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落子無悔
艾琳癱倒在地，魔力枯竭的虛脫感讓她連指尖都無法抬起。看著仍在奮戰的隊友，淚水無聲滑落。
洛伊氣力耗盡，握緊了一把匕首。
陸清玄輕輕嘆了口氣。
無數個夜晚，他躺在學府的床上，推理如果身份敗露，如何從琉璃雲夢學府、從快反部逃脫。
白天。
和卡洛的玩笑是否恰到好處？和西莉亞保持的疏遠，表現得自然嗎？
那個向他請教的年輕同學，帶著純粹的崇拜目光向他請教問題時，他卻只能用謊言指導對方。
有時候，和朋友們一起在食堂里，聽著他們暢談理想、家庭和對帝國的忠誠，他也會有一瞬間的恍惚，仿佛自己真的也是其中一員，可以毫無負擔地加入他們的談笑。
他也會幻想：「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可以假戲真做？利用組織的資源，真正爬到權力的巔峰。到那時，我或許有能力反過來摧毀組織，並將這個『假身份』變成『真身份』。」
「睡吧，明天還有一場表演。」這是他每晚對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像一句強制關機的咒語，強行關閉翻騰的思緒。
偶爾，在徹底入睡前，他腦海里會閃過琉璃星那璀璨的夜空，那如銀河般的夜空，暗彩的夜空，幕布般的夜空。
在真正的絕望降臨之前，人總是心存僥倖。
他希望眼前的一切只是異骸學派精心設計的戲法，或許是給他表演的舞台，又或者蘊含他不了解的秘密……但現實從不如人所願。人總會有失手的時候，組織也不例外。奧盧森局勢越混亂，就越難完全掌控。
亦或者，這本身就是組織為他設下的局。或許是他太過自負，錯估了組織對「新人類」的研究進展——他們可能早就不需要他了。
今日死後，他的名字，他的檔案，他的過去，這一切精心編織的謊言，最終都將在奧秘總署的後勤檔案里被歸結為簡單一句：「瑞安，忠貞報國，天賦異稟，不幸以身殉職。」
我曾將秘密編成一個笑話，只說給星星聽。我走之後，這宇宙便少了一個笑點。
最後的時刻，到了。
所有人的意志即將被黑暗吞噬，已經做好了最後一次燃燒的準備。
然而——
時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暫停鍵。
一股無法形容的威壓轟然降臨！如同萬丈山嶽直接壓在所有生靈之上！空氣凝固了，聲音消失了，連飛舞的塵埃都停滯在半空。
那些瘋狂嘶吼、前仆後繼的魔獸，動作瞬間僵直，它們赤紅的眼瞳中，所有的狂暴和嗜血被最原始、最純粹的恐懼所取代，那是弱小生命面對天敵時的本能戰慄！
洞窟頂端，一道窈窕冷冽的身影，不知何時悄然立在那裡。
她仿佛一直存在，又仿佛剛剛瞬移至此。昏暗的光線勾勒出她完美的側影，卻無法照亮她的面容，只給人一種漠視一切的冰冷。
她沒有看向下方瀕死的小隊，只是緩緩地，對著那密密麻麻、戰慄顫抖的獸群，抬起了那隻白皙修長的手。
然後，向下一按。
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恐怖的重力場驟然降下！
成百上千的魔獸，在那隻手掌按下的瞬間，如同被投入液壓機下的蟲豸，連一聲哀鳴都來不及發出，便在同一時刻被徹底碾碎！
血肉、骨骼、甲殼……所有的一切都在剎那間崩塌、壓縮，化為地面上均勻鋪開的一層粘稠血液地毯，蔓延至視野的盡頭。
僅僅一擊。
剛剛還如同死亡浪潮般洶湧、仿佛要淹沒一切的獸潮，被清空了大半。剩餘的零星魔獸發出了崩潰到極致的哀嚎，連滾帶爬地撞入礦道深處，只留下滿地狼藉和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絕境，就這樣被最霸道、最不講理的方式，強行碾碎。
陸清玄看著那道冷冽身影，怔怔無言。
……
「隊長，事件的初步報告已經提交了。」洛伊收起通訊水晶，抬頭道。
「嗯。」凱爾揉了揉眉心，指節壓在布滿血絲的眼下，「瑞安到了嗎？」
「還沒呢。」艾琳湊近桌邊，帶著好奇與後怕問道，「隊長，那個……最後出現的銀髮姐姐，到底是誰？太厲害了！」
巴倫抱著臂膀，靠在牆邊，聞言沉聲開口，嗓音因過度咆哮依舊沙啞：「是艾拉妮斯閣下。如果我沒記錯，她是奧盧森地區明面上的最強者，『銀輝之劍』。」
他話中帶著對絕對力量的敬畏與凝重。
就在這時，門軸發出輕微的轉動聲，陸清玄帶著歉意推門而入：「不好意思，處理了一下傷勢，久等了吧。」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眾人，將他們的狀態盡收眼底——疲憊，但劫後餘生的鬆弛感已經沖淡了之前的絕望。
「沒事，來了就好，坐。」凱爾指了指空位，待陸清玄坐下後，他環視一圈，神色肅然，「首先，我代表第三行動隊，感謝瑞安。巴倫的命是你救的，隊伍的防線也是因你而守住。因為你的加入，救了我們這個小隊。」
「應該的。」陸清玄微微頷首。
「瑞安。」巴倫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沉重。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陸清玄面前。這個鋼鐵般的壯漢，臉上還混雜著血跡、汗水和未散的煞氣，眼神卻異常複雜。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汲取足夠的力量來說出下面的話，然後，對著陸清玄，深深地低下了頭。
「剛才……多謝。要不是你，我巴倫現在已經是那些畜生嘴裡的一塊爛肉了。」
他抬起頭，血絲遍布的眼睛直直盯著陸清玄，帶著劫後餘生的感激和一種近乎羞慚的鄭重。
「還有……之前對你的那些懷疑，是我巴倫眼瞎，心胸狹隘！我向你道歉！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巴倫過命的兄弟！在奧秘總署，誰再敢對你說半個不字，先問問我的盾牌答不答應！」
這番擲地有聲的道歉和承諾，在簡報室內迴響。
艾琳輕輕「啊」了一聲，嘴角彎起釋然的弧度。凱爾沉默地點頭。
陸清玄立刻起身扶住他：「言重了。我們是隊友，互相援手是應該的。當時情況危急，我也只是本能反應。」
他沒有居功，將功勞歸於「隊友之情」，這番姿態更讓巴倫等人覺得他品行可貴。
「本能？」洛伊走了過來，眼神中帶著技術人員的那種探究光芒，「能在那種情況下緊急修復一面瀕臨破碎的盾牌……即使只是暫時的，瑞安，你這份『本能』可不簡單。」他話裡帶著讚嘆、好奇與審視。
陸清玄謙遜地笑了笑，沒有接話。
「各位，」凱爾的聲音將注意力拉回，站起身，雙手撐在桌沿，指節微微發白，「我把各位召集到這裡，是想給大家道個歉。這次任務……作為隊長，我的判斷出現了嚴重失誤。我過於依賴經驗，將一切歸結為普通的非法開採，忽略了潛在的巨大風險，差點把整個隊伍帶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艾琳愕然瞪大眼睛。莎夏蹙眉欲言，但凱爾接著道：
「我……愧對隊長的職責。我更對不起的，是你們每一個人的信任。我向你們所有人道歉，尤其是你，瑞安，如果這次的任務中沒有你，我們等不到艾拉妮斯的救援……可笑我之前還縱容……」
巴倫忍不住低吼：「隊長！那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
凱爾抬手，制止了巴倫的話，他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錯誤已經發生，懺悔無法改變過去。但我向你們保證，」他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這樣的錯誤，絕不會再犯第二次。」
簡報室內一片寂靜，只有呼吸聲交錯。
凱爾又揉了揉眉心，道：「抱歉，今天我累了，明天見吧，各位。」說罷，他轉身握住冰冷的門把手。
這時，一直沉默著的莎夏開口道：「隊長，沒有任何人會怪你，你應該放下包袱，我們會陪你一起前進。」
凱爾微笑著回頭，對莎夏點了點頭，離開了。
艾琳望著重新合攏的門扉，輕輕嘆了口氣：「隊長他還是放不下過去……」
「過去？」陸清玄疑惑道。
洛伊道：「凱爾隊長是被降職調到快速反應部的，因為一次任務的失利。」
簡報室內沉默了一會，洛伊將話題拉回正軌：「根據現場回收的線索、殘留的符文碎片以及能量軌跡分析，基本可以確定，黑骨是此次事件的主要執行者。他們在七號礦脈深處進行的，絕非簡單的開採，而是一種我們尚未完全解析的……生物驅動實驗。獸潮的爆發極大概率與此直接相關。」
「也就是說，我們從一開始就被算計了，黑骨家族想要讓我們來成為引發獸潮的兇手？」陸清玄若有所思。
莎夏也補充道：「不僅如此，或許還能通過這件事，完美掩蓋上次突發獸潮的真正原因。」
這個推斷讓簡報室內的眾人陷入了沉默。
大家都被推理給嚇到了，可以說黑骨算計好了每一步：引發獸潮、引誘誘餌、利用誘餌掩蓋痕跡，再甩鍋到已死的誘餌身上，引爆第二次獸潮，官方勢力介入，最後獸潮平息。
礦脈成為無主之地，礦脈旁邊的黑骨家族就是最大的受益者，將以功臣與秩序維護者的新姿態接受一切。
在魔獸的突襲下，不僅可以趁勢削弱官方的力量，還可以從礦脈中撈到好處！
一股寒意無聲地爬上每個人的脊背。
片刻後，巴倫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充滿殺意的話：
「黑骨……要完蛋了。」
[任務【調查】已完成，獲得50000經驗]
……
「呵……」黑骨首領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笑。他輕輕放下酒杯，動作緩慢而精準，仿佛怕稍微用力就會捏碎什麼。
下一刻，他猛地抬手——
「嘩啦——！」
書桌上那套珍貴的琉璃墨水台，連同其上墨跡未乾的密信，被盡數掃落！刺耳的碎裂聲在寂靜的書房裡炸響，漆黑的墨汁潑濺在名貴的絨毛地毯上，絕望的污漬迅速蔓延。
「廢物！」他終於低吼出聲，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都是廢物！扶不上牆的爛泥！如此完美的計劃……竟然毀在……毀在……」
他胸口劇烈起伏。那隻華麗的水晶杯，也被他抓來生生捏碎！殷紅的酒液如同鮮血般潑濺在他華貴的禮服和前襟上，碎片深入掌心。
「艾拉妮斯……她怎麼會出現在那裡？！」他怒吼著，猛地向前一步，抓起最近那名下屬的衣領，「我們耗費無數心血布下的局！完美的陷阱！就算快反部那些蟲子能多喘幾口氣，也絕不該引來她！為什麼？！」
下屬面色慘白，在威壓下瑟瑟發抖：「不…不知道……傳回的消息只有隻言片語，通訊就徹底中斷了。我們安排在礦脈附近的所有暗哨……也全部失去了聯繫。」
黑骨首領一把推開他，像困獸般在狼藉中踱步，任由手掌的鮮血滴落地面。
「家族……百年基業……眼看就要就要藉助這次機會……真正躋身帝國上層……」他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他踩著滿地的狼藉，走到那面象徵著家族榮耀的掛毯前。伸出手，幾乎要觸摸到那徽記，卻又猛地收回攥緊成拳。
「啟動應急計劃，」他閉上眼，聲音里透出疲憊，「做好……最壞的打算。」
「是，家主！」下屬連滾帶爬地躬身領命，額頭冷汗涔涔。
黑骨首領深吸一口氣，走到通訊水晶前，顫抖著將手掌按了上去。
魔晶閃爍片刻，映出一個模糊的身影。
「哦？這般狼狽的模樣……看來，是失敗了？」對方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黑骨首領牙關瞬間咬緊，強迫著壓下翻騰的怒火，聲音從喉嚨里艱難擠出：「……幫我把證據壓下去。動用你的渠道……」
「憑什麼？」對方輕飄飄地反問道，像一記重錘。
「你！」黑骨首領額角青筋暴起，「別忘了我們的契約！」
「契約的前提是，你成功了……不是嗎？」水晶球中的身影輕笑一聲，帶著漠然，「如今你只剩下麻煩了。」
通訊被乾脆利落地切斷，通訊水晶的光芒瞬間黯淡，映照出黑骨首領那張因極度憤怒與絕望而扭曲的面容。
「啊——！」
他終於無法抑制，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猛地將黯淡的水晶球扔向牆壁！
通訊水晶碎裂成無數碎片，如同黑骨家族此刻支離破碎的野心。
他望著地上的碎片，心中不自覺湧起一個恐怖的念頭——
如果……如果艾拉妮斯的出現，並非意外呢？
這個念頭帶著徹骨的寒意，瞬間凍結了他的血液。他踉蹌一步，「噗通」一聲，直挺挺地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癱坐在那片由他親手製造的狼藉之中。
洛伊氣力耗盡，握緊了一把匕首。
陸清玄輕輕嘆了口氣。
無數個夜晚，他躺在學府的床上，推理如果身份敗露，如何從琉璃雲夢學府、從快反部逃脫。
白天。
和卡洛的玩笑是否恰到好處？和西莉亞保持的疏遠，表現得自然嗎？
那個向他請教的年輕同學，帶著純粹的崇拜目光向他請教問題時，他卻只能用謊言指導對方。
有時候，和朋友們一起在食堂里，聽著他們暢談理想、家庭和對帝國的忠誠，他也會有一瞬間的恍惚，仿佛自己真的也是其中一員，可以毫無負擔地加入他們的談笑。
他也會幻想：「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可以假戲真做？利用組織的資源，真正爬到權力的巔峰。到那時，我或許有能力反過來摧毀組織，並將這個『假身份』變成『真身份』。」
「睡吧，明天還有一場表演。」這是他每晚對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像一句強制關機的咒語，強行關閉翻騰的思緒。
偶爾，在徹底入睡前，他腦海里會閃過琉璃星那璀璨的夜空，那如銀河般的夜空，暗彩的夜空，幕布般的夜空。
在真正的絕望降臨之前，人總是心存僥倖。
他希望眼前的一切只是異骸學派精心設計的戲法，或許是給他表演的舞台，又或者蘊含他不了解的秘密……但現實從不如人所願。人總會有失手的時候，組織也不例外。奧盧森局勢越混亂，就越難完全掌控。
亦或者，這本身就是組織為他設下的局。或許是他太過自負，錯估了組織對「新人類」的研究進展——他們可能早就不需要他了。
今日死後，他的名字，他的檔案，他的過去，這一切精心編織的謊言，最終都將在奧秘總署的後勤檔案里被歸結為簡單一句：「瑞安，忠貞報國，天賦異稟，不幸以身殉職。」
我曾將秘密編成一個笑話，只說給星星聽。我走之後，這宇宙便少了一個笑點。
最後的時刻，到了。
所有人的意志即將被黑暗吞噬，已經做好了最後一次燃燒的準備。
然而——
時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暫停鍵。
一股無法形容的威壓轟然降臨！如同萬丈山嶽直接壓在所有生靈之上！空氣凝固了，聲音消失了，連飛舞的塵埃都停滯在半空。
那些瘋狂嘶吼、前仆後繼的魔獸，動作瞬間僵直，它們赤紅的眼瞳中，所有的狂暴和嗜血被最原始、最純粹的恐懼所取代，那是弱小生命面對天敵時的本能戰慄！
洞窟頂端，一道窈窕冷冽的身影，不知何時悄然立在那裡。
她仿佛一直存在，又仿佛剛剛瞬移至此。昏暗的光線勾勒出她完美的側影，卻無法照亮她的面容，只給人一種漠視一切的冰冷。
她沒有看向下方瀕死的小隊，只是緩緩地，對著那密密麻麻、戰慄顫抖的獸群，抬起了那隻白皙修長的手。
然後，向下一按。
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恐怖的重力場驟然降下！
成百上千的魔獸，在那隻手掌按下的瞬間，如同被投入液壓機下的蟲豸，連一聲哀鳴都來不及發出，便在同一時刻被徹底碾碎！
血肉、骨骼、甲殼……所有的一切都在剎那間崩塌、壓縮，化為地面上均勻鋪開的一層粘稠血液地毯，蔓延至視野的盡頭。
僅僅一擊。
剛剛還如同死亡浪潮般洶湧、仿佛要淹沒一切的獸潮，被清空了大半。剩餘的零星魔獸發出了崩潰到極致的哀嚎，連滾帶爬地撞入礦道深處，只留下滿地狼藉和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絕境，就這樣被最霸道、最不講理的方式，強行碾碎。
陸清玄看著那道冷冽身影，怔怔無言。
……
「隊長，事件的初步報告已經提交了。」洛伊收起通訊水晶，抬頭道。
「嗯。」凱爾揉了揉眉心，指節壓在布滿血絲的眼下，「瑞安到了嗎？」
「還沒呢。」艾琳湊近桌邊，帶著好奇與後怕問道，「隊長，那個……最後出現的銀髮姐姐，到底是誰？太厲害了！」
巴倫抱著臂膀，靠在牆邊，聞言沉聲開口，嗓音因過度咆哮依舊沙啞：「是艾拉妮斯閣下。如果我沒記錯，她是奧盧森地區明面上的最強者，『銀輝之劍』。」
他話中帶著對絕對力量的敬畏與凝重。
就在這時，門軸發出輕微的轉動聲，陸清玄帶著歉意推門而入：「不好意思，處理了一下傷勢，久等了吧。」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眾人，將他們的狀態盡收眼底——疲憊，但劫後餘生的鬆弛感已經沖淡了之前的絕望。
「沒事，來了就好，坐。」凱爾指了指空位，待陸清玄坐下後，他環視一圈，神色肅然，「首先，我代表第三行動隊，感謝瑞安。巴倫的命是你救的，隊伍的防線也是因你而守住。因為你的加入，救了我們這個小隊。」
「應該的。」陸清玄微微頷首。
「瑞安。」巴倫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沉重。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陸清玄面前。這個鋼鐵般的壯漢，臉上還混雜著血跡、汗水和未散的煞氣，眼神卻異常複雜。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汲取足夠的力量來說出下面的話，然後，對著陸清玄，深深地低下了頭。
「剛才……多謝。要不是你，我巴倫現在已經是那些畜生嘴裡的一塊爛肉了。」
他抬起頭，血絲遍布的眼睛直直盯著陸清玄，帶著劫後餘生的感激和一種近乎羞慚的鄭重。
「還有……之前對你的那些懷疑，是我巴倫眼瞎，心胸狹隘！我向你道歉！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巴倫過命的兄弟！在奧秘總署，誰再敢對你說半個不字，先問問我的盾牌答不答應！」
這番擲地有聲的道歉和承諾，在簡報室內迴響。
艾琳輕輕「啊」了一聲，嘴角彎起釋然的弧度。凱爾沉默地點頭。
陸清玄立刻起身扶住他：「言重了。我們是隊友，互相援手是應該的。當時情況危急，我也只是本能反應。」
他沒有居功，將功勞歸於「隊友之情」，這番姿態更讓巴倫等人覺得他品行可貴。
「本能？」洛伊走了過來，眼神中帶著技術人員的那種探究光芒，「能在那種情況下緊急修復一面瀕臨破碎的盾牌……即使只是暫時的，瑞安，你這份『本能』可不簡單。」他話裡帶著讚嘆、好奇與審視。
陸清玄謙遜地笑了笑，沒有接話。
「各位，」凱爾的聲音將注意力拉回，站起身，雙手撐在桌沿，指節微微發白，「我把各位召集到這裡，是想給大家道個歉。這次任務……作為隊長，我的判斷出現了嚴重失誤。我過於依賴經驗，將一切歸結為普通的非法開採，忽略了潛在的巨大風險，差點把整個隊伍帶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艾琳愕然瞪大眼睛。莎夏蹙眉欲言，但凱爾接著道：
「我……愧對隊長的職責。我更對不起的，是你們每一個人的信任。我向你們所有人道歉，尤其是你，瑞安，如果這次的任務中沒有你，我們等不到艾拉妮斯的救援……可笑我之前還縱容……」
巴倫忍不住低吼：「隊長！那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
凱爾抬手，制止了巴倫的話，他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錯誤已經發生，懺悔無法改變過去。但我向你們保證，」他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這樣的錯誤，絕不會再犯第二次。」
簡報室內一片寂靜，只有呼吸聲交錯。
凱爾又揉了揉眉心，道：「抱歉，今天我累了，明天見吧，各位。」說罷，他轉身握住冰冷的門把手。
這時，一直沉默著的莎夏開口道：「隊長，沒有任何人會怪你，你應該放下包袱，我們會陪你一起前進。」
凱爾微笑著回頭，對莎夏點了點頭，離開了。
艾琳望著重新合攏的門扉，輕輕嘆了口氣：「隊長他還是放不下過去……」
「過去？」陸清玄疑惑道。
洛伊道：「凱爾隊長是被降職調到快速反應部的，因為一次任務的失利。」
簡報室內沉默了一會，洛伊將話題拉回正軌：「根據現場回收的線索、殘留的符文碎片以及能量軌跡分析，基本可以確定，黑骨是此次事件的主要執行者。他們在七號礦脈深處進行的，絕非簡單的開採，而是一種我們尚未完全解析的……生物驅動實驗。獸潮的爆發極大概率與此直接相關。」
「也就是說，我們從一開始就被算計了，黑骨家族想要讓我們來成為引發獸潮的兇手？」陸清玄若有所思。
莎夏也補充道：「不僅如此，或許還能通過這件事，完美掩蓋上次突發獸潮的真正原因。」
這個推斷讓簡報室內的眾人陷入了沉默。
大家都被推理給嚇到了，可以說黑骨算計好了每一步：引發獸潮、引誘誘餌、利用誘餌掩蓋痕跡，再甩鍋到已死的誘餌身上，引爆第二次獸潮，官方勢力介入，最後獸潮平息。
礦脈成為無主之地，礦脈旁邊的黑骨家族就是最大的受益者，將以功臣與秩序維護者的新姿態接受一切。
在魔獸的突襲下，不僅可以趁勢削弱官方的力量，還可以從礦脈中撈到好處！
一股寒意無聲地爬上每個人的脊背。
片刻後，巴倫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充滿殺意的話：
「黑骨……要完蛋了。」
[任務【調查】已完成，獲得50000經驗]
……
「呵……」黑骨首領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笑。他輕輕放下酒杯，動作緩慢而精準，仿佛怕稍微用力就會捏碎什麼。
下一刻，他猛地抬手——
「嘩啦——！」
書桌上那套珍貴的琉璃墨水台，連同其上墨跡未乾的密信，被盡數掃落！刺耳的碎裂聲在寂靜的書房裡炸響，漆黑的墨汁潑濺在名貴的絨毛地毯上，絕望的污漬迅速蔓延。
「廢物！」他終於低吼出聲，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都是廢物！扶不上牆的爛泥！如此完美的計劃……竟然毀在……毀在……」
他胸口劇烈起伏。那隻華麗的水晶杯，也被他抓來生生捏碎！殷紅的酒液如同鮮血般潑濺在他華貴的禮服和前襟上，碎片深入掌心。
「艾拉妮斯……她怎麼會出現在那裡？！」他怒吼著，猛地向前一步，抓起最近那名下屬的衣領，「我們耗費無數心血布下的局！完美的陷阱！就算快反部那些蟲子能多喘幾口氣，也絕不該引來她！為什麼？！」
下屬面色慘白，在威壓下瑟瑟發抖：「不…不知道……傳回的消息只有隻言片語，通訊就徹底中斷了。我們安排在礦脈附近的所有暗哨……也全部失去了聯繫。」
黑骨首領一把推開他，像困獸般在狼藉中踱步，任由手掌的鮮血滴落地面。
「家族……百年基業……眼看就要就要藉助這次機會……真正躋身帝國上層……」他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他踩著滿地的狼藉，走到那面象徵著家族榮耀的掛毯前。伸出手，幾乎要觸摸到那徽記，卻又猛地收回攥緊成拳。
「啟動應急計劃，」他閉上眼，聲音里透出疲憊，「做好……最壞的打算。」
「是，家主！」下屬連滾帶爬地躬身領命，額頭冷汗涔涔。
黑骨首領深吸一口氣，走到通訊水晶前，顫抖著將手掌按了上去。
魔晶閃爍片刻，映出一個模糊的身影。
「哦？這般狼狽的模樣……看來，是失敗了？」對方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
黑骨首領牙關瞬間咬緊，強迫著壓下翻騰的怒火，聲音從喉嚨里艱難擠出：「……幫我把證據壓下去。動用你的渠道……」
「憑什麼？」對方輕飄飄地反問道，像一記重錘。
「你！」黑骨首領額角青筋暴起，「別忘了我們的契約！」
「契約的前提是，你成功了……不是嗎？」水晶球中的身影輕笑一聲，帶著漠然，「如今你只剩下麻煩了。」
通訊被乾脆利落地切斷，通訊水晶的光芒瞬間黯淡，映照出黑骨首領那張因極度憤怒與絕望而扭曲的面容。
「啊——！」
他終於無法抑制，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猛地將黯淡的水晶球扔向牆壁！
通訊水晶碎裂成無數碎片，如同黑骨家族此刻支離破碎的野心。
他望著地上的碎片，心中不自覺湧起一個恐怖的念頭——
如果……如果艾拉妮斯的出現，並非意外呢？
這個念頭帶著徹骨的寒意，瞬間凍結了他的血液。他踉蹌一步，「噗通」一聲，直挺挺地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癱坐在那片由他親手製造的狼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