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思索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地過去。
宿舍外的黑暗漸漸開始彌散，像是有人用一把無形的刷子，一點一點地將黑色從夜空中抹去。
穹頂的透明度逐漸降低，那些璀璨的星光一顆接一顆地隱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灰濛濛的、介於黑夜與白晝之間的朦朧光線。
破曉的陽光終於穿透了迷霧世界的重重阻隔，灑落在窗玻璃之上。那光線並不強烈，甚至可以說是溫柔的，帶著一種淡淡的金黃色，在玻璃上暈開一圈圈柔和的光斑。窗簾的縫隙間，幾縷陽光溜了進來，在地板上畫出細細的金線。
然而，此時的李安卻是愁容滿面，一肚子心思。
他坐在床沿上，背靠著冰冷的鐵架，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目光空洞地望著對面牆壁上的一塊水漬。那塊水漬的形狀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晰。
像是一隻展翅的鳥，又像是一團扭曲的火焰。他已經盯著它看了很久，久到那塊水漬的每一個細節都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腦海里。
昨天晚上遇到了黃校長。
那個人，或者說，那個只在夜晚出現的「活人」，把他帶到了行政大樓的校長室里，跟他說的那番話，至今依然縈繞在李安的耳畔，一個字都忘不掉。
那些話像是一根根釘子，一根接一根地釘進了他的腦子裡，每當他試圖不去想的時候，那些釘子就會自己轉動起來，帶來一陣陣鈍痛。
「我不會出現在白天。你們在白天永遠找不到我。你們白天見到的，都是曾經死亡的人。真正的活人只會在夜晚出現。」
這句話是最讓他不安的。
他回想起昨天白天在耳陵武校里見到的一切。
那些騎著藍泡泡魚嬉鬧的孩子，那個帶他們參觀的小武，那個用「河豚」試探他們的王老師，食堂里忙碌的廚師，操場上練拳的學生們……
他們看起來是那麼的真實，那麼的有活力。他們會笑，會說話，會流汗，會疲憊。他們有著完整的言行舉止和情感反應。
但如果黃校長說的是真的，這些人，所有這些在白天活動的人——，都已經死了。
「曾經死亡的人」。這個說法本身就充滿了矛盾。死了就是死了，怎麼能還在這裡行走、說話、生活？
除非……他們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死亡」，而是被困在了某種循環之中，日復一日地重複著生前的行為，像是一段被無限循環播放的錄像帶。
李安的直覺告訴他，黃校長說的這番話都是真的。
不是因為他有多麼信任黃校長，他們才見了一面，連基本的了解都談不上。
而是因為，黃校長的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中一直存在卻沒有辦法描述的那扇門。
他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到這個學校時心裡那種感覺。
那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沒有明面上的危險。
沒有怪物咆哮，沒有血腥氣味，沒有任何一個理智的人會覺得「這裡不對勁」的明顯信號。甚至他那個在迷霧中磨練出來的、對危險的本能直覺，也沒有給出「你正處於危險之中」的警報。
但就是有一種說不出的「不妥」。
那種「不妥」非常微弱，微弱到如果你不刻意去感受，就會完全忽略掉。它不像是一根刺扎在肉里那樣尖銳，更像是衣服上的一根線頭，若有若無地蹭著皮膚，你不去管它也就過去了，但一旦注意到，就會覺得渾身不自在。
之前，李安把這種感覺歸類為「在迷霧之中危險重重，好不容易遇到了一個看起來安靜祥和並且充滿活力的地方，本能地感覺到一絲絲不自在」。
就像是長期在黑暗中行走的人，突然見到亮光，眼睛會不適應一樣。
但是聽完黃校長的那番話之後，李安有了新的理解。
他開始相信，自己的危險直覺其實一直都在。它沒有失靈，也沒有被欺騙。它只是，被壓制了。
被某種力量壓制到了最低的限度，低到幾乎無法被察覺。而那種若有若無的「不妥」，就是危險直覺在層層壓制之下，拼盡全力擠出來的一絲信號。
就像是有人捂住了你的嘴巴，你無法尖叫，但喉嚨里還能發出微弱的「唔唔」聲。那「唔唔」聲就是你的身體在告訴你：我正在被捂住。
而李安之前感受到的那一絲「不妥」，就是他的危險直覺被捂住嘴巴之後發出的「唔唔」聲。
而李安之前感受到的那一絲「不妥」，就是他的危險直覺被捂住嘴巴之後發出的「唔唔」聲。
這個想法讓他的後背又一次冒出了冷汗。
如果他的推理是正確的，那麼這所學校。
耳陵武校本身就隱藏著某種巨大的危險。
那種危險不是來自於怪物，也不是來自於某個具體的敵人，而是來自於這個建築所處的「維度狀態」。
白天的人是「曾經死亡的人」，那麼白天的這個學校，到底是什麼？
是一個停屍場？是一個循環放映的影院？還是一個專門用來捕獲活人的陷阱？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在這個學校里，唯一讓他感覺到稍微正常一些的，就是昨晚見到的那個黃校長。
不是因為黃校長有多麼友善或者多麼可靠，而是因為黃校長是唯一一個在夜晚出現的人。他是唯一一個符合「活人」定義的存在。
其他的......那些在陽光下歡笑、奔跑、練拳的孩子們和老師們，都不符合。他們是「曾經死亡的人」，他們屬於另一個維度，另一種存在形式。
這個認知讓李安感到了一種深深的孤獨。
在這個擁有五百多人的學校里，他和林棟銘，以及那個只在夜晚出現的黃校長，可能是僅有的幾個「活人」。其他人……
他們看起來是活的，但他們不是。他們是一群正在上演的鬼魂，而李安和林棟銘是誤入劇場的活人觀眾。
觀眾看久了，會不會也被拉上舞台，變成演員？
他不敢往下想。
「李安，你一晚上沒睡嗎？」
一個帶著濃重睡意的聲音從對面傳來，打破了李安的沉思。
李安抬起頭，看到林棟銘正從床上坐起來。他的頭髮亂糟糟地翹著，眼睛眯成一條縫，臉上還殘留著枕頭壓出的紅印。他用手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然後定睛看向李安。
宿舍外的黑暗漸漸開始彌散，像是有人用一把無形的刷子，一點一點地將黑色從夜空中抹去。
穹頂的透明度逐漸降低，那些璀璨的星光一顆接一顆地隱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灰濛濛的、介於黑夜與白晝之間的朦朧光線。
破曉的陽光終於穿透了迷霧世界的重重阻隔，灑落在窗玻璃之上。那光線並不強烈，甚至可以說是溫柔的，帶著一種淡淡的金黃色，在玻璃上暈開一圈圈柔和的光斑。窗簾的縫隙間，幾縷陽光溜了進來，在地板上畫出細細的金線。
然而，此時的李安卻是愁容滿面，一肚子心思。
他坐在床沿上，背靠著冰冷的鐵架，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目光空洞地望著對面牆壁上的一塊水漬。那塊水漬的形狀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晰。
像是一隻展翅的鳥，又像是一團扭曲的火焰。他已經盯著它看了很久，久到那塊水漬的每一個細節都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腦海里。
昨天晚上遇到了黃校長。
那個人，或者說，那個只在夜晚出現的「活人」，把他帶到了行政大樓的校長室里，跟他說的那番話，至今依然縈繞在李安的耳畔，一個字都忘不掉。
那些話像是一根根釘子，一根接一根地釘進了他的腦子裡，每當他試圖不去想的時候，那些釘子就會自己轉動起來，帶來一陣陣鈍痛。
「我不會出現在白天。你們在白天永遠找不到我。你們白天見到的，都是曾經死亡的人。真正的活人只會在夜晚出現。」
這句話是最讓他不安的。
他回想起昨天白天在耳陵武校里見到的一切。
那些騎著藍泡泡魚嬉鬧的孩子，那個帶他們參觀的小武，那個用「河豚」試探他們的王老師，食堂里忙碌的廚師，操場上練拳的學生們……
他們看起來是那麼的真實，那麼的有活力。他們會笑，會說話，會流汗，會疲憊。他們有著完整的言行舉止和情感反應。
但如果黃校長說的是真的，這些人，所有這些在白天活動的人——，都已經死了。
「曾經死亡的人」。這個說法本身就充滿了矛盾。死了就是死了，怎麼能還在這裡行走、說話、生活？
除非……他們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死亡」，而是被困在了某種循環之中，日復一日地重複著生前的行為，像是一段被無限循環播放的錄像帶。
李安的直覺告訴他，黃校長說的這番話都是真的。
不是因為他有多麼信任黃校長，他們才見了一面，連基本的了解都談不上。
而是因為，黃校長的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中一直存在卻沒有辦法描述的那扇門。
他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到這個學校時心裡那種感覺。
那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沒有明面上的危險。
沒有怪物咆哮，沒有血腥氣味，沒有任何一個理智的人會覺得「這裡不對勁」的明顯信號。甚至他那個在迷霧中磨練出來的、對危險的本能直覺，也沒有給出「你正處於危險之中」的警報。
但就是有一種說不出的「不妥」。
那種「不妥」非常微弱，微弱到如果你不刻意去感受，就會完全忽略掉。它不像是一根刺扎在肉里那樣尖銳，更像是衣服上的一根線頭，若有若無地蹭著皮膚，你不去管它也就過去了，但一旦注意到，就會覺得渾身不自在。
之前，李安把這種感覺歸類為「在迷霧之中危險重重，好不容易遇到了一個看起來安靜祥和並且充滿活力的地方，本能地感覺到一絲絲不自在」。
就像是長期在黑暗中行走的人，突然見到亮光，眼睛會不適應一樣。
但是聽完黃校長的那番話之後，李安有了新的理解。
他開始相信，自己的危險直覺其實一直都在。它沒有失靈，也沒有被欺騙。它只是，被壓制了。
被某種力量壓制到了最低的限度，低到幾乎無法被察覺。而那種若有若無的「不妥」，就是危險直覺在層層壓制之下，拼盡全力擠出來的一絲信號。
就像是有人捂住了你的嘴巴，你無法尖叫，但喉嚨里還能發出微弱的「唔唔」聲。那「唔唔」聲就是你的身體在告訴你：我正在被捂住。
而李安之前感受到的那一絲「不妥」，就是他的危險直覺被捂住嘴巴之後發出的「唔唔」聲。
而李安之前感受到的那一絲「不妥」，就是他的危險直覺被捂住嘴巴之後發出的「唔唔」聲。
這個想法讓他的後背又一次冒出了冷汗。
如果他的推理是正確的，那麼這所學校。
耳陵武校本身就隱藏著某種巨大的危險。
那種危險不是來自於怪物，也不是來自於某個具體的敵人，而是來自於這個建築所處的「維度狀態」。
白天的人是「曾經死亡的人」，那麼白天的這個學校，到底是什麼？
是一個停屍場？是一個循環放映的影院？還是一個專門用來捕獲活人的陷阱？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在這個學校里，唯一讓他感覺到稍微正常一些的，就是昨晚見到的那個黃校長。
不是因為黃校長有多麼友善或者多麼可靠，而是因為黃校長是唯一一個在夜晚出現的人。他是唯一一個符合「活人」定義的存在。
其他的......那些在陽光下歡笑、奔跑、練拳的孩子們和老師們，都不符合。他們是「曾經死亡的人」，他們屬於另一個維度，另一種存在形式。
這個認知讓李安感到了一種深深的孤獨。
在這個擁有五百多人的學校里，他和林棟銘，以及那個只在夜晚出現的黃校長，可能是僅有的幾個「活人」。其他人……
他們看起來是活的，但他們不是。他們是一群正在上演的鬼魂，而李安和林棟銘是誤入劇場的活人觀眾。
觀眾看久了，會不會也被拉上舞台，變成演員？
他不敢往下想。
「李安，你一晚上沒睡嗎？」
一個帶著濃重睡意的聲音從對面傳來，打破了李安的沉思。
李安抬起頭，看到林棟銘正從床上坐起來。他的頭髮亂糟糟地翹著，眼睛眯成一條縫，臉上還殘留著枕頭壓出的紅印。他用手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然後定睛看向李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