。

  四個人正在脫手套準備去洗手,單同志把他們也叫了過來,把通知的內容說了一遍,然後問他們要不要報。

  四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嘴上沒明說但眼睛全往閆解成身上看了看,下意識地在徵詢他的意見。

  以前他們師傅在的時候,也是得師傅同意才可以報名。

  閆解成年紀不大,但是技術在那擺著,對他們教的也用心,現在可以說是他們的主心骨。

  」報吧。」

  閆解成把通知遞迴給單同志。

  」你們現在的水平,考個五級應該沒問題,至於六級就差點,再磨練個一兩年應該有戲。」

  四個人聽到這句話,孟師傅咧開嘴直笑,羅師傅搓了搓手,秦師傅把眼鏡摘下來拿布抹了一圈,劉茂林沒說話但手裡握著的鋸條放下了。

  單同志正想回屋裡登記名字,他被他們幾個人拉到一邊,小聲說了幾句悄悄話。

  單同志聽完愣了一下,然後看了閆解成一眼,轉頭回了辦公室。

  接下來的幾天,四個人練得比平時更狠了。

  考試是現實的壓力,不像以前在伐木場干,怎麼著都不會有人給你評分。

  打分這種東西有就有壓力。

  每天天還沒全亮場地里鋸子聲就響了,晚上的場地也關得很遲,單同志也給他們一路開了綠燈。

  出發那天早上天還沒有完全亮透,伐木場外面來了一輛解放牌卡車。

  單同志提前把物資和路上的乾糧都準備好了,跟著五個人一起上了車。

  單同志和閆解成自然是坐在車廂里,他們四個只能委屈巴巴的坐在車斗里。

  後車廂兩側有兩排長條木凳,一路顛簸到火車站的時候四個人屁股生疼。

  火車站不大,候車室瓦頂磚牆,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搪瓷牌子。

  站台上等車的人不多,有扛著編織袋出門務工的人,也有一些夾公文包的地方幹部。

  介紹信和車票,早就由單同志處理完畢,幾個人跟著走就行了。

  閆解成坐在靠窗的硬座上看著窗外。鐵軌兩邊的風景從山林變成了丘陵,從丘陵變成了壩子。

  這是他來西南以後第一次離開那個邊防連隊所在的深山範圍。

  一路顛簸,但是有單同志處理,這些都不是問題,很快就到了考場。

  州里的考核場地在一片林地。專門劃撥來給學員練習和考核。

  考場裡已經聚集了來自全州各個林場的一百多名考生。

  大家三五成群聊著天,有的很緊張不說話,有的站成一堆互相找砍樹的話題閒聊。

  四個人按照安排分批了考場。

  進場以前劉茂林回頭看了閆解成一眼。

  」閆師傅,你放心吧。我們記得你教的,不會給你丟人的。」

  閆解成朝他點了點頭。

  考核是分理論和實操兩部分。

  理論在前實操在後。實操考核是每人一棵指定的樹,從判斷下鋸伐倒到原條分段,幾個考核官在現場全程看著打分。評分不公開但可以當場近距離觀察考核官的表情。


  閆解成站在場地外圍,隔著繩欄看著四個人一個一個上場。

  老羅全程鋸路順著紋路走,沒打楔子,鋸口光滑。

  老孟開下口之前繞著樹走了三圈蹲下來看了三個方向。老秦分到一棵有凹裂的樹,站了幾秒鐘以後果斷地做了判斷從正確的位置切入,樹按照他的方向倒下去。

  劉茂林最後一個上場,平頭頂著眼睛留意著斜口跟倒向和樹冠的吻合,角度大概在十二度上下,鋸到最後面層的纖維根根拉斷時發出的是一串均均勻勻的低音。

  所有人的實操考完以後,結果在當天下午就出來了。

  四個人全部提升了一個等級,從四級工升為五級工。

  羅師傅從考評室里走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那張蓋了紅章的考評通知書,站在走廊里往上看了好一陣子,看的不是紙,是天花板上那些舊木樑的紋理。

  其他幾個人也好不到哪裡去。

  技工這玩意,最怕的就是帶藝投師,沒有老師傅願意接收。

  閆解成這個愣頭青算是打破了這個規矩,但是他不在乎,四個人對於閆解成的感激很難說清。

  閆解成正打算去找單同志安排回程的事,劉茂林把他拉住了。

  」閆師傅,你先別走。」

  」考完了還幹啥?」

  四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後還是小孟開口了,從老劉手裡拽了兩下把他推到了前面。

  」閆師傅,那個,這次考試其實也有七級。」

  閆解成看著他,沒反應過來。

  這幾個人六級都還差著多呢,怎麼好高騖遠想著七級?

  」我們自己的考試過來,但是我們之前幫你報了六級到七級地考試。」

  劉茂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報名表遞到閆解成手裡。

  報名表上填好的信息寫得清清楚楚。

  姓名:閆解成,現級別:六級,出生年月、上一年考核編號填的是黑龍江方面的記錄。

  申報級別那一欄被用小字認真地標著」七級」。

  這讓閆解成有點詫異。他是來做老師的,從沒想過自己也成了考生。

  但他看著那張報名表的時候,他心裡也有點迷糊:現在的自己到底能不能過七級。

  十幾天連續沉浸式地教學,讓他把知識從腦子裡倒出來再系統地重組了一遍。

  南方木材的特性填補了他在北方體系中的認知空缺。現在心中那棵知識樹比以前更大更密了,過不過七級他自己心裡有數,但考試和心裡有數是兩回事。

  但是幾個人已經給自己報名了,那還說什麼?

  」行,我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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