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祭祀餘波
密室之外，燈火依舊。
李承安、衛延、徐坤等人其實並未離去多遠，待到池乾祐的身影出現，眾人的目光便齊刷刷地投了過去。
待看清他手中提著的，正是那顆被斬落的豬妖頭領的頭顱時。
眾人的臉上，多上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豬妖頭顱上的血跡早已被清洗乾淨，除了脖頸處那道平滑的切口，看不出旁的傷痕。
那對獠牙也還在，只是其上原本流轉的靈光消失無蹤，當下變得灰敗暗淡。
『完好無損。』
在場之人，大多是青黎鎮的本土修士，或是流落至此的散修，見識不算廣博，可對那些大妖妖王治下的人族城鎮是如何求存的，卻或多或少都聽過一些傳聞。
『血食。』
以活人血肉獻祭，以求得妖物的憐憫與庇護。
所以在他們的認知里，祭祀也應該是這般血腥又邪異的儀式。
可池乾祐手中的這顆完整如初豬妖頭顱，又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池乾祐將眾人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他沒有多做解釋，只是隨手將那顆分量不輕的豬妖頭顱，朝著李承安的方向拋了過去。
「承安兄，接著。」
李承安下意識地伸手接住，那沉甸甸的觸感讓他身子一沉，臉上也滿是錯愕。
「這……」
「陣法所需，是其內蘊的生靈精粹，並非血肉。」
「此物一身靈機雖已耗盡，可內里的血肉骨骼，卻無半分損傷，拿去燉煮一番，仍是難得的吃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心中明了他們的疑惑。
「我池家陣法，並非什麼吞魂噬魄的邪物，諸位不必多慮。」
李承安抱著那顆碩大的豬妖頭顱，先是愣了片刻，隨即大笑起來。
「我當是什麼！」
「管他什麼豬頭、牛頭，只要能護著咱們青黎鎮上下，就是個龍頭，我李某人也要去砍一個回來！」
他拍了拍懷裡的豬頭。
「都聽到了吧？乾祐兄說了，這玩意兒還能吃！正好，給許道友和受傷的弟兄們滷了，好好補一補！」
李承安這番插科打諢，讓衛延、徐坤等人臉上的疑慮之色，也漸漸散去。
是啊，在這獸潮之下，能活命便是天大的幸事，又何必去糾結那陣法的根腳。
池乾祐見人心已定，便趁著此番大勝的勢頭，繼續開口。
「諸位，此番雖僥倖斬殺來犯之敵，可獸潮才剛剛開始。鎮外那片濃霧，可庇護我等一時，卻不能庇護一世。」
他的聲音讓所有人都凝神傾聽了起來。
「大陣運轉，需要靈機，譬如方才那豬妖頭領，便是最好的資糧。可我等不能坐等妖物上門。」
「我意，自今日起，鎮中留守的修士與青壯，分為三班，輪流前往鎮東大陣邊緣值守，監視大青山方向的動靜。」
池乾祐的目光，落在了那兩名參與了伏殺的散修身上。
「一旦發現有落單或是小股妖物靠近，便可依今日之法，將其誘入陣中，合力圍殺。如此，既能消弭威脅，又能為大陣補充資糧。」
「至於我。」
他環視眾人。
「便坐鎮陣眼，居中策應。經由地道，無論何處有警，我都能在及時趕到支援。今日許道友之事，便是明證。」
他這番話，將伏殺豬妖頭領的成功，歸功於地道與大陣的配合，也點明了自己的核心作用。
眾人聞言，皆是點頭。
今日一戰，從示警到馳援，再到最後的合力圍殺，地道在其中起到的作用，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池鎮長此法甚好。」
衛延率先開口附和，「有備無患，方是長久之計。」
一直沉默的徐坤，他看著池乾祐，臉上帶著被認可的自得。
「鎮長放心，我先前用那些鹿皮趕製的皮甲，已完成了十餘套。雖算不上法器，可抵擋胎息二三層小妖的幾次爪牙，還是不成問題的。鎮上的青壯們穿上，也能在值守時，多一些保命的本錢。」
池乾祐對著他點了點頭：「有心了。」
至此，青黎鎮的戰後防務，便在這地窖之中，三言兩語間定了下來。
……
地窖深處，一條新近開鑿出的石室之內。
此地遠離主道，頗為安靜。
許敬被安置在一張用乾草和獸皮鋪就的簡易床榻上，身上蓋著乾淨的被褥。
溫舒領著鎮上幾名心思細巧的婦人，正在不遠處的另一間石室里，安置那些從驚恐中稍稍平復下來的陳家鎮流民。
孩童的低聲啜泣，與婦人輕柔的安撫聲，混雜在一起，讓這冰冷的地下空間，多了些人間煙火氣。
池元鳶端著一個陶碗，走到了許敬的床榻邊。
碗中盛著一團墨綠色的膏藥，散發著清涼的草木氣息。
她先是用浸了溫水的布巾，小心翼翼地將許敬右臂上那道被獠牙劃開的傷口擦拭乾淨，隨後用一柄小勺，將膏藥均勻地敷了上去。
「嘶——」
冰涼的膏藥觸及皮肉翻卷的傷口，那股刺痛，將昏迷中的許敬喚醒了過來。
他緩緩睜開渾濁的雙眼，視線先是茫然了片刻，待看清眼前是那張溫婉秀氣的少女臉龐時，神智才漸漸回籠。
記憶的最後，是那道悄無聲息的青色劍光，以及那顆沖天而起的豬妖頭顱。
「那頭……那頭豬妖首領……」
許敬的聲音沙啞乾澀，他掙扎著想要坐起身。
「許前輩，您別動。」
池元鳶連忙伸手，輕輕按住他的肩膀，「您傷得不輕，需要靜養。」
她見許敬眼中滿是急切，便柔聲安撫。
「您放心，那頭豬妖首領，已經被家父親手斬殺。它的頭顱，說是……」
池元鳶正欲將「鹵豬頭」之事講出，以安其心。
一道身影，卻出現在了石室門口。
「妹妹。」
來人是池元荊，他快步走到床榻邊，先是看了一眼許敬的傷勢，才對著池元鳶開口。
「父親要找我們兄妹三人，有要事相商。」
池元鳶聞言，手中的動作停了停。
她看了一眼兄長，又看了看床上氣息虛弱的許敬，應道：「我這邊替許前輩處理好傷口便去。」
她將手中的陶碗遞給一旁幫忙的婦人，轉頭對池元荊說。
「你先去尋元塹，他應在幫著母親安置那些陳家鎮的鄉鄰。」
李承安、衛延、徐坤等人其實並未離去多遠，待到池乾祐的身影出現，眾人的目光便齊刷刷地投了過去。
待看清他手中提著的，正是那顆被斬落的豬妖頭領的頭顱時。
眾人的臉上，多上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豬妖頭顱上的血跡早已被清洗乾淨，除了脖頸處那道平滑的切口，看不出旁的傷痕。
那對獠牙也還在，只是其上原本流轉的靈光消失無蹤，當下變得灰敗暗淡。
『完好無損。』
在場之人，大多是青黎鎮的本土修士，或是流落至此的散修，見識不算廣博，可對那些大妖妖王治下的人族城鎮是如何求存的，卻或多或少都聽過一些傳聞。
『血食。』
以活人血肉獻祭，以求得妖物的憐憫與庇護。
所以在他們的認知里，祭祀也應該是這般血腥又邪異的儀式。
可池乾祐手中的這顆完整如初豬妖頭顱，又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池乾祐將眾人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他沒有多做解釋，只是隨手將那顆分量不輕的豬妖頭顱，朝著李承安的方向拋了過去。
「承安兄，接著。」
李承安下意識地伸手接住，那沉甸甸的觸感讓他身子一沉，臉上也滿是錯愕。
「這……」
「陣法所需，是其內蘊的生靈精粹，並非血肉。」
「此物一身靈機雖已耗盡，可內里的血肉骨骼，卻無半分損傷，拿去燉煮一番，仍是難得的吃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心中明了他們的疑惑。
「我池家陣法，並非什麼吞魂噬魄的邪物，諸位不必多慮。」
李承安抱著那顆碩大的豬妖頭顱，先是愣了片刻，隨即大笑起來。
「我當是什麼！」
「管他什麼豬頭、牛頭，只要能護著咱們青黎鎮上下，就是個龍頭，我李某人也要去砍一個回來！」
他拍了拍懷裡的豬頭。
「都聽到了吧？乾祐兄說了，這玩意兒還能吃！正好，給許道友和受傷的弟兄們滷了，好好補一補！」
李承安這番插科打諢，讓衛延、徐坤等人臉上的疑慮之色，也漸漸散去。
是啊，在這獸潮之下，能活命便是天大的幸事，又何必去糾結那陣法的根腳。
池乾祐見人心已定，便趁著此番大勝的勢頭，繼續開口。
「諸位，此番雖僥倖斬殺來犯之敵，可獸潮才剛剛開始。鎮外那片濃霧，可庇護我等一時，卻不能庇護一世。」
他的聲音讓所有人都凝神傾聽了起來。
「大陣運轉，需要靈機，譬如方才那豬妖頭領，便是最好的資糧。可我等不能坐等妖物上門。」
「我意，自今日起，鎮中留守的修士與青壯，分為三班，輪流前往鎮東大陣邊緣值守，監視大青山方向的動靜。」
池乾祐的目光，落在了那兩名參與了伏殺的散修身上。
「一旦發現有落單或是小股妖物靠近，便可依今日之法，將其誘入陣中，合力圍殺。如此，既能消弭威脅，又能為大陣補充資糧。」
「至於我。」
他環視眾人。
「便坐鎮陣眼，居中策應。經由地道，無論何處有警，我都能在及時趕到支援。今日許道友之事，便是明證。」
他這番話，將伏殺豬妖頭領的成功，歸功於地道與大陣的配合，也點明了自己的核心作用。
眾人聞言，皆是點頭。
今日一戰，從示警到馳援，再到最後的合力圍殺，地道在其中起到的作用，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池鎮長此法甚好。」
衛延率先開口附和，「有備無患，方是長久之計。」
一直沉默的徐坤，他看著池乾祐，臉上帶著被認可的自得。
「鎮長放心，我先前用那些鹿皮趕製的皮甲，已完成了十餘套。雖算不上法器，可抵擋胎息二三層小妖的幾次爪牙，還是不成問題的。鎮上的青壯們穿上，也能在值守時，多一些保命的本錢。」
池乾祐對著他點了點頭：「有心了。」
至此，青黎鎮的戰後防務，便在這地窖之中，三言兩語間定了下來。
……
地窖深處，一條新近開鑿出的石室之內。
此地遠離主道，頗為安靜。
許敬被安置在一張用乾草和獸皮鋪就的簡易床榻上，身上蓋著乾淨的被褥。
溫舒領著鎮上幾名心思細巧的婦人，正在不遠處的另一間石室里，安置那些從驚恐中稍稍平復下來的陳家鎮流民。
孩童的低聲啜泣，與婦人輕柔的安撫聲，混雜在一起，讓這冰冷的地下空間，多了些人間煙火氣。
池元鳶端著一個陶碗，走到了許敬的床榻邊。
碗中盛著一團墨綠色的膏藥，散發著清涼的草木氣息。
她先是用浸了溫水的布巾，小心翼翼地將許敬右臂上那道被獠牙劃開的傷口擦拭乾淨，隨後用一柄小勺，將膏藥均勻地敷了上去。
「嘶——」
冰涼的膏藥觸及皮肉翻卷的傷口，那股刺痛，將昏迷中的許敬喚醒了過來。
他緩緩睜開渾濁的雙眼，視線先是茫然了片刻，待看清眼前是那張溫婉秀氣的少女臉龐時，神智才漸漸回籠。
記憶的最後，是那道悄無聲息的青色劍光，以及那顆沖天而起的豬妖頭顱。
「那頭……那頭豬妖首領……」
許敬的聲音沙啞乾澀，他掙扎著想要坐起身。
「許前輩，您別動。」
池元鳶連忙伸手，輕輕按住他的肩膀，「您傷得不輕，需要靜養。」
她見許敬眼中滿是急切，便柔聲安撫。
「您放心，那頭豬妖首領，已經被家父親手斬殺。它的頭顱，說是……」
池元鳶正欲將「鹵豬頭」之事講出，以安其心。
一道身影，卻出現在了石室門口。
「妹妹。」
來人是池元荊，他快步走到床榻邊，先是看了一眼許敬的傷勢，才對著池元鳶開口。
「父親要找我們兄妹三人，有要事相商。」
池元鳶聞言，手中的動作停了停。
她看了一眼兄長，又看了看床上氣息虛弱的許敬，應道：「我這邊替許前輩處理好傷口便去。」
她將手中的陶碗遞給一旁幫忙的婦人，轉頭對池元荊說。
「你先去尋元塹，他應在幫著母親安置那些陳家鎮的鄉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