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血食雜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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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堂之內,池元塹的歡呼聲與池元鳶的嗔怪聲交織在一起。

  溫舒靜靜地看著這一幕,臉上掛著笑意。

  池乾祐則坐在主位上端著茶杯,目光落在那對追逐的兒女身上,臉上的線條難得地柔和下來。

  易陽城廢墟中的見聞,與那位金霄宗修士林沐雲所透露的秘聞,如同一塊巨石,壓在他的心頭。

  又讓他不由得開始為青黎鎮的未來開始思量。

  ......

  夜深,喧鬧散去。

  池乾祐將妻女與幼子都安頓歇下,他獨自一人站在廊下,看著天邊那輪殘月。

  片刻之後,他轉身,走向長子的院落。

  池元荊的房中還亮著燈,見到父親進來,起身行禮。

  「父親。」

  「隨我來。」

  池乾祐沒有多言,轉身便朝著宗祠的方向走去。

  池元荊快步跟上。

  宗祠下的密室之內,燭火搖曳,將父子二人的影子投在密室牆壁上。

  石門在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息。

  池乾祐走到安置著陣眼玉盤的石案前,神情肅穆。

  「元荊,此次易陽城之行,我遇到了一位金霄宗的修士。」

  池乾祐將自己如何結識林沐雲,如何結伴探尋廢墟,以及最後林沐雲所透露的那些關於獸潮的內情,一字不落地講了出來。

  「……郡守府只說論道功成,可那頭攻破易陽城的紫府牛妖,其來歷,州府與郡縣的妖物名錄之上,竟無半點記載。」

  「林道友說,他宗門長輩有一個推斷。」

  池乾祐輕聲地講述著聽來的內容。

  「那頭牛妖,連同那死去的數萬生靈,都不過是一顆……問路石子。」

  問路石子。

  池元荊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想起了那遮天蔽日的妖氣,想起了自己與那蛇妖對峙時的無力。

  他以為那已是滅頂之災。

  可如今從父親口中聽到的,是另一個更加恐怖、也更加令人不寒而慄的圖景。

  有一個未知的、無法想像的存在,在幕後操縱著一頭紫府大妖,隨意地抹去了一座縣城,只是為了……問路。

  「問什麼路?」

  池元荊的聲音有些乾澀。

  「或許,是試探我人族坐鎮州府的紫府真人的深淺。」

  池乾祐緩緩轉過身,他看著自己的兒子,看著那張因震驚而顯得有些蒼白的年輕臉龐,「又或許,是在試探大青山深處,那幾位妖王的反應。」

  「無論是哪一種,這方天地,都遠比我們想像的要危險。」

  「縣府之爭,」池乾祐的目光變得銳利,「你以為爭的是什麼?是名,是利?」

  他搖了搖頭。

  「爭的是一個位置。一個能被郡守府,乃至州府承認的位置。有了這個位份,我們才能接觸到更高層面的消息,才能在這愈發混亂的世道中,為青黎鎮,為我池家,多尋得一分自保之力。」

  「否則,下一次,當那樣的石子落下來時,我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為何而死。」

  一番話,將獸潮這血淋淋的事實,剖開在了池元荊的面前。

  他胸口起伏,良久,才吐出一口濁氣。

  前所未有的緊迫感,攫住了他的心神。

  胎息七層。

  這等修為,在青黎鎮中,已是頂尖。

  可放眼整個壺鉛郡,乃至那更廣闊的天地,又算得了什麼?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了那枚郭凡所贈的青銅令牌。

  「父親,那古修洞府之約,不能再等了。」

  池元荊握緊了令牌,「兩年之期,太長。我必須儘快提升修為,在探尋洞府之前,擁有更多的自保之力。」

  池乾祐看著兒子眼中的決然,看到了他肩上真正扛起的擔子。

  他走上前,拍了拍池元荊的肩膀。

  「我兒,長大了。」


  沒有更多的言語。

  父子二人,在這間小小的密室之中,達成了共識。

  「你即刻起,便在此地閉關,衝擊胎息八層。鎮中事務,有為父在,不必掛心。」

  「是,父親。」

  池元荊對著父親,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

  池乾祐點了點頭,轉身拉開了石門,將密室留給了自己的兒子。

  池元荊走到那安置著陣眼玉盤的石案前,在最靠近玉盤的位置,盤膝坐下。

  他取出郭凡所贈的那兩瓶「凝氣丹」,倒出一粒,丹藥圓潤,散發著清正的藥香。

  他將丹藥服下,閉上雙眼,運轉起《玉清歸元訣》。

  ……

  池家宗祠之下,陣眼玉盤之內。

  那方初開的小天地中,懸立於半空的方逸塵,感知到了外界池元荊的舉動。

  這枚陣鑰,終於開始主動尋求破局了。

  很好。

  方逸塵微微頷首,一縷神念微動。

  密室之內,那原本平穩流淌的靈氣,悄然發生了一絲改變。

  一縷縷最為精純的靈機,自陣眼玉盤中逸散而出,縈繞在池元荊的周身,隨著他的呼吸,緩緩地、溫順地,被納入他的體內。

  ……

  秋風起,暑氣消,轉眼已是豐收時節。

  青黎鎮外,新開墾出的靈田一望無際。金黃色的靈谷穗子沉甸甸地垂著頭,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喜人的光澤。

  鎮民們臉上掛著許久未見的笑容,來往于田埂與鎮中糧倉之間,吆喝聲與歡笑聲此起彼伏。

  今年的收成,遠超往年。

  不僅是靈田,就連凡人耕種的田地,也因獸潮之後,大量妖物血肉的滋養,變得格外肥沃,產出的糧食堆滿了鎮中新建的幾座大倉。

  人心安定,百廢俱興。

  池乾祐定下的「內和」之策,初見成效。

  與此同時,鎮中那間名為「回春堂」的藥鋪,聲名也日漸鵲起。

  這一日,錢沛捧著一卷從自家書箱中翻出的殘破丹經,找到了正在後院炮製藥材的池元鳶,神情中帶著激動與不確定。

  「小姐,老朽在一部名為《血食雜錄》的古籍中,看到了一則記載……」

  他將丹經攤開,指著其中一段模糊的文字。

  「書中說,可用低階妖獸的血肉為主藥,輔以數種固本培元的草藥,熬製成湯。凡人若是長期服用,可強健體魄,增長氣力,雖不能踏上仙途,卻能百病不生。」

  池元鳶的眼睛亮了起來。

  青黎鎮如今最不缺的,便是低階妖獸的血肉。

  她放下手中的活計,接過那捲丹經,與錢沛一同,一頭扎進了藥房之內。

  三日之後,藥房內,一口半人高的陶瓮架在炭火上,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一股濃郁的、混雜著肉香與藥香的奇特氣味,瀰漫在整個後院。

  池元鳶小心翼翼地揭開瓮蓋,用長柄木勺舀起一勺深褐色的湯汁,湊到鼻尖輕嗅。

  她轉過頭,看向一旁滿眼期待的錢沛,清澈的眼眸中,滿是欣喜。

  「錢老,成了!」

  「這藥湯……藥性遠超你我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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