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三品功法
禱文冗長，池元荊跪在父親身側，垂首跟著默念。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身前的父親。
父親的身影依舊挺拔，只是那跪拜的姿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虔誠。
……
玉盤之內。
方逸塵附著於池元荊身上的那縷神念，已隨著少年的歸來而返。
逆火道統。
一個在他那個時代，便已屬偏門的修行路數。
此道修行者，性情乖張，所修法力暴烈難馴，講求順應火焰那不受拘束的本性，在毀滅與失控的邊緣尋求那一線平衡。
而那門「倒生」秘術，更是此道中的一門險棋，強行扭曲火焰本性，以達到掠奪生機的目的，極易遭到反噬。
那散修以駁雜的混元氣築就的練氣根基，也敢行此等逆天之術，最終落得個身死道消、為他人作嫁衣的下場，倒也在情理之中。
方逸塵正自思量，便感知到池家父子二人已步入宗祠。
他靜靜地聽著池乾祐口中念誦的禱文。
這篇禱文，與池乾祐初次將玉盤請入宗祠時的那篇，截然不同。
初時那篇，字字泣血，句句鏗鏘，是一個男人在窮途末路之時，對先祖英靈最沉痛的哀告與決絕。
而今日這篇，雖也莊重，卻多了辭藻修飾，少了那份直抵人心的力量。
他自然曉得，這篇禱文，是念給池元荊聽的，也是念給自己這位前輩聽的。
池乾祐這是在用這種方式，向自己的兒子，也向自己，展現池家對這份機緣的敬重。
繁瑣的儀式之後，方逸塵以為，池乾祐會順勢再度開口，為他的長子，求取那第二枚「陣鑰」。
他甚至已在心中盤算好了說辭。
只要池乾祐開口，他便會應允。
畢竟，反覆肯求的是池乾祐，死纏爛打的也是池乾祐。
自己只需在恰當的時候，故作沉吟，而後「勉為其難」地降下恩典便可。
掉價的，只會是池家，而自己這位前輩高人的格位，依舊穩固。
然而，禱文念罷，香火上完，池乾祐卻並未如他所料那般開口懇求。
他只是領著池元荊，對著那滿堂的靈位與香案上的玉盤，再度行了叩拜大禮。
禮畢，池乾祐才緩緩起身，轉頭看向自己的兒子，聲音沉穩。
「元荊。」
「將你此行的收穫，取出來吧。」
「在此地，當著列祖列宗之面，一一呈上。」
池元荊應了聲是，他依言走到香案前，先是將腰間的儲物袋解下，放在一旁，然後將手伸入其中，將那把黑沉沉的長弓取了出來。
他雙手將弓奉上。
池乾祐伸手接過，入手一沉，弓身冰涼，其上並無法力光華流轉，看著平平無奇。
他左手持弓，右手隨意地搭上弓弦，向後一拉。
弓弦紋絲不動。
池乾祐的眉梢動了一下，他沒有再試，而是將弓交還給池元荊，自己則退後一步，深吸一口氣，丹田之內，胎息九層的法力開始鼓盪。
他再度從兒子手中接過長弓。
這一次，他神情專注，周身青色的法力光華涌動，右臂之上的肌肉微微賁起。
「開！」
一聲低喝，弓弦被他緩緩拉開。
滿月未成，不過拉開了七分，池乾祐的額角便已見了汗。
他鬆開手，弓弦回彈，發出沉悶的嗡鳴。
「好一張強弓。」
池乾祐將弓遞還給兒子，平復了一下體內翻湧的氣血。
池元荊接過弓，低聲道：「孩兒也曾試過，即使用盡了法力，也未能將此弓拉開分毫，無法判斷其品階。」
「此弓非凡品。」
池乾祐點了點頭。
「只是你我父子二人，皆是使劍的路數，於控弦之道，並無涉獵。此物，便先收起來吧。待日後……家中若有擅長此道的族人，再將此物拿出。」
池元荊應下，將長弓小心地放在香案一側的地上。
隨後，他又從那獸皮袋子中，取出了那捲用獸皮製成的書卷。
《倒生蝕火經》。
池乾祐接過書卷，展開細細翻看。
宗祠之內，一時間只剩下書卷翻動的沙沙聲。
池乾祐看得極慢，他的目光在那些粗陋的字跡與圖譜上逐一掃過，神情也從最初的平靜，漸漸變得凝重。
許久，他才將書卷合上。
「三品功法……」
他口中低聲自語，帶著感慨和唏噓。
一部三品功法，其價值，足以讓一個破落的修仙世家，重新擁有崛起的根基。
自家那本作為傳家之寶的《萬渦歸流訣》，也不過是三品功法而已。
更何況，這本功法之中，還記載著一門名為「倒生」的秘術。
池乾祐的目光落在池元荊的身上，想起了兒子方才在地窖中的講述，心中不由得生出一陣後怕。
死裡逃生，機緣巧合。
這八個字，便是對元荊此行最好的註腳。
池乾祐心中有了定奪。
他沒有多言，只是轉身走到宗祠角落的一隻木箱旁，自其中取出了一枚空白的玉符。
這是池家平日裡用來記錄功法或是家族大事的物什。
他回到香案前，將那玉符握在掌心，閉上雙眼，神識沉入其中。
一炷香的功夫後，他睜開眼，將那枚已經刻錄好功法的玉符遞給池元荊。
「收好。」
池元荊接過玉符，入手溫潤。
也就在此時，池乾祐的指尖燃起一簇法力火焰，轉而落在了那捲獸皮書卷之上。
火焰升騰，不過數息，那承載著三品功法的獸皮書卷，便化作了一捧灰燼，被穿堂而過的微風吹散。
池乾祐看著那飛散的灰燼，這才轉頭，對著池元荊仔細叮囑。
「元荊。」
「此事，從今日起，便到此為止。」
「這功法，連同那名修士的死，都要爛在你的心裡，再不可對第三人提起。」
「包括你的母親，你的弟妹。」
池元荊心頭一凜，他看著父親嚴肅的神情，重重地點了點頭。
「孩兒記下了。」
做完這一切，池乾祐的神色才稍稍緩和了一些。
「還有何物？」
池元荊聞言，這才想起還有最後一件東西。
他將那枚刻錄著功法的玉符貼身收好，然後才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了那枚用油紙包裹的果子。
他將油紙層層打開。
一枚通體幽藍，縈繞著淡淡光暈的果實，出現在父子二人的眼前。
果實一經取出。
一股難以言喻的清冽異香，便充斥了整座宗祠。
那香案之上，三支清香燃燒所產生的裊裊青煙，竟被這股香氣吸引，不再向上升騰，反而朝著那枚果實的方向，緩緩匯聚而去。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身前的父親。
父親的身影依舊挺拔，只是那跪拜的姿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虔誠。
……
玉盤之內。
方逸塵附著於池元荊身上的那縷神念，已隨著少年的歸來而返。
逆火道統。
一個在他那個時代，便已屬偏門的修行路數。
此道修行者，性情乖張，所修法力暴烈難馴，講求順應火焰那不受拘束的本性，在毀滅與失控的邊緣尋求那一線平衡。
而那門「倒生」秘術，更是此道中的一門險棋，強行扭曲火焰本性，以達到掠奪生機的目的，極易遭到反噬。
那散修以駁雜的混元氣築就的練氣根基，也敢行此等逆天之術，最終落得個身死道消、為他人作嫁衣的下場，倒也在情理之中。
方逸塵正自思量，便感知到池家父子二人已步入宗祠。
他靜靜地聽著池乾祐口中念誦的禱文。
這篇禱文，與池乾祐初次將玉盤請入宗祠時的那篇，截然不同。
初時那篇，字字泣血，句句鏗鏘，是一個男人在窮途末路之時，對先祖英靈最沉痛的哀告與決絕。
而今日這篇，雖也莊重，卻多了辭藻修飾，少了那份直抵人心的力量。
他自然曉得，這篇禱文，是念給池元荊聽的，也是念給自己這位前輩聽的。
池乾祐這是在用這種方式，向自己的兒子，也向自己，展現池家對這份機緣的敬重。
繁瑣的儀式之後，方逸塵以為，池乾祐會順勢再度開口，為他的長子，求取那第二枚「陣鑰」。
他甚至已在心中盤算好了說辭。
只要池乾祐開口，他便會應允。
畢竟，反覆肯求的是池乾祐，死纏爛打的也是池乾祐。
自己只需在恰當的時候，故作沉吟，而後「勉為其難」地降下恩典便可。
掉價的，只會是池家，而自己這位前輩高人的格位，依舊穩固。
然而，禱文念罷，香火上完，池乾祐卻並未如他所料那般開口懇求。
他只是領著池元荊，對著那滿堂的靈位與香案上的玉盤，再度行了叩拜大禮。
禮畢，池乾祐才緩緩起身，轉頭看向自己的兒子，聲音沉穩。
「元荊。」
「將你此行的收穫，取出來吧。」
「在此地，當著列祖列宗之面，一一呈上。」
池元荊應了聲是，他依言走到香案前，先是將腰間的儲物袋解下，放在一旁，然後將手伸入其中，將那把黑沉沉的長弓取了出來。
他雙手將弓奉上。
池乾祐伸手接過，入手一沉，弓身冰涼，其上並無法力光華流轉，看著平平無奇。
他左手持弓，右手隨意地搭上弓弦，向後一拉。
弓弦紋絲不動。
池乾祐的眉梢動了一下，他沒有再試，而是將弓交還給池元荊，自己則退後一步，深吸一口氣，丹田之內，胎息九層的法力開始鼓盪。
他再度從兒子手中接過長弓。
這一次，他神情專注，周身青色的法力光華涌動，右臂之上的肌肉微微賁起。
「開！」
一聲低喝，弓弦被他緩緩拉開。
滿月未成，不過拉開了七分，池乾祐的額角便已見了汗。
他鬆開手，弓弦回彈，發出沉悶的嗡鳴。
「好一張強弓。」
池乾祐將弓遞還給兒子，平復了一下體內翻湧的氣血。
池元荊接過弓，低聲道：「孩兒也曾試過，即使用盡了法力，也未能將此弓拉開分毫，無法判斷其品階。」
「此弓非凡品。」
池乾祐點了點頭。
「只是你我父子二人，皆是使劍的路數，於控弦之道，並無涉獵。此物，便先收起來吧。待日後……家中若有擅長此道的族人，再將此物拿出。」
池元荊應下，將長弓小心地放在香案一側的地上。
隨後，他又從那獸皮袋子中，取出了那捲用獸皮製成的書卷。
《倒生蝕火經》。
池乾祐接過書卷，展開細細翻看。
宗祠之內，一時間只剩下書卷翻動的沙沙聲。
池乾祐看得極慢，他的目光在那些粗陋的字跡與圖譜上逐一掃過，神情也從最初的平靜，漸漸變得凝重。
許久，他才將書卷合上。
「三品功法……」
他口中低聲自語，帶著感慨和唏噓。
一部三品功法，其價值，足以讓一個破落的修仙世家，重新擁有崛起的根基。
自家那本作為傳家之寶的《萬渦歸流訣》，也不過是三品功法而已。
更何況，這本功法之中，還記載著一門名為「倒生」的秘術。
池乾祐的目光落在池元荊的身上，想起了兒子方才在地窖中的講述，心中不由得生出一陣後怕。
死裡逃生，機緣巧合。
這八個字，便是對元荊此行最好的註腳。
池乾祐心中有了定奪。
他沒有多言，只是轉身走到宗祠角落的一隻木箱旁，自其中取出了一枚空白的玉符。
這是池家平日裡用來記錄功法或是家族大事的物什。
他回到香案前，將那玉符握在掌心，閉上雙眼，神識沉入其中。
一炷香的功夫後，他睜開眼，將那枚已經刻錄好功法的玉符遞給池元荊。
「收好。」
池元荊接過玉符，入手溫潤。
也就在此時，池乾祐的指尖燃起一簇法力火焰，轉而落在了那捲獸皮書卷之上。
火焰升騰，不過數息，那承載著三品功法的獸皮書卷，便化作了一捧灰燼，被穿堂而過的微風吹散。
池乾祐看著那飛散的灰燼，這才轉頭，對著池元荊仔細叮囑。
「元荊。」
「此事，從今日起，便到此為止。」
「這功法，連同那名修士的死，都要爛在你的心裡，再不可對第三人提起。」
「包括你的母親，你的弟妹。」
池元荊心頭一凜，他看著父親嚴肅的神情，重重地點了點頭。
「孩兒記下了。」
做完這一切，池乾祐的神色才稍稍緩和了一些。
「還有何物？」
池元荊聞言，這才想起還有最後一件東西。
他將那枚刻錄著功法的玉符貼身收好，然後才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了那枚用油紙包裹的果子。
他將油紙層層打開。
一枚通體幽藍，縈繞著淡淡光暈的果實，出現在父子二人的眼前。
果實一經取出。
一股難以言喻的清冽異香，便充斥了整座宗祠。
那香案之上，三支清香燃燒所產生的裊裊青煙，竟被這股香氣吸引，不再向上升騰，反而朝著那枚果實的方向，緩緩匯聚而去。