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瓮中捉鱉
那道劍光，自霧氣中透出，其上不帶風雷，亦無華光。
快。
只是單純的快。
豬妖頭領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劍光，在自己的瞳孔中一閃而過。
也就在劍光亮起的同一瞬間，亂石堆的四面八方，數道法器的光芒，自霧中接連亮起，交織成一張疏而不漏的法網，將它所有的退路盡數封死。
飛旋的銅環，厚重的板斧，還有兩柄閃爍著寒芒的短刃，從不同的方向，朝著它的要害襲來。
生死關頭，豬妖首領展現出遠超同類的反應。
吼！
狂暴的怒吼自它喉間炸響，周身那暗紅色的鬃毛根根倒豎，濃郁的妖氣自它體內噴薄而出，在身前凝聚成厚重的法力護盾。
鐺！鐺！鐺！
連串的悶響聲中，大部分的法器都被那妖氣護盾彈開，無功而返。
唯有兩道攻擊，一道是攜著沉猛力道的板斧，另一道則是靈光最盛的銅環，硬生生砸開了護盾的防禦。
板斧在豬妖頭領的背脊上，留下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銅環則重重地擊中了它的後腿關節。
劇痛傳來，豬妖頭領發出痛苦的咆哮，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龐大的身軀一個踉蹌，險些栽倒在地。
它還未來得及穩住身形，那道最先出現的青色劍光，已然去而復返。
這一次，它看清了。
那劍光之後，是一道青衫人影，手持一柄通體青黑、劍身之上蛟龍紋路若隱若現的長劍，自霧中緩步走出。
來人正是池乾祐。
他神情平靜，腳步不疾不徐，可那柄青蛟法劍的劍尖，已穩穩地抵在了豬妖頭領那閃爍著法光的獠牙上。
劍尖與獠牙相抵，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豬妖頭領那龐大的身軀，僵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池乾祐的身影，便就這樣擋在了已然力竭的許敬身前。
他只是平靜地注視著眼前這隻妖物。
豬妖頭領看著眼前這個氣息淵深、穩穩壓過自己一頭的青衫修士，又用眼角的餘光，瞥見了從亂石堆後方緩緩走出，將自己團團圍住的數道人影。
先前那些被它忽略的細節，在這一刻，盡數串聯了起來。
那個身受重傷、氣血衰敗的人類老者。
這片恰到好處的、霧氣稀薄的亂石區域。
還有這突如其來的、配合默契的圍殺。
它又想起了山中大妖口中學來的那個人族詞彙。
『瓮中捉鱉』。
它原以為，那個重傷垂死的人類老者，是它唾手可得的機緣，是那隻被困在瓮中的鱉。
可直到此刻，它才驚恐地發覺，自己才是那隻一頭撞進了陷阱，被四面合圍的鱉。
那份根植於神魂深處的謹慎，終究還是敗給了貪婪。
「吼——」
絕望與不甘，化作了一聲咆哮。
豬妖頭領血紅的眼珠里，再無半分戲弄，只餘下困獸猶鬥，它周身的妖氣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竟是硬生生將池乾祐的劍尖頂開了寸許。
它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扭，放棄了正面的池乾祐，轉而朝著包圍圈中，氣息最弱的一環，李承安與柳石所在的方向，發起了決死衝鋒。
「來得好！」
李承安不驚反喜，他將一面厚重的盾牌法器護在身前，雙腿扎穩馬步，一身法力盡數灌注其中。
轟！
豬妖頭領重重地撞在盾牌之上。
李承安悶哼一聲，整個人被撞得向後倒飛出去，可那豬妖頭領的沖勢，也被他悍不畏死的一阻，生生止住。
它還想再度發力，可左右兩側，那兩名胎息高階散修的攻擊，已然落下。
池乾祐的身影，更是鬼魅般出現在了它的身後。
青蛟法劍之上，風雷之聲大作。
「畜生，到此為止了。」
噗嗤！
青色的劍光，自豬妖頭領的後頸處一閃而過。
那顆碩大的頭顱，沖天而起，又重重地砸落在地，龐大的無頭身軀，在原地抽搐了幾下，便再無聲息。
濃郁的血腥氣，在薄霧中瀰漫開來。
許敬看著那轟然倒地的妖物屍骸，緊繃的心神一松，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便向後倒了去。
「許道友！」
離他最近的李承安顧不得胸口的劇痛，一個箭步上前，將他扶住，探了探鼻息，對眾人喊一聲。
「還活著，只是脫力昏過去了！」
眾人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池乾祐收劍而立，青衫之上，依舊未染半點血污。
他看著滿地的狼藉沉聲吩咐。
「承安兄，你帶許道友先回地窖療傷。其餘諸位，將這妖物屍骸處理乾淨，拖回去。」
……
池家宗祠下的密室之內。
油燈的光焰靜靜燃燒，將石壁上的禁制符文映照得忽明忽暗。
那頭豬妖頭領的碩大頭顱，已被清洗乾淨，獠牙上的血跡也被擦拭一空，安安穩穩地擺放在了那方石質托盤之前。
青黎鎮的眾人，都沒有跟來。
這是池家的重地，也是池乾祐賴以護住全鎮的根本，其中的隱秘，不是他們能夠探究的。
這份默契，無人言說，卻人人心照不宣。
池乾祐在蒲團上盤膝坐下，他先是對著那隻盛放著先祖靈位的樟木箱，恭恭敬敬地叩了三個頭。
而後，他才將目光，落在了身前那方古樸的玉盤之上。
悠遠肅穆的禱文，自他口中緩緩念出。
「……列祖列宗在上，今我池氏子孫乾祐，叩於階前……」
「……感念宗族庇佑，血脈得以延存。亦感念冥冥之中，有玄德護我高堂，佑我宗祠，使沉寶歸位，靈機復甦……」
隨著他的誦念，那方石質托盤，連同其上的玉盤，都開始散發出淡淡的光暈。
一股無形的吸力，自陣眼之中生出，籠罩了那顆碩大的豬妖頭顱。
肉眼可見的，那對原本還殘留著些許靈光，鋒銳逼人的獠牙，其上的光澤，正在以一個極快的速度黯淡下去。
豬妖頭顱之內蘊藏的，那股屬於胎息七層巔峰妖物的磅礴生靈精粹，被盡數抽取，化作一道道流光，沒入了玉盤之中。
前後不過十數息的功夫。
那顆豬妖頭顱，便再無半分靈機可言，成了件純粹的死物。
「……懇請先祖英靈，享我一脈香火，亦請高堂之上，納我池氏之虔誠，降福於後人，共渡此番劫難……」
池乾祐念完了最後一句禱文，再度俯身下拜。
快。
只是單純的快。
豬妖頭領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劍光，在自己的瞳孔中一閃而過。
也就在劍光亮起的同一瞬間，亂石堆的四面八方，數道法器的光芒，自霧中接連亮起，交織成一張疏而不漏的法網，將它所有的退路盡數封死。
飛旋的銅環，厚重的板斧，還有兩柄閃爍著寒芒的短刃，從不同的方向，朝著它的要害襲來。
生死關頭，豬妖首領展現出遠超同類的反應。
吼！
狂暴的怒吼自它喉間炸響，周身那暗紅色的鬃毛根根倒豎，濃郁的妖氣自它體內噴薄而出，在身前凝聚成厚重的法力護盾。
鐺！鐺！鐺！
連串的悶響聲中，大部分的法器都被那妖氣護盾彈開，無功而返。
唯有兩道攻擊，一道是攜著沉猛力道的板斧，另一道則是靈光最盛的銅環，硬生生砸開了護盾的防禦。
板斧在豬妖頭領的背脊上，留下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銅環則重重地擊中了它的後腿關節。
劇痛傳來，豬妖頭領發出痛苦的咆哮，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龐大的身軀一個踉蹌，險些栽倒在地。
它還未來得及穩住身形，那道最先出現的青色劍光，已然去而復返。
這一次，它看清了。
那劍光之後，是一道青衫人影，手持一柄通體青黑、劍身之上蛟龍紋路若隱若現的長劍，自霧中緩步走出。
來人正是池乾祐。
他神情平靜，腳步不疾不徐，可那柄青蛟法劍的劍尖，已穩穩地抵在了豬妖頭領那閃爍著法光的獠牙上。
劍尖與獠牙相抵，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豬妖頭領那龐大的身軀，僵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池乾祐的身影，便就這樣擋在了已然力竭的許敬身前。
他只是平靜地注視著眼前這隻妖物。
豬妖頭領看著眼前這個氣息淵深、穩穩壓過自己一頭的青衫修士，又用眼角的餘光，瞥見了從亂石堆後方緩緩走出，將自己團團圍住的數道人影。
先前那些被它忽略的細節，在這一刻，盡數串聯了起來。
那個身受重傷、氣血衰敗的人類老者。
這片恰到好處的、霧氣稀薄的亂石區域。
還有這突如其來的、配合默契的圍殺。
它又想起了山中大妖口中學來的那個人族詞彙。
『瓮中捉鱉』。
它原以為，那個重傷垂死的人類老者，是它唾手可得的機緣，是那隻被困在瓮中的鱉。
可直到此刻，它才驚恐地發覺，自己才是那隻一頭撞進了陷阱，被四面合圍的鱉。
那份根植於神魂深處的謹慎，終究還是敗給了貪婪。
「吼——」
絕望與不甘，化作了一聲咆哮。
豬妖頭領血紅的眼珠里，再無半分戲弄，只餘下困獸猶鬥，它周身的妖氣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竟是硬生生將池乾祐的劍尖頂開了寸許。
它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扭，放棄了正面的池乾祐，轉而朝著包圍圈中，氣息最弱的一環，李承安與柳石所在的方向，發起了決死衝鋒。
「來得好！」
李承安不驚反喜，他將一面厚重的盾牌法器護在身前，雙腿扎穩馬步，一身法力盡數灌注其中。
轟！
豬妖頭領重重地撞在盾牌之上。
李承安悶哼一聲，整個人被撞得向後倒飛出去，可那豬妖頭領的沖勢，也被他悍不畏死的一阻，生生止住。
它還想再度發力，可左右兩側，那兩名胎息高階散修的攻擊，已然落下。
池乾祐的身影，更是鬼魅般出現在了它的身後。
青蛟法劍之上，風雷之聲大作。
「畜生，到此為止了。」
噗嗤！
青色的劍光，自豬妖頭領的後頸處一閃而過。
那顆碩大的頭顱，沖天而起，又重重地砸落在地，龐大的無頭身軀，在原地抽搐了幾下，便再無聲息。
濃郁的血腥氣，在薄霧中瀰漫開來。
許敬看著那轟然倒地的妖物屍骸，緊繃的心神一松，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便向後倒了去。
「許道友！」
離他最近的李承安顧不得胸口的劇痛，一個箭步上前，將他扶住，探了探鼻息，對眾人喊一聲。
「還活著，只是脫力昏過去了！」
眾人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池乾祐收劍而立，青衫之上，依舊未染半點血污。
他看著滿地的狼藉沉聲吩咐。
「承安兄，你帶許道友先回地窖療傷。其餘諸位，將這妖物屍骸處理乾淨，拖回去。」
……
池家宗祠下的密室之內。
油燈的光焰靜靜燃燒，將石壁上的禁制符文映照得忽明忽暗。
那頭豬妖頭領的碩大頭顱，已被清洗乾淨，獠牙上的血跡也被擦拭一空，安安穩穩地擺放在了那方石質托盤之前。
青黎鎮的眾人，都沒有跟來。
這是池家的重地，也是池乾祐賴以護住全鎮的根本，其中的隱秘，不是他們能夠探究的。
這份默契，無人言說，卻人人心照不宣。
池乾祐在蒲團上盤膝坐下，他先是對著那隻盛放著先祖靈位的樟木箱，恭恭敬敬地叩了三個頭。
而後，他才將目光，落在了身前那方古樸的玉盤之上。
悠遠肅穆的禱文，自他口中緩緩念出。
「……列祖列宗在上，今我池氏子孫乾祐，叩於階前……」
「……感念宗族庇佑，血脈得以延存。亦感念冥冥之中，有玄德護我高堂，佑我宗祠，使沉寶歸位，靈機復甦……」
隨著他的誦念，那方石質托盤，連同其上的玉盤，都開始散發出淡淡的光暈。
一股無形的吸力，自陣眼之中生出，籠罩了那顆碩大的豬妖頭顱。
肉眼可見的，那對原本還殘留著些許靈光，鋒銳逼人的獠牙，其上的光澤，正在以一個極快的速度黯淡下去。
豬妖頭顱之內蘊藏的，那股屬於胎息七層巔峰妖物的磅礴生靈精粹，被盡數抽取，化作一道道流光，沒入了玉盤之中。
前後不過十數息的功夫。
那顆豬妖頭顱，便再無半分靈機可言，成了件純粹的死物。
「……懇請先祖英靈，享我一脈香火，亦請高堂之上，納我池氏之虔誠，降福於後人，共渡此番劫難……」
池乾祐念完了最後一句禱文，再度俯身下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