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紅色岩石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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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鳥叫聲把閆解成從睡夢中叫醒。

  鳥叫?

  這季節四九城貌似只有麻雀了吧,可是這個明顯不是麻雀那種渣渣渣渣的叫聲。

  不對,自己現在不是在四九城,而是在滬市。

  他睜開眼,看著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

  滬市,招待所,206房間。

  自己這是睡糊塗了啊。

  晨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在牆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聲音。

  滬市的招待所就是好,幽靜。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霉味,混合著昨晚洗澡留下的肥皂清香,這裡竟然供應熱水。

  昨天晚上的夢,還清晰地留在腦海里。

  迅哥的話,像是刻在了閆解成的心上。

  「慢慢走,慢慢看,慢慢寫。」

  是啊,自己才十九點九歲,不急,慢慢來。

  他坐起身,伸了個懶腰。

  渾身的骨頭噼啪作響,像是生鏽的機器重新上了油。

  他抬眼看了看牆上的掛鍾,早上七點。

  時間還早,座談會九點才開始呢。

  三十多個小時的火車顛簸,加上輪渡折騰帶來的疲憊,經過一夜的沉睡,已經消散了大半。

  現在的閆解成的身上有一種舒暢感,好像卸下了千斤重擔。

  不管是肉體上的還是精神上的。

  他笑了。

  從心底里湧上來的,自然而然的笑容。

  就像陰了很久的天,突然放晴,陽光灑下來,暖洋洋的。

  他笑,是因為他明確了自己的內心。

  昨天晚上的不安,在夢中經歷了一番洗禮之後,變得清晰起來。

  夢裡的迅哥,雖然只是他想像出來的幻影,但說的那些話,卻句句被他記在心上。

  「文學不是靠想像就能寫好的。你得去經歷,去感受,去痛苦,去掙扎。然後,你寫出來的東西,才有分量。」

  這句話,讓他想了很久。

  他以前寫的那些小說,靠的是前世的記憶,靠的是自己的想像。

  但他真的經歷過那個時代嗎?

  真的感受過迅哥的痛苦和掙扎嗎?

  沒有。

  他只是個旁觀者,隔著時空,遠遠地張望。

  這樣的寫作,也許能寫出形似,但很難寫出神韻。

  但迅哥又讓他別急。

  是啊,急什麼呢?

  寫作是一輩子的事,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

  這麼一想,心裡頓時敞亮了許多。

  像是推開了一扇窗,新鮮的空氣湧進來,吹散了所有的迷茫和困惑。(以後不會酸了,終於形成了完整的人格,從開始到批判性文章,到老校長的吐槽,到迅哥的入夢,快五百章了,終於把自己這個坑填上了,以後都不會再有迷茫,小迅哥)

  他掀開被子,下了床。

  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早晨的陽光照進來,他深吸了一口氣,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

  然後,他右腳向前邁了一步,左腳跟上,雙手在胸前劃了個圈,緩緩推出。

  這是八卦掌的起手式。

  他平時在小院的庫房裡練習,只是當作一種鍛鍊身體的方式。

  但今天,這個動作做出來,感覺格外流暢,好像身體裡的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頭,都找到了最合適的位置。

  勁力從腳底升起,沿著腿,沿著腰,沿著背,傳到手臂,傳到指尖。

  那種感覺,像是打通了什麼關竅,豁然開朗。

  他突然明白了什麼是八卦掌。

  走圈,是要你不停地動,不停地變,不能死守一處。

  變化,是要你隨機應變,不能拘泥於形式。

  借力打力,是要你善於利用外界的力量,而不是一味地蠻幹。


  這些道理,不僅適用於武術,也適用於寫作,適用於生活。

  他又做了幾個動作。

  左轉,右轉,進步,退步。

  動作很慢,但特別的穩。

  他能感覺到氣息在體內流轉。

  身體熱了起來,額頭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但他不覺得累,反而有一種酣暢淋漓的快感。

  練了大概十來分鐘,他停了下來,長長地吐了一口濁氣。

  氣息化作白霧,在晨光中緩緩消散。

  明心見性了嗎?

  他想起這個詞。好像是佛家的話,意思是認清自己的本心,見到自己的本性。

  他不知道這算不算明心見性,但他確實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

  心裡那些雜念,那些浮躁,那些患得患失,都消失了。

  也許,這就是成長。

  他收起架勢笑了笑。然後轉身,開始洗漱。

  房間裡沒有衛生間,洗漱要去走廊盡頭的公共水房。

  他拿起臉盆和毛巾,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靜。

  水房裡已經有人了,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先生,穿著睡衣,正在刷牙。

  看到閆解成,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閆解成也趕緊點了點頭,找了個空著的水龍頭,接水。

  老先生刷完牙,漱了口,拿起毛巾擦了擦嘴,然後看了閆解成一眼。

  「小同志,你也是來開會的?」

  閆解成正在洗臉,聽到老先生的問話,顧不得臉上的泡沫,趕緊回答。

  「嗯,來參加座談會。」

  老先生笑了笑。

  「看你年紀不大,是跟著你老師來的?」

  閆解成搖搖頭。

  「不是,我自己來的。」

  老先生有些驚訝,又打量了他幾眼。

  「自己來的?那你是……」

  「我是閆解成。」

  閆解成說。

  老先生愣了一下,然後恍然大悟。

  「哦,你就是寫《紅色岩石》的那個紅帆?哎呀,沒想到這麼年輕。我還以為是個老頭子呢。」

  閆解成有些不好意思。

  「讓您見笑了。」

  「哪裡哪裡。」

  老先生擺擺手。

  「後生可畏啊。你那本書我看了,寫得不錯。但是有一些內容值得商榷啊,感覺你沒有真正的經歷過白色恐怖,應該是聽人講述的那個故事。」

  閆解成心裡一動,知道遇到了懂行的人,便虛心請教。

  「您老說的對,是一位老同志給我講的,我進行了一些藝術加工。」

  老先生點點頭。

  「這就沒錯了,但是寫的還是不錯的,以後有機會再聊。你先洗漱,別耽誤時間。」

  說完,他端起臉盆,走出了水房。

  閆解成看著他的背影,偷偷的笑了,他確實沒有按照原著寫,而是留了一些破綻,用了站在第三者的角度寫的。

  自己挖的坑,終於有人能懂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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