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先祖遺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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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妹三人。』

  許敬將這四個字在心中又咀嚼了一遍。

  他看著床榻前那身姿挺拔的少年,又看了看一旁溫婉清秀的少女。

  胎息五層,年歲不過十七,少年英氣,言語間已有了少家主的擔當。

  這便是池家的長子,池元荊。

  許敬在地窖議事時,見過這少年一面,當時他只靜靜地立於父親身後,不曾言語,可那份沉穩,不似尋常少年人。

  如今想來,能教養出這般子嗣的家族,又豈是尋常。

  有父如此,有兄如此,又有弟妹相伴。

  許敬眼中閃過一抹艷羨,他想起了自己那早夭的亡妻,想起了岳丈臨終前那不甘的眼神,也想起了陳家鎮那五十多張麻木惶恐的面孔。

  他這一生,到頭來,只剩下了一份沉甸甸的託付。

  至於自己,早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能在這獸潮中,為那些鄉鄰尋得一處安身之所,便是他最後能做的事了。

  至於日後……

  他也不敢去想。

  ......

  池家地窖之中。

  眾人議定了輪值之事後,便各自散去。

  衛延領著幾名鎮民,去安撫那些驚魂未定的陳家鎮流民,低聲細語地解釋著當下青黎鎮的規矩。

  柳石帶著一名散修,接過了第一班的崗哨,沉默地走進濃霧籠罩的區域。

  徐坤沒有歇息,他匆忙返回了自家地窖,叮叮噹噹地敲打起來,趕製著下一批皮甲。

  李承安門洪亮地指揮著幾名青壯,將那頭豬妖的屍身分割處理。

  「這頭畜生一身是寶,骨頭拿去熬湯,給受傷的弟兄們補身子!那塊最好的裡脊肉,給許道友送去!剩下的,都醃製起來,風乾了能吃上許久!」

  其餘眾人,則各自尋了僻靜之處,或是返回自家地窖,抓緊時間吐納調息。

  一場大勝之後,青黎鎮並未鬆懈,井然有序地運轉起來。

  ......

  池家地窖的密室中。

  油燈的光焰,靜靜地跳動著。

  池乾祐、池元荊、池元鳶、池元塹,皆跪在蒲團之上。

  密室中央,那隻盛放著先祖靈位的樟木箱被鄭重地擺放在石桌上,其前方便是那方古樸的石質托盤與玉盤。

  此地,已然成了池家新的宗祠。

  「……列祖列宗在上,今我池氏子孫乾祐,攜長子元荊、次女元鳶、幼子元塹,叩於階前……」

  池乾祐領頭,口中誦念著那篇早已爛熟於心的禱文。

  池元荊與池元鳶跟在父親身後,低聲默念。

  年歲最小的池元塹雖不明所以,也學著兄姐的模樣,跪得筆直,神情肅穆地跟著默念。

  「……感念宗族庇佑,血脈得以延存。亦感念冥冥之中,有玄德護我高堂,佑我宗祠,使沉寶歸位,靈機復甦……」

  禱文聲在狹小的石室中迴蕩,帶著一種莊嚴的儀式感。

  待禱文念罷,池乾祐又領著三個孩子,對著那樟木箱與玉盤行了大禮。

  禮畢,他才緩緩起身。

  「都起來吧。」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早已準備好的空白玉符,將其握在掌心,閉目凝神。

  片刻之後,他睜開眼,將那枚已然刻錄好內容的玉符,遞給了身前的長子。

  「元荊,接著。」

  池元荊伸手接過,玉符入手溫潤。

  「這是我池家祖傳的《玉清歸元訣》,我已將其謄錄其中。」

  「你如今已是胎息五層,神識初生,可以自行修習。元鳶與元塹尚未開闢神識,無法觀讀玉簡,便由你這個做兄長的,將此功法口述傳授於他們。」

  池元荊應了聲是,他沒有多想,只是依言將神識探入了玉符之中。

  可下一息,他的神情便起了變化。

  這篇《玉清歸元訣》,與他自小便開始修習的那本,截然不同。

  功法的名字,還是一樣。


  開篇的總綱,行功的脈絡,也與記憶中的版本有七八分的相似。

  可內里關於法力運轉的諸多訣竅,淬鍊靈氣的法門,卻比原先的版本,要精妙、高深了不知多少倍。

  尤其是功法末尾,還附有一篇名為「歸元」的秘術,專門用以提純法力,其構思之玄奧,讓他這個修行了數年舊功法的人,都感到匪夷所思。

  這……這根本就是兩門功法。

  池元荊抬起頭,看向自己的父親,眼中滿是困惑,正要開口詢問。

  池乾祐卻擺了擺手,制止了他。

  「此事,說來話長。」

  池乾祐走到石桌旁,目光落在那隻樟木箱上,眼神中帶著感慨。

  「數月前,我在供奉第一代先祖的牌位後方,發現了一處暗格。」

  「暗格之內,藏著一卷用金絲錦帛寫就的經文,其上所述,便是我手中這篇功法。」

  他輕聲地講述著那日的經歷,好似真的親身經歷了一般。

  「我獨自一人參詳,又親自運轉修行,才確認,這錦帛上記載的,才是我池家真正的祖傳根本法,是《玉清歸元訣》完整無缺的版本。」

  「至於我等先前修行的那篇,恐怕是先祖為了掩人耳目,或是因家族敗落,不得已而傳下的殘篇罷了。」

  池乾祐轉過身,看著自己的三個孩子,神情很是莊重。

  「我以這篇新法修行,一舉衝破了困擾我多年的瓶頸,踏入了胎息九層。其神妙之處,可見一斑。」

  「此乃先祖庇佑,是我池家列祖列宗在天有靈,不忍我池氏一脈就此斷絕,才於此危難之際,降下的天大機緣。」

  他看著池元荊,一字一句地叮囑道。

  「此事,乃我池家最大的隱秘,關係到我族的生死存亡。」

  「今日在此,當著列祖列宗之面,你們三人需得立誓,絕不可將此功法的來歷,向外人透露半個字。」

  「此功法,便是先祖所賜,是我池家血脈傳承的一部分,明白了嗎?」

  池元鳶與池元塹聽得懵懵懂懂,可見父親神情如此鄭重,也跟著兄長一同點頭應下。

  池元荊握著手中的玉符,父親的解釋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說,是眼下唯一能解釋這一切的說法。

  先祖庇佑,尋回遺失的傳承。

  這在一個修仙世家之中,並非什麼奇聞。

  可不知為何,他心中那份疑雲,卻並未因此散去。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玉符,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將近來發生的一件件事情,串聯了起來。

  父親在宗祠閉關,修為突破,而整個池家宅院的靈氣,在那一日,被抽取得一乾二淨。

  自己入山探查,遭遇生死之劫,也就在那必死之境,自靈台處,飄出了一粒微光那氣息,至今記憶猶新。

  歸來之後,父親領著他,在宗祠之中,念誦著那篇與記憶中有些不同的禱文。

  而現在,父親又說,是在宗祠的先祖牌位之後,尋到了這篇脫胎換骨的功法。

  一切的源頭,都指向了自家那座宗祠。

  或者說,是指向了父親口中那所謂的「先祖庇佑」。

  池元荊抬起眼,看向自己的父親。

  父親的神情一如既往,可池元荊卻覺得,父親的身上,籠罩著一層他看不透的迷霧。

  這樁樁件件,當真是先祖庇佑麼?

  亦或是在宗祠之內,有著什麼別的秘密?

  又或者……是宗祠里的什麼東西,在操縱著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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