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亂神迷香
衛淑的嘴唇翕動，牽起一抹虛弱至極的笑意，低低地喚了聲。
「夫君，我好累……」
話音未落，她眼中的神采便散了去，頭一歪昏厥在枕上。
池元荊一路駕馭法器歸返的疲憊被焦灼衝散，他正欲起身高聲喚人。
可就在此時，房中那股清雅、寧靜，又帶著淡淡藥香的氣味，鑽入他的鼻竅。
這香氣有安定心神之效，他那因奔波與擔憂而激盪不休的心緒竟被強行撫平。
他伸出手，一縷法力探出，小心地在妻子體內遊走一圈。
氣息雖弱，卻還算平穩，神魂亦無大礙，只是氣血虧空，脫力暈厥了過去。
池元荊長長地舒出一口氣，緊繃的身子鬆懈下來。
他的目光在房中逡巡，最後落在了角落裡那青瓷香爐上。香爐中，淡藍色的煙氣筆直升起，盤旋不散，正是那股異香的源頭。
院中，喜悅的氣氛沖淡了先前的緊張。
溫舒與衛延的妻子一人懷中抱著一個襁褓，臉上滿是疼愛。
池乾祐與衛延並肩而立，看著那兩個粉雕玉琢的小生命，一直緊繃的面容上，也露出了暢快的笑意。
「名字，便按之前說好的。」
池乾祐看著那兩個小小的嬰孩，聲音中帶著身為祖父的喜悅。
「男孩為兄，便喚『池景明』。女孩為妹，喚『池景怡』。」
……
一月光景，倏忽而過。
青黎縣中，迎來了池家少主一雙兒女的滿月之喜。
池家府邸張燈結彩，賓客盈門。主道之上，往來的鎮民臉上都帶著喜氣，孩童們追逐嬉鬧，不時有相熟之人，遙遙拱手，向著池府的方向道賀。
酒宴之上，更是熱鬧非凡。
整個青黎縣，上至縣衙官吏，下至坊市商戶，都沉浸在祥和安樂的氣氛之中。
夜深，賓客散盡。
池乾祐的書房之內，燈火依舊明亮。
池元荊將厚厚手記，呈遞到父親面前。
「父親，這是孩兒在山嵇城數月所見所聞，以及一些不成熟的想法，還請父親斧正。」
池乾祐接過手記，入手頗沉。
他沒有立刻翻看，只是打量著眼前的長子。
不過數月未見，池元荊已是經歷過風雨、見識過天地的沉穩與內斂，眼神銳利多了看透事物表象的深邃。
池乾祐翻開了手記的第一頁。
其上，是池元荊用蠅頭小楷，繪製的一幅山嵇郡城坊市的詳圖。
哪條街是法器交易為主，哪條巷是丹藥鋪子林立，甚至連城中幾大修仙家族的勢力範圍，都用不同顏色的硃砂，一一標註地清晰明了。
再往後翻，是對郡城各項制度的剖析。
從郡守府如何招募、管轄麾下三百「巡城衛」，到城中靈田、礦脈的稅收章程，再到各大家族如何經營自家產業，維繫人脈。
樁樁件件，都記錄得極為詳實，並且在每一條記錄之後，都附上了池元荊自己的見解與分析。
「……山嵇郡守府以『供奉牌』轄制散修，凡入巡城衛者，每月可憑供奉牌領取靈石丹藥，若有功績，亦可換取功法符籙。此法，看似耗費甚巨，實則一舉數得。其一，可將城中無根無萍之輩，盡數納入掌控，免生事端。其二，亦可為郡守府篩選可用之才。其三，遇有不便府衙出面之事，可驅使此輩代為處置。我青黎縣初立，府庫不豐，不可照搬。然其思路，或可借鑑。可立『功勳簿』，凡為我青黎縣立功者，無論修士凡人，皆錄其上，以功勳換取靈田、屋舍、修行之物……」
「……永寧縣縣守，空有練氣後期修為，卻為政令不出縣衙所困。其根源，在於治下修仙家族盤根錯節，早已將民生、賦稅等權柄，盡數侵占。青黎縣日後若要長治久安，此事，當引以為戒。縣府之權，不可旁落……」
池乾祐一頁一頁地翻看著。
手記的最後，是池元荊對青黎縣未來發展的種種構想。
開闢商路，引散修至青黎坊市；設立學堂，教授凡人子弟識文斷字，擇優者入縣府為吏；整編鎮兵，於大青山外圍設立哨所，繪製妖獸分布輿圖，定期清剿……
其眼界與格局，已遠非離家時可比。
池乾祐緩緩合上手記，他看著兒子滿是欣慰與自豪。
池家有子初長成！
......
短暫的團聚之後，又是離別。
這一次，池元荊沒有再像初次離家時那般低調。他換上了一身青黎縣少主應有的錦衣，腰間佩著父親賜下的青蛟劍。
縣衙門前，池乾祐、溫舒、衛延等人皆來相送。
池元荊辭別了父母與岳丈，最後走到抱著孩子的衛淑面前。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兩個孩子粉嫩的臉頰，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妻子。
「等我回來。」
衛淑抱著孩子，重重地點了點頭。
池元荊轉身，再無留戀，大張旗鼓地踏上了前往山嵇城的路。
車馬行出沒多遠，池元鳶匆匆忙忙地追了上來。
「兄長。」
「這是我新煉製的幾爐丹藥。」她打開食盒，裡面是十數個貼著標籤的玉瓶。
「『坤元固本丹』與『生肌續骨膏』，你都帶上。山嵇城中人心險惡，那古修洞府更是兇險難料，萬事小心。」
池元荊點了點頭，將那些玉瓶一一收入儲物袋中。
「還有這個。」
池元鳶又自袖中，取出了幾個用符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方塊，塞入池元荊手中。
那符紙之上，有法力封印的痕跡。
「這是……」
「兄長那日不是問我，香料既能安神，能否亂神麼？」
池元鳶的臉上，露出與平日溫婉截然不同的神采。
「我後來翻閱丹經，又請教了錢老，將那『丹解凝神香』的方子逆推了一遍。」
她指了指池元荊手中的方塊。
「此物，我喚作『亂神迷香』。以法力引燃，其煙無色無味，能於一瞬之間，擾亂修士法力運轉，使之滯澀五息。」
池元荊拿著那幾個小小的方塊，只覺得手心發沉。
丹道，既可救人，亦可殺人。
妹妹在丹道一途的天分，遠超他的想像。
不過一月，竟當真將那日一句無心之言，變成了現實。
池元鳶見兄長沉默，又低聲囑咐了一句。
「兄長，此物陰損，有傷天和，不到萬不得已，切莫動用。」
「夫君，我好累……」
話音未落，她眼中的神采便散了去，頭一歪昏厥在枕上。
池元荊一路駕馭法器歸返的疲憊被焦灼衝散，他正欲起身高聲喚人。
可就在此時，房中那股清雅、寧靜，又帶著淡淡藥香的氣味，鑽入他的鼻竅。
這香氣有安定心神之效，他那因奔波與擔憂而激盪不休的心緒竟被強行撫平。
他伸出手，一縷法力探出，小心地在妻子體內遊走一圈。
氣息雖弱，卻還算平穩，神魂亦無大礙，只是氣血虧空，脫力暈厥了過去。
池元荊長長地舒出一口氣，緊繃的身子鬆懈下來。
他的目光在房中逡巡，最後落在了角落裡那青瓷香爐上。香爐中，淡藍色的煙氣筆直升起，盤旋不散，正是那股異香的源頭。
院中，喜悅的氣氛沖淡了先前的緊張。
溫舒與衛延的妻子一人懷中抱著一個襁褓，臉上滿是疼愛。
池乾祐與衛延並肩而立，看著那兩個粉雕玉琢的小生命，一直緊繃的面容上，也露出了暢快的笑意。
「名字，便按之前說好的。」
池乾祐看著那兩個小小的嬰孩，聲音中帶著身為祖父的喜悅。
「男孩為兄，便喚『池景明』。女孩為妹，喚『池景怡』。」
……
一月光景，倏忽而過。
青黎縣中，迎來了池家少主一雙兒女的滿月之喜。
池家府邸張燈結彩，賓客盈門。主道之上，往來的鎮民臉上都帶著喜氣，孩童們追逐嬉鬧，不時有相熟之人，遙遙拱手，向著池府的方向道賀。
酒宴之上，更是熱鬧非凡。
整個青黎縣，上至縣衙官吏，下至坊市商戶，都沉浸在祥和安樂的氣氛之中。
夜深，賓客散盡。
池乾祐的書房之內，燈火依舊明亮。
池元荊將厚厚手記，呈遞到父親面前。
「父親，這是孩兒在山嵇城數月所見所聞，以及一些不成熟的想法，還請父親斧正。」
池乾祐接過手記，入手頗沉。
他沒有立刻翻看，只是打量著眼前的長子。
不過數月未見，池元荊已是經歷過風雨、見識過天地的沉穩與內斂，眼神銳利多了看透事物表象的深邃。
池乾祐翻開了手記的第一頁。
其上，是池元荊用蠅頭小楷，繪製的一幅山嵇郡城坊市的詳圖。
哪條街是法器交易為主，哪條巷是丹藥鋪子林立，甚至連城中幾大修仙家族的勢力範圍，都用不同顏色的硃砂，一一標註地清晰明了。
再往後翻，是對郡城各項制度的剖析。
從郡守府如何招募、管轄麾下三百「巡城衛」，到城中靈田、礦脈的稅收章程，再到各大家族如何經營自家產業，維繫人脈。
樁樁件件，都記錄得極為詳實，並且在每一條記錄之後，都附上了池元荊自己的見解與分析。
「……山嵇郡守府以『供奉牌』轄制散修，凡入巡城衛者，每月可憑供奉牌領取靈石丹藥，若有功績，亦可換取功法符籙。此法，看似耗費甚巨，實則一舉數得。其一，可將城中無根無萍之輩，盡數納入掌控，免生事端。其二，亦可為郡守府篩選可用之才。其三，遇有不便府衙出面之事，可驅使此輩代為處置。我青黎縣初立，府庫不豐，不可照搬。然其思路，或可借鑑。可立『功勳簿』，凡為我青黎縣立功者，無論修士凡人，皆錄其上，以功勳換取靈田、屋舍、修行之物……」
「……永寧縣縣守，空有練氣後期修為，卻為政令不出縣衙所困。其根源，在於治下修仙家族盤根錯節，早已將民生、賦稅等權柄，盡數侵占。青黎縣日後若要長治久安，此事，當引以為戒。縣府之權，不可旁落……」
池乾祐一頁一頁地翻看著。
手記的最後，是池元荊對青黎縣未來發展的種種構想。
開闢商路，引散修至青黎坊市；設立學堂，教授凡人子弟識文斷字，擇優者入縣府為吏；整編鎮兵，於大青山外圍設立哨所，繪製妖獸分布輿圖，定期清剿……
其眼界與格局，已遠非離家時可比。
池乾祐緩緩合上手記，他看著兒子滿是欣慰與自豪。
池家有子初長成！
......
短暫的團聚之後，又是離別。
這一次，池元荊沒有再像初次離家時那般低調。他換上了一身青黎縣少主應有的錦衣，腰間佩著父親賜下的青蛟劍。
縣衙門前，池乾祐、溫舒、衛延等人皆來相送。
池元荊辭別了父母與岳丈，最後走到抱著孩子的衛淑面前。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兩個孩子粉嫩的臉頰，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妻子。
「等我回來。」
衛淑抱著孩子，重重地點了點頭。
池元荊轉身，再無留戀，大張旗鼓地踏上了前往山嵇城的路。
車馬行出沒多遠，池元鳶匆匆忙忙地追了上來。
「兄長。」
「這是我新煉製的幾爐丹藥。」她打開食盒，裡面是十數個貼著標籤的玉瓶。
「『坤元固本丹』與『生肌續骨膏』，你都帶上。山嵇城中人心險惡，那古修洞府更是兇險難料，萬事小心。」
池元荊點了點頭，將那些玉瓶一一收入儲物袋中。
「還有這個。」
池元鳶又自袖中，取出了幾個用符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方塊，塞入池元荊手中。
那符紙之上，有法力封印的痕跡。
「這是……」
「兄長那日不是問我，香料既能安神，能否亂神麼？」
池元鳶的臉上，露出與平日溫婉截然不同的神采。
「我後來翻閱丹經，又請教了錢老，將那『丹解凝神香』的方子逆推了一遍。」
她指了指池元荊手中的方塊。
「此物，我喚作『亂神迷香』。以法力引燃，其煙無色無味，能於一瞬之間，擾亂修士法力運轉，使之滯澀五息。」
池元荊拿著那幾個小小的方塊，只覺得手心發沉。
丹道，既可救人，亦可殺人。
妹妹在丹道一途的天分，遠超他的想像。
不過一月，竟當真將那日一句無心之言，變成了現實。
池元鳶見兄長沉默，又低聲囑咐了一句。
「兄長，此物陰損，有傷天和，不到萬不得已，切莫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