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四長四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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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堡之內。

  李承安用腳尖撥弄著被自己吐在地上的一截蛇骨,心中又在嘀咕著柳石那個老滑頭,嘴上也不免抱怨起來。

  「這老柳,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磨磨唧唧的。」

  與他同值的衛家旁支子弟,聞言只是笑了笑。

  「承安叔,葉大哥家就他一個修士……」

  「就他心思多。」

  李承安撇了撇嘴,也再沒多說什麼。

  他將心中那點不快壓下,走到瞭望孔旁,朝著外面那片被月光浸得發白的濃霧看去。

  「再等半個時辰,他要是再不來,我便直接回去。天大的事,也得讓人吃口熱乎飯。」

  他嘴裡念叨著,目光在霧氣中逡巡。

  也就在這一刻,他眼前的景象,變了。

  那片乳白色的濃霧之中,一個巨大的赤紅色豎瞳,正從霧氣中透出,隔著不過數尺的距離,與他對視。

  那瞳孔占據了整個瞭望孔的視野,其龐大遠超李承安的認知。

  一股源自魂魄深處的恐懼,順著他的脊骨,直衝天靈。

  他張開嘴,想要呼喊,想要敲響地堡中那面用作警訊的銅鑼。

  一長,四短。

  鎮東有異!

  可他的喉嚨里,已經驚駭地發不出任何聲音。

  一股帶著腥甜氣息的幽藍色霧氣,自那豎瞳前方的霧中瀰漫開來,順著狹窄的瞭望孔,悄無聲息地滲透進了地堡之內。

  「快……」

  他只來得及從牙縫裡擠出這一個字,那幽藍色的霧氣,便已觸及他的皮肉。

  滋啦——

  滋啦——

  腐蝕血肉的聲音,在地堡中輕輕響起。

  李承安與另外兩人甚至沒能發出一聲慘叫,他們的血肉、骨骼,便在那毒霧之中,迅速消融,化作了一灘膿水。

  三具鮮活的生命,就此歸於死亡。

  ……

  陣眼玉盤的小天地之內。

  方逸塵的身影端坐於玉案之後。

  他並未理會外界的年節,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對一門功法的推演之中。

  《萬渦歸流訣》。

  此法與那「百川流靄」相合,講求以丹田為海,納百川之勢,其法理之精妙,便是以他紫府真君的見識,也覺得頗有可取之處。

  鎮土道統,屬土德,厚重沉凝,萬法歸一。

  而這《萬渦歸流訣》,卻是水德的路數,講究變化與包容。

  兩相印證,於他而言,亦有觸類旁通之效。

  就在他神念勾連,試圖將一道符文嵌入功法脈絡的剎那,整個小天地,微微一顫。

  那股震顫的源頭,來自鎮東。

  方逸塵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抬起眼帘,念頭一動,神識便順著大陣的脈絡,落在了那處新修的地堡之中。

  地堡內,空無一人。

  只有三灘尚在冒著細微氣泡的膿水,以及一股揮之不去的幽藍毒霧。

  他的神識再向外探去。

  濃霧之中,那條曾有過一面之緣的玄水母蛇,正緩緩收回它那龐大的頭顱。

  它的氣息,比之上次,強盛了不止一籌,頭頂那根獨角,已然有了分叉化蛟的跡象。

  而它的身軀,正在無聲無息地,融入大陣的霧氣之中,朝著地堡後方的地道入口滑去。

  在它的身後,難以計數的玄水蛇,正順著一個個不起眼的孔洞鑽入地下,朝著青黎鎮內部那四通八達的地道網絡侵蝕而去。

  這頭母蛇鑽入了地道之中,會徹底影響到青黎鎮地下防禦體系。

  他心念微動,將地堡內那三名修士死前的最後一幕,連同那母蛇潛入的身影,凝成一幅清晰的畫面。

  隨後,他借著與陣鑰的聯繫,將這幅畫面,投入到了兩道正在交談的識海之中。

  ……

  池家地洞之內,米酒的醇香,尚未散盡。

  池乾祐正與長子說著鎮上衛家長女的品貌,池元荊臉上那份少年人的窘迫,讓他心情頗為舒暢。


  也就在此時,父子二人的腦海之中,毫無徵兆地浮現出了一幅畫面。

  鎮東地堡,李承安驚駭欲絕的臉,以及那隻占據了整個視野的冰冷豎瞳。

  畫面一閃而逝。

  池乾祐與池元荊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神中看到了驚慌。

  池乾祐手中的酒碗「啪」的一聲落在石桌上,摔得粉碎。

  他沒有半分遲疑,立刻催動神識,勾連懷中那枚作為「陣鑰」的玉佩。

  大陣的運轉,清晰地呈現在他的感知之中。

  鎮東地堡的那處節點,靈機反應已然斷絕。

  一股陰冷、龐大的妖氣,正借著陣法霧氣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地道入口。

  更讓他心頭髮沉的是,在感知之中,鎮中各處地道的節點,都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妖氣反應。

  無數細小的蛇類,正從地下,向著各家地洞的薄弱處,蜂擁而來。

  「元荊!」

  池乾祐匆忙地對著池元荊吩咐。

  「敲響警鑼,四長四短!」

  四長四短,是早已約定好的最高警訊。

  意為,四方皆敵,鎮中生變,各家堅守,各自為戰。

  池乾祐話音未落,人已站起,右手在儲物袋上一抹,青蛟劍便出現在手中,劍身青光流轉。

  他身形一晃,便要向洞外衝去。

  「父親!」池元荊也反應過來起身便要跟上。

  「守好你的母親和弟妹!」

  池乾祐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身影便已消失在地道的拐角處。

  池元荊的腳步頓住,攥緊了手中的劍柄,轉身朝著母親和弟妹所在的內洞衝去。

  還未衝到洞口,一股濃郁的腥氣,便撲面而來。

  洞內,三條身形粗壯的玄水蛇,正用它們那冰冷的豎瞳,死死地盯著被護在角落裡的三人。

  這三條蛇,每一條的氣息,都在胎息四層之上。

  池元鳶俏臉發白,她將母親與幼弟護在身後,一面由法力凝聚的青色護盾,在她身前搖搖欲墜。

  她另一隻手,正匆忙地從腰間的藥囊中,抓出一把黃色的粉末,朝著那三條蛇妖奮力潑灑過去。

  「嘶——」

  雄黃粉末,對尋常蛇蟲,或有奇效。

  可對於這等已經開啟了靈智的妖物而言,不過是些許刺激性的粉塵。

  一條離得最近的胎息四層玄水蛇被潑了滿頭,它不耐地甩了甩頭,張開血口,朝著那面已然布滿裂紋的法力護盾,狠狠撞去。

  咔嚓!

  護盾應聲而碎。

  池元鳶發出一聲驚呼,被反震之力沖得連連後退,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那玄水蛇一擊功成,冰冷的豎瞳中閃過殘忍的快意,巨大的蛇頭再次揚起,便要朝著這三個毫無反抗之力的人類咬下。

  也就在這一刻。

  一道青色的劍光,如驚鴻一瞥,自洞口處疾射而至。

  劍光之上,法力吞吐不定。

  噗嗤。

  一聲血肉被洞穿的悶響。

  那條胎息四層的玄水蛇,頭顱正中,被一柄長劍貫穿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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