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眾生平等死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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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眾生平等死線

  在陸清玄看來,幽影城現在就是一個巨大的高壓鍋,莫林和阿諾德的怒火足以把所有湧入的人化為灰燼。

  而他,已經拿到了最豐厚的紅利,現在要做的,只是離開。

  三個小時後,地勢開始變得平坦而詭異。

  靜默銀盤。

  這個直徑五百公里的銀灰色圓盤,在陸清玄踏入其邊緣的剎那,展現出了它最為猙獰的面貌。

  空氣中游離的魔力粒子如同被抽空般消失。

  頭頂的天空被過濾得極度純淨。

  原本斑斕的極光在進入這片禁區投影時,像是被某種強橫的邏輯生生抹去了偽裝,只剩下稀疏的星點,清冷地嵌在幽深的虛空里。

  腳下的岩層平整得令人心悸。

  這種平滑不帶半點自然的質樸,倒更像是某種宏大的意志,用巨刃將整片山脈橫向削平。

  陸清玄行走其上,沒有風聲,沒有泥土味,只有靴底敲擊岩面那單調的迴響。

  遠方,環形山的輪廓在星光下隱約浮現。

  靜默銀盤,琉璃星上著名的禁區。

  在這裡,任何外部的超凡能量活躍度都會歸零。

  法師失去法術,異能者失去異能。

  這裡是低端科技與原始肉身的最後堡壘。

  陸清玄在銀盤邊緣停步。

  跨過那條虛線的剎那,耳畔始終纏繞的嗡鳴猝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足以讓常人發瘋的絕對寂靜。

  這種寂靜是有重量的,它像冰冷的潮水,順著毛孔鑽進血管,將原本奔涌的源能寸寸凍結。

  他嘗試握拳,指關節發出的脆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沒有了源能的加持,這具身體便變回了最原始的碳基軀殼,沉重、遲鈍,對寒冷敏感。

  「咔噠。」

  他撥動了一下手上的魔導設備,屏幕閃爍兩下後徹底寂滅。

  在外界能輕易撕裂鋼板的魔導武裝,在這裡連一塊廢鐵都不如。

  這種「降維」的既視感,遠比任何語言描述都要猙獰。

  [【強者試煉】:擊殺一名戰鬥力超過你一個階位的強敵,可組隊完成,隊伍成員不可超過自身階位,目前進度0/1]

  陸清玄盯著面板上的那行文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讓學派的人慢慢找吧,最危險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在靜默銀盤,C級強者的能級優勢會被壓制到極致。這是絕佳的完成任務地點。

  陸清玄邁步跨過了那道無形的「死線」。

  所有的魔導設備在這一刻由於失去能源供給而徹底癱瘓,這也是他不戴面具的原因。

  他嘗試調動體內的氣力,但回應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陸清玄蹙了蹙眉,這種環境當真比學派的「靜默場」要強大得多,連他的氣力也毫無反應。不過這也讓他更加確定這是個完成任務的好地方。

  陸清玄看著仍然可以運作的面板,鬆了一口氣。

  還好,不是那種「聖所」級別的地方。

  書中,聖所是後期一個神奇的地方,在那裡,連面板也會失效。

  只要不是那種地方,有人物降臨卡的他在靜默銀盤上不懼任何危機。

  陸清玄隨手丟掉了幾個失效的電子元件,只留下幾個裝滿珍貴財物的銀色手提箱。

  他現在的模樣,是一個背著沉重箱子的旅人。

  最後回望了一眼幽影谷。

  失去超凡力量後,這些裝滿財物的箱子呈現出一種令人厭惡的沉重感。

  這種重,沉在每一個小邁步時小腿肌肉的拉扯。

  陸清玄感受著突增的重量,想起了在幽影谷的那兩個月。

  保守來算,他至少帶走了兩百多條人命。

  平時殺殺殺,殺得麻木了,此刻卻像是某種實實在在的質量,順著箱子的晃動,一寸寸壓在他身上。

  「太有錢,其實也是種負擔。」陸清玄奇思妙想著。


  也不知從何時起,他不再需要在破舊小屋裡,向命運討要說法。現在,他更喜歡這種真實的壓迫感,這提醒著他,每一筆血腥的帳目,都已經折現成了手中沉甸甸的籌碼。

  他深吸一口氣。

  這裡的空氣異常冰冷、純淨,沒有下城區的鐵鏽味,也沒有廢土區的血腥。

  抬頭望向銀盤的最深處,墨紫色的天空下,也不知藏著什麼秘密。

  陸清玄緊了緊袖口,心中盤算著未來晉升B級乃至A級時再來一遍,看看還會不會被這神奇的地方壓制氣力。

  哈拉克斯文明雖有A級強者,但已經屬於鳳毛麟角的存在,幾乎不可能為了一個偏遠地區的奇異現象而奔波。

  他在荒原上尋找了一處隱蔽的岩洞,將財產隱蔽布置好,而後盤膝而坐。

  「這種地方沒有感知一說,倒像是回到了地球。如此,也不用擔心財物被人找到了。」

  畢竟直徑五百公里的環形山,可沒有那麼多的拾荒者拿著金屬探測器尋寶。

  他打開銀色手提箱中的遠古指南針。

  這種不依賴魔力、僅靠物理磁場和微型齒輪校準的古董,在靜默銀盤裡比任何精密雷達都要好使。

  「咔噠。」

  他又從箱中拿出一把由高強度複合材料製成的摺疊弩。

  這是他在幽影城黑市閒逛時,出於失敗的考慮隨手買下的「玩具」。

  陸清玄熟練地給弩機上弦,聲音在冷冽的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希望暗羽同盟別被抓得太快了。

  星海歷688年3月初。

  雲夢之川。

  帝都的春意尚未徹底洇開,空氣中還帶著些冬日未散的凜冽。

  街道兩旁的流光柱已換上了慶典用的淡金塗裝,用以慶祝前線接連傳來的捷報一那個被系統稱之為「文明之癌」的暗羽同盟,在帝國的鐵蹄下終於迎來了末路。

  此時,在奧秘總署旁的一間半掩映在垂蘿下的茶室里,兩名年輕人正相對而坐。

  埃里克有些興奮地搓了搓手,他現在的文職制服洗得筆挺,胸前的奧秘總署徽章熠熠——

  生輝。

  茶室外的街道上,慶典的彩煙正划過虹彩色的天穹。

  帝國的宣傳部門顯然幹得不錯,所有的魔導熒幕都在循環播放著「銀輝之劍」冕下領隊出征的英姿。

  「西莉亞,你看到早上的簡報了嗎?銀輝之劍」冕下已經親自封鎖了靜默銀盤所有的向外通道。」埃里克端起茶杯,指尖因為興奮而微微顫動,眼睛裡此刻盛滿了對帝國強權的自豪,「那些躲在陰影里的老鼠,這次是真的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把自己的後路給掐斷了。」

  「那些暗羽同盟的殘黨在帝國艦隊的洗禮下節節敗退,現在全數縮進了那片禁魔區里。高層們普遍認為,這顆腫瘤的徹底剷除只是時間問題了。」

  埃里克推開窗戶長舒了一口氣,覺得今日的陽光都比平日燦爛了一些。

  西莉亞卻沒有看那些歡騰的畫面。

  她青色的髮絲垂在耳畔,靜靜盯著茶杯中打旋的嫩芽,那上面也倒映著她的面孔。

  「靜默銀盤————那是個連神靈都會失去聲音的地方。」西莉亞的聲音輕靈,卻仿佛裝著心事,「書上說,當死寂變得絕對,崩塌便成了唯一的出路。越是絕對的靜默,也越容易孕育著更龐大的崩塌。埃里克,你真的認為帝國的軍隊能在那片失去超凡權柄的廢墟里,抓住一群已經一無所有的瘋子嗎?」

  「你總是這麼悲觀,西莉亞。連艾拉妮斯冕下都對行動極為上心,天基炮的預熱能量流已經在星圖上亮成了一片。」埃里克搖了搖頭,感嘆道,「這意味著,那些試圖逃脫制裁的暴徒,在那片銀色的死地里將再無遁形之處。」

  「如果瑞安還在,以他的空間天賦,或許能更早地鎖定特洛伊的位置。」埃里克的神色忽地黯淡了下來,語氣中帶著濃重的遺憾,「那傢伙在學府時就總是這樣,一邊說著自己只是個普通學生,一邊又總是做出最出格的事。他走得————很有他的風格。」

  西莉亞摩挲茶匙的手指微微一頓,翡翠色的瞳孔中掠過一絲冷冽。

  她沒有接話,腦海中浮現的確是那日鏡湖畔,一個少年迎著夕陽向自己訴說他的天賦。

  「總署的追勛已經送到了他的家鄉暮藹郡。帝國需要一個英雄,瑞安死得恰逢其時。」西莉亞輕聲說道,目光越過埃里克的肩膀,望向遙遠的北方。

  那是靜默銀盤的方向。

  「埃里克,你相信意外」嗎?」她忽然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嗯?什麼意思?」埃里克愣住了。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在這個世界上,或許並沒有什麼事情是絕對不可逆轉的。」西莉亞站起身,理了理制服上細微的褶皺,語氣重新變得公事公辦,「走吧,休息時間結束了。既然高層們如此樂觀,我們這些普通文職的任務,大概就是整理那如山般的、關於暗羽同盟的完全剿滅檔案了。

  埃里克笑了笑,依舊沉浸在帝國光輝的喜悅下,起身跟上:「是啊,等這陣子忙完,我們一起去祭奠一下他吧。據說他的墓碑在奧盧森可是有著很高的規格呢。」

  兩人並肩走出茶室,融入了帝都那充滿秩序感的流光里。

  而在無人察覺的陰影里,西莉亞握著檔案袋的指尖,微微發白。

  銀色的荒原在視野盡頭無限延展,像是一面被凍結在永恆瞬間的巨大鏡面。

  陸清玄的身影行走在墨紫色的天幕下,顯得孤絕而渺小。

  聽著靴底與堅硬岩層摩擦的「咯吱」聲,陸清玄漫無目的地思考著,倒是想起了深淵密教那套糊弄人的說法。

  「如果那種說法是正確的,以範圍和持續時間來看,怕是超A級強者的隕落才能造就如此奇蹟才是。」

  想到這,陸清玄不禁搖了搖頭。

  以超A級的能力,幾下能給這顆星球干穿咯,肯定不是打架。就算是打架,最多也就是餘波影響到此地。

  其實還有一個概率很小的解釋。

  ——

  宇宙奇觀。

  所謂的宇宙奇觀,就是所有文明都解釋不了的現象。

  即使是《星海》中的可見宇宙,在整個宇宙中都只是渺小的部分。連宇宙都充斥著大量的未探索區域,未知的東西也自然有了。

  亦或許哈拉克斯文明已有解釋,不過是藏著不說罷了。

  陸清玄搖了搖頭,聽著腳下傳來的聲響。

  這種在外界會被無數噪音掩蓋的瑣碎聲響,此時卻成了這方圓百里唯一的樂章。

  他也不過是百無聊賴下,用思考打發些時間。

  靜默銀盤究竟如何,只要不是宇宙奇觀,未來再來一趟自然能知曉。

  陸清玄每邁出一步,都在感受肌肉的拉伸、骨骼的支撐以及肺部對冰冷空氣的索取。

  沒有了源能的溫養,這種純粹的「肉體感」變得異常清晰且沉重。

  他攤開手,看了一眼手中的遠古指南針。

  「咔噠。」

  指南針的齒輪輕輕跳過一格,確認方向無誤。

  在那裡,沉星峽谷的余脈撕裂了銀盤的邊緣,形成了一處天然的「泄壓閥」。

  按照地圖和情報,如果暗羽同盟的殘黨想要在帝國艦隊的眼皮底下尋求一線生機,那裡是他們最好的投生之路。

  陸清玄走得並不快,他能感覺到,天空中的「墨紫色」正在變得愈發深沉。

  他知道,那是帝國艦隊的天基監視網正在掠過禁區上空。而這也證明了他並沒有走錯路。

  雖然在高空,他們依然擁有足以輕易毀滅城市的魔導火力,但在靜默銀盤的垂直投影下,那些致命的光束即使發射,也會在降落的過程中迅速衰減、偏移,最終化為一簇無害的星火。

  這也是為何特洛伊會選擇這裡作為墳場。

  路邊開始出現一些破碎的殘骸。

  不是魔導車的殘骸,而是一些原始的、依靠化學燃料或機械動能驅動的載具殘片。

  它們扭曲著、翻卷著,有些縫隙里還卡著焦黑的碎肉。

  顯然,暗羽同盟的撤退並非一帆風順,即使他們準備了類似前世的汽車等交通工具,也遭到了慘烈的阻擊。

  陸清玄俯下身,在一處暗紅色的印記旁停住。

  他伸出指尖,感受著岩石上殘留的溫度。

  「還沒有涼透。」

  陸清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這抹弧度被掩蓋在墨紫色的陰影里。緊了緊袖口,身影逐漸融入了那片平坦如鏡的陰影中。

  感謝Snow雨燕的打賞!

  這章慢了點,但好歹是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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