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前倨後恭
金秋時節，惠風和暢。
山嵇郡城之中，車水馬龍，往來不絕。
寬闊的青石主道上，既有身著綾羅的富商，駕馭著由健牛拉動的華貴馬車，亦有身背法劍的修士，腳踩流光，自半空一掠而過，卻在接近郡守府衙的區域前，自覺地落下遁光，步行入內。
城中秩序井然，凡人與修士之間相安無事，但彼此之間總有著一道看不見的界限。
道旁的店鋪鱗次櫛比，無論是售賣靈谷丹藥的仙家鋪面，還是經營綢緞香料的凡俗商號，皆是一派興旺景象。
這便是由修仙者治理的郡城，所呈現出的富足與安定。
池元荊立於一座酒樓的窗前，目光平靜地看著樓下這番繁華。
他已在山嵇城盤桓了數日，身上那件從青黎縣帶來的青色勁裝，早已換下。
此刻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袍角以銀線繡著暗紋，腰間懸著一柄青鞘長劍，正是父親托人送來的「青蛟」。
當初初至此地，他為免引人注目，凡事低調。
如今，他代表著青黎縣，代表著池家，便不能再是之前那副散修的打扮。
數月的奔波與見聞，讓他身上那份屬於少年的銳氣，沉澱為了內斂的鋒芒，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便自有一番氣度，與這郡城的繁華格格不入，卻又毫不遜色。
他飲盡杯中清茶，將幾枚銅錢壓在桌上，轉身下樓，朝著城北的方向行去。
郭府，坐落於郡守府衙不遠的一條街巷，獨占了巷尾最大的一片宅邸。
高門闊院，朱紅的府門前，立著兩尊由整塊青岩雕琢而成的鎮宅石獅，其上靈光流轉。
兩名身著統一黑衣的門役，立於府門兩側，皆是胎息二三層的修為，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過往行人。
一個新晉的修仙家族，能在郡城的核心地段，置下這般家業，其財力與手腕，可見一斑。
池元荊行至府門前，對著其中一名門役，遞上了那枚郭凡所贈的青銅令牌。
那門役接過令牌看了一眼，復又抬頭仔細打量了池元荊一番，當他的目光落在池元荊腰間那柄法光流轉的寶劍上時，神情變得恭謹了許多。
「敢問貴客名號？」
「青黎縣，池元荊。」
池元荊的答覆讓那門役的態度愈發謹慎。他將令牌雙手奉還，「原來是池公子，我家二公子早有吩咐。公子請稍候，小的這便入內通報。」
說罷，他便轉身，匆匆入了府門。
池元荊負手立於門前，安靜地等候著。
不過片刻，府門內，響起了一串略顯輕浮的腳步聲。
一名身著寶藍色華服的青年，搖著一柄摺扇，緩步走了出來。
那青年看去年歲不過十六七，面容俊秀，眉宇間卻滿是倨傲，觀他的修為，也已是胎息七層。
他手中那柄摺扇，扇骨由某種玉石打磨，扇面之上，繪著山水，法光流轉，珠光寶氣，是一件品相不俗的胎息法器。
池元荊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暫停留，隨後，落在了他另一隻手上。
那青年的掌中，正把玩著一枚暖玉佩。
也就在此時，池元荊腰的陣鑰佩，傳來了一陣悸動。
這股悸動，與當初在青黎鎮婚宴上，初見郭凡時，感應到他身上那枚玉佩的感覺，如出一轍。
又一枚陣紋殘片。
池元荊心中不由得泛起波瀾，面上卻如止水一般未曾流露分毫。
那華服青年踱出府門，一眼便看見了等候在此的池元荊。他感應到池元荊身上那胎息八層的修為，嘴角牽起一抹譏諷。
「呦，又來一個胎息八層？」
他咬字得很重，讓池元荊聽得清清楚楚。
「二哥這網撒得是夠廣的，什麼魚都想撈進來。」
池元荊想起了父親臨行前的叮囑，山嵇城中，凡事三思，不可輕易與人衝突。
他沒有作聲，只將此人的樣貌，與他掌中那枚玉佩的樣式，牢牢記在了心中。
看此人的年紀與衣著，當是郭家的子弟，而且地位不低。
他心中暗道，富貴之家，果然容易養出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子弟。
池家日後若是興盛，斷不能讓後輩養成這般德性，若是景明長大了也這副模樣，自己定要打斷他的腿。
那華服青年見池元荊不言不語，只當他是被自己的氣勢所懾，自覺無趣。
他嗤笑一聲，搖著手中那柄華麗的摺扇，轉身揚長而去。
口中，還幽幽地唱起了不知名的小曲。
「……柳絲長，春日芳，玉窗人寂寞，憑誰訴衷腸……」
「高樓望，月蒼茫，那人如玉樹，已是無定河邊骨……」
那聲音飄飄忽忽，帶著閨閣女子的幽怨，在這頗為肅靜的府門前格外突兀。
也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自府內傳來。
郭凡滿臉歉意地快步迎出，他一見到池元荊，便遠遠地拱手作揖，口中連連告罪。
「元荊兄弟，實在抱歉！愚兄來遲了！」
他幾步走到近前，神情真摯。
「長兄正在閉關，家父便將家中一些俗務，暫交於我打理。方才正在向家父，呈報近日投奔我郭家的一眾修士名錄，一時耽擱了，讓元荊兄弟在此久等，罪過，罪過。」
池元荊見他姿態放得極低，先前因那華服青年而起的一點不快，也散了去。
他拿出了青黎縣少主應有的氣度，還了一禮。
「郭兄言重了。我也是剛到不久。」
他這番話，客氣之中帶著疏離。
郭凡亦是玲瓏心思，自然已猜到方才定是發生了什麼，目光不著痕跡地向著那華服青年離去的方向瞥了一眼，臉上的歉意更濃。
「元荊兄弟，裡面請。」
「有勞。」
在郭凡的引領下，二人一前一後，走入了郭府。
府內亭台樓閣，曲徑通幽，布置得頗為雅致。
一路行來，遇到的僕役侍女，皆是屏息垂首，不敢高聲。
穿過一道迴廊時，池元荊的腳步慢了一拍，狀似無意地開口。
「郭兄，方才在府門前，我見到玉樹臨風小公子，看去年紀不大，修為卻是不俗。」
山嵇郡城之中，車水馬龍，往來不絕。
寬闊的青石主道上，既有身著綾羅的富商，駕馭著由健牛拉動的華貴馬車，亦有身背法劍的修士，腳踩流光，自半空一掠而過，卻在接近郡守府衙的區域前，自覺地落下遁光，步行入內。
城中秩序井然，凡人與修士之間相安無事，但彼此之間總有著一道看不見的界限。
道旁的店鋪鱗次櫛比，無論是售賣靈谷丹藥的仙家鋪面，還是經營綢緞香料的凡俗商號，皆是一派興旺景象。
這便是由修仙者治理的郡城，所呈現出的富足與安定。
池元荊立於一座酒樓的窗前，目光平靜地看著樓下這番繁華。
他已在山嵇城盤桓了數日，身上那件從青黎縣帶來的青色勁裝，早已換下。
此刻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袍角以銀線繡著暗紋，腰間懸著一柄青鞘長劍，正是父親托人送來的「青蛟」。
當初初至此地，他為免引人注目，凡事低調。
如今，他代表著青黎縣，代表著池家，便不能再是之前那副散修的打扮。
數月的奔波與見聞，讓他身上那份屬於少年的銳氣，沉澱為了內斂的鋒芒，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便自有一番氣度，與這郡城的繁華格格不入，卻又毫不遜色。
他飲盡杯中清茶，將幾枚銅錢壓在桌上，轉身下樓，朝著城北的方向行去。
郭府，坐落於郡守府衙不遠的一條街巷，獨占了巷尾最大的一片宅邸。
高門闊院，朱紅的府門前，立著兩尊由整塊青岩雕琢而成的鎮宅石獅，其上靈光流轉。
兩名身著統一黑衣的門役，立於府門兩側，皆是胎息二三層的修為，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過往行人。
一個新晉的修仙家族，能在郡城的核心地段，置下這般家業，其財力與手腕，可見一斑。
池元荊行至府門前，對著其中一名門役，遞上了那枚郭凡所贈的青銅令牌。
那門役接過令牌看了一眼，復又抬頭仔細打量了池元荊一番，當他的目光落在池元荊腰間那柄法光流轉的寶劍上時，神情變得恭謹了許多。
「敢問貴客名號？」
「青黎縣，池元荊。」
池元荊的答覆讓那門役的態度愈發謹慎。他將令牌雙手奉還，「原來是池公子，我家二公子早有吩咐。公子請稍候，小的這便入內通報。」
說罷，他便轉身，匆匆入了府門。
池元荊負手立於門前，安靜地等候著。
不過片刻，府門內，響起了一串略顯輕浮的腳步聲。
一名身著寶藍色華服的青年，搖著一柄摺扇，緩步走了出來。
那青年看去年歲不過十六七，面容俊秀，眉宇間卻滿是倨傲，觀他的修為，也已是胎息七層。
他手中那柄摺扇，扇骨由某種玉石打磨，扇面之上，繪著山水，法光流轉，珠光寶氣，是一件品相不俗的胎息法器。
池元荊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暫停留，隨後，落在了他另一隻手上。
那青年的掌中，正把玩著一枚暖玉佩。
也就在此時，池元荊腰的陣鑰佩，傳來了一陣悸動。
這股悸動，與當初在青黎鎮婚宴上，初見郭凡時，感應到他身上那枚玉佩的感覺，如出一轍。
又一枚陣紋殘片。
池元荊心中不由得泛起波瀾，面上卻如止水一般未曾流露分毫。
那華服青年踱出府門，一眼便看見了等候在此的池元荊。他感應到池元荊身上那胎息八層的修為，嘴角牽起一抹譏諷。
「呦，又來一個胎息八層？」
他咬字得很重，讓池元荊聽得清清楚楚。
「二哥這網撒得是夠廣的，什麼魚都想撈進來。」
池元荊想起了父親臨行前的叮囑，山嵇城中，凡事三思，不可輕易與人衝突。
他沒有作聲，只將此人的樣貌，與他掌中那枚玉佩的樣式，牢牢記在了心中。
看此人的年紀與衣著，當是郭家的子弟，而且地位不低。
他心中暗道，富貴之家，果然容易養出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子弟。
池家日後若是興盛，斷不能讓後輩養成這般德性，若是景明長大了也這副模樣，自己定要打斷他的腿。
那華服青年見池元荊不言不語，只當他是被自己的氣勢所懾，自覺無趣。
他嗤笑一聲，搖著手中那柄華麗的摺扇，轉身揚長而去。
口中，還幽幽地唱起了不知名的小曲。
「……柳絲長，春日芳，玉窗人寂寞，憑誰訴衷腸……」
「高樓望，月蒼茫，那人如玉樹，已是無定河邊骨……」
那聲音飄飄忽忽，帶著閨閣女子的幽怨，在這頗為肅靜的府門前格外突兀。
也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自府內傳來。
郭凡滿臉歉意地快步迎出，他一見到池元荊，便遠遠地拱手作揖，口中連連告罪。
「元荊兄弟，實在抱歉！愚兄來遲了！」
他幾步走到近前，神情真摯。
「長兄正在閉關，家父便將家中一些俗務，暫交於我打理。方才正在向家父，呈報近日投奔我郭家的一眾修士名錄，一時耽擱了，讓元荊兄弟在此久等，罪過，罪過。」
池元荊見他姿態放得極低，先前因那華服青年而起的一點不快，也散了去。
他拿出了青黎縣少主應有的氣度，還了一禮。
「郭兄言重了。我也是剛到不久。」
他這番話，客氣之中帶著疏離。
郭凡亦是玲瓏心思，自然已猜到方才定是發生了什麼，目光不著痕跡地向著那華服青年離去的方向瞥了一眼，臉上的歉意更濃。
「元荊兄弟，裡面請。」
「有勞。」
在郭凡的引領下，二人一前一後，走入了郭府。
府內亭台樓閣，曲徑通幽，布置得頗為雅致。
一路行來，遇到的僕役侍女，皆是屏息垂首，不敢高聲。
穿過一道迴廊時，池元荊的腳步慢了一拍，狀似無意地開口。
「郭兄，方才在府門前，我見到玉樹臨風小公子，看去年紀不大，修為卻是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