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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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少算個知名文物,我打量著這把奇形怪狀的破刀心想,有些年頭了。

  剛剛聽著審判官大人和大主教你一言我一語地大致上講了講這把名叫腐敗之星的古劍的歷史,很有點軒轅劍之流(當然是反面的)的傳奇色彩。大致上就是淵源可以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的什麼帝國第十四軍團……後來,大概在千把年前,此劍在一個叫勃根哈芬的星球現世,引發了超大規模的生化危機,據說整顆星球最後都變成了疫病和腐爛的溫床,以至於帝國不得不從軌道上用毀滅性的武器把它整個燒成了玻璃。

  然後邪門事情發生了:這把劍居然還在那場地爆天星中留存了下來。過了數百年,在已經變成一片死地的勃根哈芬之上,這把劍又被聞著味兒或是考證了某些史料而找來的什麼……叛徒,還是叛亂軍團挖出,又拿著它去到處搞事,引發各種腥風血雨。

  後來,這把劍經歷了多場大戰,在叛軍和帝國之間幾度易手,帝國一直想把它摧毀,但它卻一直活躍於各種歷史事件當中。據說此劍威力無比,聲名顯赫,甚至連帝國的某個「泰坦巨人」(我也不太清楚那到底是啥,但似乎是一種很牛逼的,放在整個帝國也十分少見的超級兵)都曾因被這把劍劃傷進而痛苦的死去……

  最終,大概康熙年間……咳,大概距今兩三百年前,這把劍最終被帝國的一位聖人「無名氏」通過犧牲自己的方式封印於此,直至今天。

  嘖嘖,聽聽這個故事,真實性姑且不論,文化和歷史價值倒是拉滿了。不過看看這外觀……這還不如手工耿打造的破銅爛鐵一般的造型,其藝術價值基本為零,我不無嫌棄地想到。

  「怪不得這個禍害在近百年間從奧德修斯星區消聲覓跡了,沒想到原來是被國教帶到了這裡進行封印!」審判官大人惡狠狠地盯著大主教,「你們簡直是瘋了,把它放在這麼人煙稠密社會發達的地方。」

  「這是聖人無名氏在總結了過去所有對抗這件邪物的失敗教訓後,得出的最好辦法了,審判官伊蕊,」大主教看上去充滿了疲憊,不是肉體上疲憊,而是一種心累,「泰岡本身很強大,無懼任何入侵。而尖峰城也足夠古老和神聖,這裡的每一寸鋼鐵都浸潤著忠誠的榮光……」他頓了頓,然後直視著審判官大人的眼睛,「你也曾是神皇最優秀的女兒之一,你應該能理解。所以聖人無名氏選擇了這裡,用自己的不朽之軀,永遠鎮壓腐敗之星,他付出的代價,遠遠超過死亡。」

  「代價不是他一個人的,」審判官大人語氣軟化了一些,但眼神依舊倔強,「尖峰城和整個泰岡都在和他一起承受。往大里說,泰岡數千年來第一次被大敵的力量滲透,邪惡和腐化的種子在此紮根,愈演愈烈,未嘗和這東西沒有關係。往小里說……」

  她看著大主教,嘴角勾起一絲譏諷:「尖峰城近百年來經濟實力和文化影響力日益衰落,現在已經被你們的對頭城市『新利恩』穩壓一頭。連帶著整個泰岡上的親帝國勢力,都在泰岡本土勢力面前此消彼長,不斷萎縮。」她又把視線投向那把鏽跡斑斑的古劍。「不然的話,你以為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聽到這裡,我實在沒忍住,插了句嘴:「那個……既然你們都認為這東西是個大禍害,為什麼不直接把它毀了呢?比如,就……把它砸成幾節,然後丟進煉鋼爐里融了什麼的。」

  大主教用一種混合著哀傷和憐憫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仿佛在看一個天真的娃娃:「孩子,千百年來,我們試過了各種方法。但這件邪物幾乎是堅不可摧的,沒有任何凡俗的手段能夠真正損壞它。」

  他用一種夢囈般的語調喃喃自語。

  「它能在軌道轟炸的中心點安然無恙。」

  「它能讓手持雷霆之錘試圖將其砸碎的阿斯塔特修士,神皇的死亡天使,連人帶錘一起化作一灘蠕動的污泥怪物。」

  「惡魔審判庭的灰騎士曾經擊敗過它的持有者,並將它封印在一個早已死亡的世界上。但它卻總是能用自身那不可名狀的力量,吸引那些渴望墮落和力量的惡人,跨越星海,將它重新找回來。」

  他緩緩的搖了搖頭。

  「曾有一位英勇的艦長,載著它試圖連同自己的座艦一起衝進恆星的核心,與它同歸於盡。」

  「但在航程中,它很快就引發了船員的墮落和叛亂,並用它的邪能腐化了整條虛空艦。」

  「最後,我們只能通過星語者支離破碎的報告,眼睜睜的看著那條船變成一個不可名狀的,由腐爛的血肉、鏽蝕的鋼鐵和無盡的哀嚎扭曲而成的穢物,在一次無法追蹤的亞空間躍遷中徹底消失……」

  「這麼牛?」我睜大眼睛聽得津津有味。別的不說,至少足夠精彩,我不由得重新打量了一遍這破銅爛鐵,真是劍不可貌相啊,沒想到這玩意還有這麼豐富曲折的故事,爆殺一大票武俠小說了,真的。


  「所以你帶我們來看這邪物就是為了……」

  身旁審判官大人剛剛開口,大主教就接上了話:「麻煩你把它拔下來一下,好麼?」

  「啊?」我不由得發出一個單音節。

  「時間太長了,我們想將聖人的遺骸重新收斂,妥善安葬。」大主教的口吻十分溫和,不曉得到底是託詞還是情真意切。「但是你也看到了,我們這裡的人都……嗯,比較迷信,沒有人願意去觸碰這不吉利的東西。」他聲音中帶上了一絲懇求和希冀,「我這個糟老頭子又沒那麼大的力氣,你看這劍,都插進牆裡了……」

  「所以,能請你幫個忙,把它拔出來麼?」

  有那麼一瞬間,我眼角的餘光似乎瞟見審判官大人渾身一僵,像只猞猁一樣炸了毛,整個人都繃緊了,但那狀態只持續了一秒,她又恢復了原狀,所以我也不太確定是不是我看錯了。

  嘛,我覺得倒是沒什麼,而且說真的聽了那麼多關於這件古物的奇聞軼事我也挺感興趣的。

  於是我裝模裝樣的圍著這把古劍和死人看了一圈,然後對大主教說:「能給我一副手套和一個口罩麼?」我努力回憶著以前在電視上看的那些文物修復節目裡的專家做派,想讓自己顯得專業一點。

  大主教很明顯地愣了一下,似乎完全沒想到我會提出這樣的要求。只見他思量了片刻,然後對著自己杵著的那根權杖頂端的通話器,低聲說了幾句什麼。片刻之後,我們進來時的那扇厚重金屬門又一次打開了。

  「咔嚓……咔嚓……」一陣沉重又怪異的腳步聲中,一個半人半機器的怪物走了進來——就是我之前在瓦爾蒙達要塞里見過的那種,被稱之為「機仆」的東西。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那個機仆。雖然在要塞的時候已經跟這種玩意兒相處過好幾天了,但那不是沒得選嗎……反正不管怎麼說,這種詭異的玩意兒始終讓我感覺特別不舒服,總讓我想起各種恐怖片裡的變態殺人狂。事實上,把一個活人改造成這種半死不活的工具,性質也確實和那些變態差不多了。

  不過看這世界其他人那種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我也不好發作。

  令我感到以外的是,審判官大人似乎看出了我的嫌惡,她主動走了上去,從那個機仆托著的盤子裡,接過一副材質不明,介於皮革和橡膠之間的厚實手套,還有一個與其說是口罩,不如說是小型呼吸面罩的東西,遞給了我。

  這女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貼心了?

  正當我手忙腳亂的穿戴手套時,又瞥見那個機仆邁著僵硬的步伐,溜溜達達的走到了房間另一側的牆壁邊,那裡的一扇小門無聲的開啟,然後它走了進去。

  我剛在心裡琢磨原來這金庫一樣的房間還有別的門?就見那門縫裡突然透出明亮的火光和呼啦啦的熊熊燃燒聲。我站在這裡,都能感受到一股灼人的熱浪和什麼東西燒焦的臭味撲面而來。

  我嘴巴張開,半天沒合上。

  可以想像,剛剛走進去的那個機仆,現在恐怕已經變成一捧煙霧,一撮骨灰和一灘鐵水的混合物了。

  「必要的安全措施。」大主教不咸不淡的解釋了一句。我吞了口唾沫,決定不再深究。

  我穿戴好口罩和手套來到乾屍和古劍面前蹲下,先捏著劍身試著晃了晃,只覺得紋絲不動。嗯,扎得還挺牢。只是看那劍身上坑坑窪窪,疤痕遍布,還滿是暗紅色的鏽蝕和不明來源的污穢物,非常噁心,的確是讓人一看就會產生對破傷風的恐懼……我覺得還是去抓劍柄比較好,但問題是,那具乾屍的兩隻手,正死死的握著劍柄呢。

  「你盡可以將那雙手掰開,孩子。聖人不會介意的,」大主教在身後溫和地說道,「事實上,他還會因此而求之不得,從這漫長的折磨中解脫。」

  屁話。我不由得心裡暗罵一聲,我介意啊!

  胃裡一陣翻騰,我強忍著噁心和發怵,伸出手,去碰那雙乾枯蠟黃,毫無水分的手指,觸感又干又硬,還有種滑膩膩的感覺。

  「嘎吧……嘎吧……」

  我忍受著頭皮發麻的感覺,將那好像滷鴨掌一般的手指從劍柄上一根根掰下來,然後握住了粗長的劍柄,往外試著拔了拔,居然沒動。

  我越過乾屍的肩頭往後看了看,只見古劍在穿過他的胸膛後又扎進了後面的牆壁,也不知道插進去多深……那面牆上滿是密密麻麻的經文一樣的文字,但也被污濁和鏽跡覆蓋了,倒是劍扎入牆那裡由於我的晃動脫落了一些污物,露出一點金色,莫非這是一面金牆?我不由得自嘲地笑了一下,怎麼可能呢,那得要多少金子,再神棍再土豪的人都干不出這種事……


  又拔了幾下,還是沒拔動,於是我也發了狠,雙手握緊了劍柄,開始左右用力的搖晃,試圖把它先晃鬆動了。同時腳也蹬上了後面的牆壁,一邊晃,一邊用上全身的力氣往外拔。

  你……他……媽……的,插得還真牢……

  我有點惱羞成怒,就這點小事都難為我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阿宅是吧?總之不能在審判官大人這個冷艷御姐的面前丟份……

  「……嘿呀!」我憋著一口氣,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猛的向後一掰一拽!

  啪嚓!!

  一聲沉悶的斷裂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驟然響起。

  猝不及防之下,我整個人向後倒去,一屁股結結實實的跌坐在了地上。

  我低頭一看,只見我的手裡,正握著半截古劍,斷口處,是再普通不過的,帶著金屬光澤和大量鏽斑的灰黑色。

  我哆哆嗦嗦的抬起頭,只見牆上,還穩穩的插著另外半截古劍。

  失去了古劍的支撐,那具被釘在牆上兩百多年的乾屍,緩緩的向前歪倒……「噗嘰」一聲,臉朝下,趴在了地上。

  一時間,整個房間裡落針可聞。

  審判官大人那張精緻的俏臉,此刻的表情,精彩得難以形容。

  大主教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也僵在了那裡,嘴巴半張著,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的電影畫面。

  我看看手裡的斷劍,又看看牆上的劍身。

  哦豁,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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